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如果我答应 ...
-
这种感觉很微妙，分明心是火热的，情绪却是低沉的，好比将他对半剖开分成两半，一半快要随风飘起，另一半却忧心忡忡，害怕飘起后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蒙凯帕拉突然低沉的情绪自然也引起了齐皎的注意，她想着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无理？
也没有吧，索要一个工匠来拜师学艺对于一国王储都算强人所难了吗？
“如果您感到为难，我可以再想办法。”见对方久久不回应，齐皎轻声开口。
蒙凯帕拉长久的沉默都让她怀疑调用工匠的难度了。
她并不清楚宫廷内对于匠人的管理有哪些讲究的地方，或许对于蒙凯帕拉来说，单独调动宝石工匠确实需要繁琐的步骤也说不定，那她也可以再去找内芙鲁拉公主。
她悄悄观察对方，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美好，齐皎也不愿意就此得罪了他：“工匠这事我也是听您提了才想着是否有实现的可能，贵人您应了是因为您慷慨，不应也不是要紧的事，若是不方便的话还是按您的想法来。”
这番堪称温和的话语并没有抚平蒙凯帕拉皱起的眉头，相反，他眼中的郁气更重了。
气氛凝滞片刻，蒙凯帕拉道：“你只喜欢家里人亲手打造的饰品吗？”
他加重了“家里人”这个词的语气，但齐皎并没听出其中暗含的咬牙切齿意味。
“那倒也不是……”
她是喜欢伊阿蕾给她的，但不是只喜欢，不戴匠人所出的精美工艺品是不喜欢吗，是她穷，她买不起。
但在蒙凯帕拉面前哭穷总有些不妥帖，齐皎只好给自己找补：“我不买成品是因为……我喜欢的款式市集上没有卖的。”
“那你偏好什么样式的饰品？”他问。
齐皎硬着头皮回答：“华丽款式的。”
蒙凯帕拉点头，最终还是妥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会挑一名擅长制作华美饰品的宝石工匠给你。”
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抑制住心中的怅然：“工匠是我的人，你无需担心别人发现我们有过接触。”
他的魂灵随着他一起叹息，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浅酸劲围绕着他。
齐皎见他叹气，以为他很为难，礼貌地客气推脱：“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还是……”
蒙凯帕拉打断她：“不必多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他的脑海：“就当是……应允让你跟随我的礼物吧。”
你不说想要跟随我吗？不是说在乎别人给你的礼物吗？
那如果我回应你呢，我说我答应你呢……
涨潮的海水淹没他的心脏，吹起的沙漠黄沙模糊他的眼睛，心脏的紧拧感和混沌的思绪状况再次出现。
其实……这番回应完全出于他的冲动。
说出来后他有一瞬的慌张，但这份慌张又被他很快掩埋，他知道自己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他抬眸看向齐皎，深邃的眼眸让齐皎难以辨析他的思绪，可她的耳朵和大脑还在工作，自然听见了蒙凯帕拉说应允她的跟随。
即使她现在与蒙凯帕拉越发熟悉，但对方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自己曾经的效忠请求，第一次是在她与提娅较量后，她提过一次，而他直接拒绝了，再一次是她被内芙鲁拉召进宫廷时，他又隐晦回避了。
雀跃的欢喜涌上心头，让她的面容控制不住地绽放绚丽的光彩。
齐皎没想到，蒙凯帕拉答应她成为自己御下的臣属居然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巷。
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止不住畅想了，想想吧，一旦她成为未来的埃及名臣，历史上会不会记录下这一刻？
她到时候坐在高脚椅上，故作轻松地泰然诉说自己一路风光的履历，而今日的巷口谈话也将成为后人口中的历史故事，之后她在埃及风光完后回到原世界继续躺在金山上。
果真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做白日梦，不过如果连美好未来都不幻想了，人又哪里有动力呢。
齐皎眼中涌动着光芒，嘴角上扬，笑容带来的明亮光华惹人注目，她看见蒙凯帕拉盯着她，似乎对她饱含期望。
事实上蒙凯帕拉也确实在心中含着那快要压不住的期望，有些害怕她的回应，但更多的是紧张的期待。
正当他目含期许，屏息凝视之际，他听见齐皎用充溢着激动的语气对他说：“殿下！臣下一定不会辱没您的期待！”
“……什么？”蒙凯帕拉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齐皎以为他没听清楚：“殿……贵人！臣下一定会与您一同开疆拓土！”
她因为激动忘了在外面不宜暴露真实的称呼，不过在第二次开口时及时反应了过来。
齐皎品味着“臣下”的自称，觉得很是新奇，因着内芙鲁拉与她的效忠关系目前处于心照不宣的状态，所以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自称臣下。
虽然她今后大概会成为双面臣属，但这仍然不影响如今的喜悦。
离任务成功和财富自由又近了一步，激动裹挟着她理性的神思，以至于她并没有发现蒙凯帕拉的古怪。
蒙凯帕拉那颗能将埃及现状反复梳理的活络脑袋也在此刻卡壳，她为什么要自称臣下？什么叫不会辱没他的期望？
他的期望难道不是……
对方的话说得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这其实是在委婉拒绝？
是因为不想直接拒绝，不想落他的面子吗？于是她还要借机奉承他，说他会有为埃及开疆拓土的功绩。
还是怕他恼羞成怒降罪于她？所以她迂回答话，避开他的暗示另起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他在她心里难道还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吗？
蒙凯帕拉深吸一口气，如今他分明头顶艳阳，温热的空气吸进去却如冰般扎进他的心里，从里层泛起了丝丝凄苦的冷意。
“如果你实在不愿可以拒绝……我不想我们交流之间还需要打哑谜。”他说完后抿唇，将涌上来的伤感使劲往肚子里吞。
是因为回应来得太晚，你其实已经淡了心思了吗？虽然他没道理要求别人等他，可这才隔了多久，变化未免来得太快了。
不重要吗？难道他已经不重要了吗？
蒙凯帕拉偏过头，不再看齐皎，两人之间的气氛渐冷。
齐皎怔愣，她不是会听说读写埃及语吗，怎么蒙凯帕拉的话她听得清又听不懂呢。
齐皎紧急呼叫外援：“什么意思，你听懂了吗？”
“不懂，我不懂人类。”豆豆不解，它挠头：“如果你非要问我，我想着……他不会是刚说完答应接纳你的话又临了反悔了吧？然后又不好直说，在暗示你自己推拒？”
齐皎点头：“听起来有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此时绝不能推拒，到嘴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不成？她就该装作听不懂，除非蒙凯帕拉直说。
“我没有不愿意，我的心一直与殿下在一起。”
又来了，又是这样。
拒绝他又安抚他，就像方才谈及工匠，她先是反驳后是请求，随即又温声细语地宽慰他，她不愿看见他憋闷和不悦，但刚刚她眉目中的犹疑和姿态上的恭敬也让他明白，这份对他的温和宽慰是出于尊敬。
安抚他到底是因为恭敬，还是心底其实对他有心软和爱护？
忽远忽近是在逗小狗吗……心总是因她悬起又放下，他快要受不住了。
蒙凯帕拉垂首后退两步，他的面色变得冷淡，万般情绪连着着柔情也一并退下，他又回到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王储模样。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迫切需要展现自己用惯了的冰冷姿态，以掩盖自己的黯然。
他将声音压低，再次后退：“是吗……之后再说吧。 ”
他不愿在这伤心地再待下去，不去看她，他转身离开，向着自己的马走去。
两人再没交谈，唯闻蒙凯帕拉走在石砖上的轻微脚步声。
走到一半，他突然转头：“无论如何，为你打造纪念饰品的话依旧算数。”
他们之间的喜不喜欢可以暂且放一边，但该死的绿松石手链必须取下来……真是碍眼至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蒙凯帕拉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眸中笼上一层寒霜。
齐皎站在原地见蒙凯帕拉走远，脑子仍然迷迷糊糊的。
奇了怪了，她明明没说什么，他的面色怎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刚来底比斯时，她猜不透蒙凯帕拉冷淡下的真实想法，如今蒙凯帕拉愿意向她展现心绪变化了，她又摸不清转变的由头。
她百试不爽的、用以揣测上峰心思的方法已经使尽了，就连内芙鲁拉都能被她哄开心，放蒙凯帕拉身上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齐皎安慰自己，这大概是成大事的能人必备的，蒙凯帕拉或许有防止对方窥探的独特方法。
没关系，对方到最后也没直接否认不让她加入他的阵营，四舍五入这事成了。
于是齐皎半迷惑半高兴地回到工人村，离开市集处拥挤的道路，同样位于城内的工人村比之宽绰不少。
她往回走，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伊阿蕾，她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齐皎上前拍伊阿蕾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几番关于今日挑选原石的议论后，齐皎往屋里去，她随口叹道：“为什么有些男人这么难懂……”
伊阿蕾闻言一顿，她掂了掂手上的兽皮小袋子，附和道：“对啊，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奇怪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