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95、小龙虾

　　林远自余月镜翻身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直到余月镜躬身背对着他，他才把眼镜睁开。余月镜的身上留出一道背心的印子，很明显与其他地方的肤色不同，偏白，很宽的肩膀。看着他像虾米一样弓着，看着他展开身体。

　　“睡醒没有，睡醒该起床了！”林远的声音让余月镜再次僵直起来，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余月镜没有回头，声音也木木的：“睡醒了，就起。”

　　整个下午，余月镜都心不在焉的，做啥都不顺，让拿菜刀，结果拿成了扫把，让拿筲箕，结果拿把菜刀……

　　下午两人都没有出去，把大黄按盆里给搓了个澡，一个负责按，一个负责搓，那瓶过期的洗发水一不小心被挤多了，大黄身上长满了泡泡，冲了几遍才把大黄冲干净。

　　本来还想把大黄的毛吹干，在林远用一条旧擦脚帕子擦毛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大黄就挣脱了，还甩林远一身水。余月镜拿着吹风机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大黄哀怨地看了二人一眼，带着怨气走了，头也不回，而林远还在收拾自己身上的狗毛。

　　“你把衣服脱了，去洗澡，这狗一年到头难得洗一次澡，味道比较浓郁。”

　　林远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一股狗味儿，嫌弃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把手洗干净，就准备去洗澡。

　　余月镜则是把林远脱下的衣服放进盆子里，在丢进去的那一刻，被林远大声制止：“停。那是大黄洗澡的盆子！”

　　余月镜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是，这不是洗衣服的盆子，是装秧苗的木盆，也是给大黄洗澡的盆子，边上还有一撮狗毛，就像是大黄留下来嘲笑和鄙视这愚蠢人类的凭证。

　　他干脆把那张躺椅搬到院子里来，阳光有点晃眼镜，余月镜抬手挡着自己的眼镜，从手指的缝隙里看着这一方蓝天。小院的四角把天支撑成一个小小的四方形，偶尔有燕子飞过，这一方蓝天中没有一朵云，一阵风吹过，带来几片去年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这院子里，轻轻的一声，惊不起半点尘埃。

　　林远擦着头发走出来，也拉了一把躺椅到院子里，把毛巾搭在自己的脸上，躺下了，“你不去洗一下澡，一股狗味。”

　　“我不洗了，就这样睡觉了。”

　　“你敢！”林远往余月镜的方向踢了一脚，把一只拖鞋踢飞了，余月镜侧了一下身子，拖鞋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站起来，把拖鞋给林远放好，洗了一把手，把背心脱了，还是要洗一个澡。

　　余月镜看着身边的人，穿了一条短裤，一双拖鞋，毛巾搭在脸上，皮肤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白，比老酸奶还细腻的皮肤，胳膊上几个发红的包破坏了这完美的皮囊，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进屋了。

　　林远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一股浓香氤氲入鼻，林远把毛巾扒拉开，这股香气是蚊香的气味，自己左右两边都点上了蚊香。

　　“你干嘛？这个季节没有几只蚊子，你这一点蚊香，你让蚊子还活不活了。也不至于点两盘蚊香，我看你不是想要赶蚊子，是想熏死我。”

　　“对，我就是要把你腌入味儿，蚊子就会绕道而走了，你应该感谢我。”

　　“滚去洗你的澡吧！傻狗。”

　　晚饭也就只简单煮了点面条吃，还是两个荷包蛋，林远碗里是煎得刚刚好的两个荷包蛋，余月镜碗里的是两颗溏心的荷包蛋，以及大嬢送来的一大碗粉蒸排骨，说是感谢他们帮她买面。

　　吃饱喝足，两人就各自刷着手机，刷来刷去，搞笑的、鸡汤的、美食的、游戏的……都好无聊，真不明白以前是怎么一刷就几个小时的，余月镜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

　　“那你以前回家都做什么打发时间？”

　　“干活儿。”

　　“呃。要不要出去转一转，来这么久，都还没有好好看看转转呢，你带我出去遛一遛弯儿吧。”

　　两人走在相间的小路上，田里是此起彼伏的青蛙叫声，其间还参杂着一堆不知名的虫鸣，风带着蚕豆叶子的清香味来了，水泥路在月光的下像是一条闪着荧光的匹练蜿蜒向远方，道路两旁的边角坡地搭着的白色的塑料薄膜像是匹练的银色镶边，林远知道，这些薄膜里种的是辣椒。

　　“你等我一下，给你个惊喜。”说着，余月镜就闪进了路边的一块地里，在月光下，可以看到，里面架子上密密的叶子闪了几下，接着余月镜跳了出来。

　　“给。”

　　“黄瓜，还有番茄。都是最新鲜的，要新鲜摘的黄瓜才最爽口，什么都不用加，咬下去，满嘴的回甜。”

　　“真的假的。”林远半信半疑，接过余月镜递过来的黄瓜，学着他的样子把黄瓜尖儿掰下来丢了，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果然如他所说，真的是一股清甜的味道，脆脆的。

　　“你家的黄瓜真好吃，还从来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黄瓜呢！”

　　“你说错了，这可不是我家的黄瓜，这是我四大爷家的黄瓜，他种了很多，也不吃，就等着他儿子回来呢。”

　　“那你这样薅你四大爷的黄瓜好么？”

　　“没事儿，他儿子基本不回来，他种的这些蔬菜除了自己吃，都送人，不然烂在地里，可惜了。”他嘴巴里含着黄瓜在咀嚼，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其他人家的菜，好多是大棚里的菜，没有我四大爷家的菜好吃，都是新鲜大粪浇灌出来的，及其可口！”

　　林远翻了个白眼儿，可惜夜色太深，余月镜没有看到，听着这一片蛙声，忍不住问：“你们这里田这么多，会不会有小龙虾啊！”

　　“小龙虾肯定有，小时候钓过，以前小时候，还跟他们一起出来夹黄鳝呢！还是小时候有趣。”余月镜回过头来，目光灼灼：“我们明天去钓小龙虾吧，明天晚上吃油焖小龙虾，你以前不是说油焖小龙虾简直绝了，要是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给你整个蒜蓉小龙虾。”

　　想到那金黄的虾壳，那略带甜味的虾肉，那软烂的大蒜，还有吃完小龙虾肉，就着那汤汁拌的挂面，林远唾液开始分泌，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黄瓜，“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里面还要弄点黄瓜条、土豆条，还要挂面、啤酒。”

　　“放心，给你安排得稳稳当当。”

　　那晚的梦，都是小龙虾味道的梦，只是余月镜依旧梦见被大黄压在身上，喘息不得。

　　次日一早，余月镜就提着塑料桶，拿着一个网兜，还有几个自制的钓竿，带着林远出门了，出门之前，强制让林远穿上了长袖，让他戴上了一顶草帽，至于长裤，林远自己死活不穿，余月镜还是妥协了，只得返回屋里，往兜里揣了一瓶风油精。

　　两人来到田埂上，选好了位置，余月镜找了一把螺丝，砸碎了，再把螺肉系在钓竿的绳子上，在田坎边密密插了一排。林远看着这一排钓竿儿，说是钓竿儿，就是一根棍子，一根绳子制作而成的，不由得怀疑道：“你这行么，钓得到小龙虾？”

　　“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很快，旁边的一根竿就有了动静，线在被往下扯，等了两秒左右，余月镜把竿一把提起来，拿着网兜接在下面，一只很肥的小龙虾的大钳子正夹着那块螺蛳肉，余月镜把这小龙虾扯下来丢进带来的桶里，啪嗒一声。这开门红极大地激励了林远，不再怀疑余月镜的方法，也专心盯着钓竿儿。

　　空无一物。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你可以的，这才第一竿，还没找到诀窍。看到竿动，你不要马上去扯，等个一两秒，等要实在了，你再扯上来，扯的时候一定要快。”正在说着话的时候，又一根竿动了，余月镜走过去一把扯上来，又是一只小龙虾，“你再试一试，要先稳再快，我小时候也老钓不到，这都是看别人钓总结出来的经验，真的很有效！试一试。”

　　过了一会儿，又有竿开始动，余月镜眼神示意林远上，林远按照他教的方法，先稳再快，线扯上来的时候，一只懵逼的小龙虾正挂在上面。

　　“真的，小镜子，我真的钓到了，你还真是厉害，可以去开办班收徒弟了。”林远声音掩饰不住的激动，桶里已经有三只虾了。

　　“你把风油精揣着，待会儿涂一点在身上，你这体制招蚊子。我去田那边钓一会儿，这一块就留给你。”说着就拿着他的大网兜，几根竿去了相邻的一块田。

　　接下来的钓虾过程越来越顺，除了偶尔几根竿扯上来空无一物，几乎每一竿都抓到了小龙虾，这个地方钓得差不多了，再换一个地方，余月镜也是装满了一个网兜就会过来倒在桶里。很快，就装了大半桶。

　　“镜子，已经这么多了，差不多大半桶了，啥时候回去。”

　　“再钓一会儿就回去。”说着，余月镜把又装满的网兜拿过来倒在桶里，把林远兜里的风油精掏出来，倒在手上，细致地涂抹着，“你看你，满腿的包，就一点没感觉么，让你穿长裤又不穿。”

　　经他这样一说，林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腿上又新增加了不少包，“本来不痒的，你这一说，突然觉得好痒，都怪你！”

　　“嗯，怪我，都是我的错。”余月镜把风油精的盖子盖好，放在了口袋里。

　　“快，那竿动了，你让我过去！”余月镜闪身给他让开一个位置。

　　一个空竿！

　　“你早点让开，说不定会钓到一个大个的，你说你，磨磨蹭蹭的。”林远在往绳子上栓新的螺蛳肉。

　　“差不多了，走回去。”

　　“你说的，再钓一会儿。”

　　“虾是钓不完的，这样吧，再钓十个，钓完就回家，回去还要处理，还得花时间呢！”

　　“好好好，知道了！”

　　十只，很快就钓到，两人收拾着东西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