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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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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擦了擦唇边带出的血,只是轻轻用力,却疼得她发出“嘶——”声。
齐皎只好放弃,转身走到窗下的桌案旁。
她掏出桌下夹角处的一块布袋,用衣服擦拭石子后将它丢进布袋里,随后她开始专心收拾房内的痕迹。
拉过打开的窗扇,用沾水的布巾擦拭上面的血手印,那是她在听见蒙凯帕拉来时的动静后,慌忙开窗时留下的。
抓起香灰罐,将还未阴燃殆尽的香木粉块倒入布袋,再用水冲刷罐子,防止留下一点粉末。
倒在布袋中的香木粉块四散开来,露出了中间不一样的颜色,那是齐皎掺入的没药粉。
在香木浓郁气味的压制下,没药的淡淡香味并不明显,况且没药千金难买,没什么人闻过它的味道,自然也分辨不出来。
可这盒小小的木屑展现出的效果实在惊人,它被认为是沟通神灵的媒介,能让人舒心愉悦,思绪飘然,恍如见到神明。
齐皎实验过两次,她发现只需加大熏香的剂量,没药完全可以模糊心智,让人思想混沌。
效果卓越又少有人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迷.幻药了。
杂物间的谈话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猜到了普也姆若会听取提娅的话,于是替换掉了西侧最遥远宫殿处的熏香,齐皎本就作为宴会场所布置的主要安排人,根本没人会发现她在宫殿内做的手脚。
提前将门窗关上,早早点燃香木灰,只需一点点时间的酝酿,静待香气的浓度上来,这就是片绝妙的致幻室。
可齐皎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没药的效果无解,她必须用更激烈的手段逼迫自己清醒。
而口腔内的伤口,再加上额头上破的口子,正好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皮肉的疼痛会激发人的潜能,可以让人心跳加快,神经活跃,精神异常亢奋和清醒,同时身体的应激会大大提升她的反应速度,使她有种迎敌的振奋感。
普也姆若在等她进屋子,她也在等对方进入自己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谁是猎物,谁又是猎手?
想到这里,齐皎不顾嘴上的伤,牵唇微笑,眼内波光流转。
如果场面已经混乱了,那就把这摊水搅和得更浑浊,混乱会带来危险,也会带来机遇。
虚实交替的动乱才是她上位的最好时机。
她早说过,她齐皎是个能拿命拼未来的赌徒,风险越大她越兴奋。
她不怕失败,只怕收获不够丰厚。
想不到……这次收获不小。
完全是意外之喜,她又发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间倒回不久前,齐皎被推倒在地上。
她听着关门的砰声,一边站起来做足捶门的戏码,一边将石子含在口腔侧壁。
她很满意女侍关门的速度,才让没药的香气一点没飘散出去。
等待普也姆若的时间并没用多久,甚至大门打开时齐皎的第一想法是“终于来了”。
石子在口腔壁摩擦,鲜血涌出,铁锈的血腥气息在嘴里布满,奇异地让她有种嗜血的冲动。
演出慌张的模样并不困难,直至撞到床角,倒地的姿势和撞击的力道都被她控制住,创口也在预计范围内,齐皎知道,只差最后一步了。
“普也姆若大人……先别……”
普也姆若显然很愿意在床事前调情,他凑过来,虽然有些嫌弃齐皎面上的血,但这种柔弱模样更他激动。
荤腥话和调戏的语句钻入她的耳朵,齐皎面色苍白,害怕到摇摇欲坠,眼睛却默默观察着对方的状态。
普也姆若的眼神越发迷离,直至最后……
“女神……女神大人……神明降临了吗?”
他跪坐在地上的痴丑让齐皎发笑,齐皎收敛起柔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是。”
她直起腰杆,睥睨得看着他:“阿蒙派遣我来到人间巡视,于是我降临在此。”
“阿蒙……王座的主人……”他到底是祭司,对神明虔诚到顶礼膜拜的地步:“女神……原谅我并未建起高台,吟唱诗歌迎接您的降临,我的罪……”
他趴下去,头贴在地面,想要爬过去轻吻齐皎的脚背,却被一脚踹翻。
普也姆若并不感到冒犯:“美丽的女神,您的光辉……”
“您是……伊西丝大人吗?我突然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您的美丽与神圣永存……”
他脑子不清醒,颠过来倒过去都是那些赞词。
齐皎没工夫听这些,她抽出放在布袋里的麻绳,将绳子勒在普也姆若脖子上。
她这么做其一是保障对方突然清醒时,她能勒死对方保全自己,二是她在扮演神明时,也需扮演出神残忍危险的一面,逼迫对方回答她的问题。
齐皎缓缓收紧麻绳,在普也姆若感到窒息开始求饶时,她发问:“普也姆若,神的奴仆,自以为忠诚的侍神者,你可知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愣住:“女神……我,我有什么错吗?”
齐皎将麻绳狠狠一拽:“在神明面前也敢撒谎吗?普也姆若,你想承受我的怒火?”
普也姆若被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开始诉说,他说的内容什么都有,从家族内买卖神职,到娶妻后与塞妮斯奈的不睦,以及他玩了多少女人,他全都细细道来。
让齐皎咋舌的是,他提到了提娅,他说他看见年幼的提娅便知道她未来一定漂亮,于是亵渎了还是个孩子的提娅,关于如何亵渎,又如何在提娅回到神庙后重新搭上关系,他全部说了出来。
齐皎这才明白,为什么提娅说她宁愿留在宫廷里。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许多连畜生都做不出来的事,齐皎听得双眸狠狠一闭。
他继续说着。
“……要说有罪,或许这一项也不算……不不不,我忘了伊西丝大人您是法老的妻子,更是未来法老的孕育者……那我还是有罪的。”
他的下一句话直接让齐皎猛地睁眼。
“可我只是不忠于公主而已……一个除了出身好就没有长处的王族公主,她若不是从女王肚子里爬出来,我早就让她做我身边的一条狗了。”
齐皎迅速追问:“你不忠于公主?那你忠于谁?”
“森穆特……”他甩了甩昏沉的头:“森穆特也不过是女王的一条狗……呵,哈普赛奈布也是。”
齐皎心中惊疑不定,她不确定他说的是自己效忠森穆特,还是单纯在骂森穆特是狗。
事情越来越离奇了,系统当初颁布任务时就提到过,任务的关键在于森穆特和哈普赛奈,她需要防止他们质疑蒙凯帕拉在神权上的合法性。
可既然这两人对蒙凯帕拉出手,那他们不就站在内芙鲁拉一边吗?而且一直以来,蒙凯帕拉和哈特舍普苏特女王都处于矛盾中,为什么普也姆若又提到了自己与森穆特的瓜葛呢?
而且他的“您是伊西丝大人,那我就有罪”又是什么意思?
在神话中,伊西丝帮助他的丈夫奥西里斯合法继承了法老王位,并完成了复活仪式,她生下了未来法老权威的象征——继承者荷鲁斯。
他们一家子都是正统王权的象征。
齐皎想不明白,见他不说话,催促着对方继续吐露。
“好好说话!”齐皎踹了他一脚:“森穆特又是怎么回事?你向公主靠拢是因为森穆特?”
普也姆若点头:“是森穆特先来找我的,他许诺了我利益,哈普赛奈布那个老头他太保守……”
他话没说完,齐皎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心重重一跳,她飞快站起身推开所有窗子,让风吹散熏香,随即转头给了普也姆若脑袋狠狠一击,使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添一份眩晕,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随后齐皎倚靠在床边,将最后的姿态做足。
她赌了一把提娅的良心,如果提娅并未叫人救她,她会自己处理好场面,之后再解决掉提娅;如果提娅找来了人,那还不算无可救药。
可齐皎也不敢肯定来人是谁,直至大门被劈开,她看见了蒙凯帕拉。
不得不承认,她在看见蒙凯帕拉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尤其是他冷沉的脸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虽说他们又搂又抱的,她还往人家怀里蹭……
咳咳……齐皎的脸莫名红起来。
打住,回忆打住,后面她不要再细想了。
环视了一周房屋内的布置,所有她动过手脚的痕迹都已经被销毁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就连被没药迷了心智的普也姆若也不会想起。
可事情远还没有结束。
齐皎双眼微迷,眸光幽深了几分。
她取下额前摁着伤口的布,任由还未完全止血的伤口继续流淌鲜血。
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弄出足够让她清醒的疼痛,但她选择在额头上破个口可不只是为了疼。
她将淌下的血涂抹到脸颊和脖子上,这才重新摁住伤口。
破相的脸,浑身的血,谁看了不觉得可怜……
可怜就对了。
预想里的人物基本都出场了,但还有一个人没有,那就是内芙鲁拉公主。
外头的太阳正晒,齐皎不等赫纳特拿来衣服和伤药,直接走出殿门,转向大厅前去。
不出预料,提娅在回廊旁的林子里,对方看见她的惨样,惊得不知所措,眼泪花都泛出来了。
她拜托提娅去请内芙鲁拉出来,对方不假思索,直接应下,转头就跑远了。
齐皎看着提娅的背影,轻笑出声。
她该感谢普也姆若的,不然可没有演苦肉计的机会。
毕竟,她现在是个可怜的、无辜的、饱受折磨的完美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