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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呜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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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林远睡得格外地踏实,一夜无梦,反观余月镜就不这样了,在梦里感觉自己被大黄的狗头压住了,喘不过气。他挣扎着从梦里醒来,就看到林远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胸口,手还扒拉着自己胳膊,一条腿就搭在他的腿上。至于被子,早就被推到边了,就是说怎么那么冷。
余月镜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一下,立马闭眼装睡。
胸口一轻,呼吸也顺畅了。
视线粘腻在身上,粘连不清。
“我知道你醒了,快起来收拾,你不是说带我去买东西么。”说完便自顾自地从余月镜的身上爬过去,双手撑在余月镜的肩膀旁边,就刚好接触到他睁开的眼镜,视线相连,“你别多想,我就是尿急,快憋不住了。”
说完手脚并用爬了下去。
等他开门走出去,余月镜才坐起来,双手扶额,抱着脑袋猛搓了一把,才下床,看到床下的拖鞋的时候,愣了一下,一只人字拖、一只一字拖。没办法了,就这样穿吧。
晨光熹微的早晨,林远正拿着缸子蹲在水龙头边上刷牙,见到余月镜出来,一口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了,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咕噜咕噜涮嘴巴,再把牙刷在杯子里涮一涮,拧开水龙头把杯子牙刷冲刷了一遍。等余月镜的两只脚都迈出来的时候,林远已经收拾利索,还顺手接了一捧水把脸洗了洗,才把别在领口的眼镜取下来戴上。
余月镜避开他的视线,把水壶装满水插上插头就等着水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不刷牙?”林远冲着他喊。
“哦哦,来了。”
“你今天干什么活啊?我帮你呗。”
“今天不干活儿,带你去买一点日常用品。”
“去哪里买?”
“镇上。”
“赶场?”
“嗯,远不远啊?”
“不远,走路十分钟。”
两人一出门,就遇到一个裹着花头巾的嬢嬢。
“小镜子,你这是要出门啊。”
“嗯,去赶该,大嬢。”
“余月镜,你的手机。”林远的声音传出来。
“家里来客人了啊?你给大嬢说,是不是带对象回来了?”
这询问的语气,简直就跟村口八卦的大妈一模一样,林远探出脑袋瞄了一眼,这到底是谁,自己的声音哪怕再秀丽,也不至于被听成姑娘的声音啊。
门外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妇女,戴着一顶大帽檐的遮阳帽,绳子系在下巴下面打了个扣儿,穿着一件花衣裳,一条黑色沾满泥巴点点的裤子掖进水靴里面。
“这姑娘真好看,真俊,是你同学安?长得好白的一个娃娃哦。哪里人啊?”
“嬢嬢好,我是小伙子,不是姑娘。”
那人尴尬一笑,“哎哟,眼睛花了,你看完……小镜子,你这朋友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啊?”
“嬢嬢,我外省勒!”
“怪不得,怪不得!”
“大嬢,我们去赶该(场)去了!”
“要得,你们去嘛!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一把挂面回来嘛,屋里没有,你们要去我就不跑了。”
“好。”
林远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被余月镜一把拉着走了,走了好远,他的步子才慢下来。
林远把自己的气息喘均匀了,不解道:“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刚才那人是谁啊,你们村的人真热心。”
“你别被表象迷惑了。”
林远还是不懂,“什么表象?”
“算了,你不用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说一半,很让人不爽?”
“那你就不爽吧,谁让你来找我的。”余月镜步履轻快地走了。
早晨的风很舒服,道路的两旁是一块块整齐的稻田,很像一块块码放整齐的抹茶蛋糕,还有就是种着蔬菜的大棚,白色一块块的,像是案板上摆好的豆腐。
“原来你叫小镜子啊!还,就是还多可爱的一个名字!跟你,实在是很合适。”林远憋不住了,笑得浑身发抖,一个一米八的男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居然被人叫小镜子,好玩。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一路碰到的人,都很热心地招呼着,“小镜子,带你这的同学好好耍生耍一耍哦。”
“怎么回事啊!怎么都知道我,这么一清二楚。”
“所以你现在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什么把你拉走了吧,这村里谁家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红的也能被她说成黑的。”
“我记得她说你带对象回家,你以前带过对象回家没有?”
“不记得了。”
林远抓着余月镜的胳膊,好奇地问:“你说嘛,说嘛,小镜子!”
“真忘记了。”
两人在一个转角遇到一个驼背的大爷,眼镜浑浊不堪,拄着根拐杖靠在一个老房子的墙根休息。
“四大爷,吃饭没有。”余月镜扯着嗓子喊。
“小镜子回来啦,听说你带对象回来了。”四大爷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就想站起来,努力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坐在老位置,那个位置的墙上面明显有一道很深的印子,比其他地方的墙面更加光滑,印子的高度差不多就是这大爷的高度。
“没有,他们乱说,你不要听大嬢乱说。”
“啥?你说什么?”大爷一手拢着耳朵,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大得离谱,“你们年底结婚?”
“没有,四大爷,你听错了。”
“好好好,一晃都这么大了,要结婚了,你小时候掉茅坑里面,还是我把你拉起来的呢!要不然,就你小子,哼。”
“四大爷,我们先走了!”余月镜比划着手势,他不敢再跟四大爷说下去,越说越离谱。
“这个娃娃是哪个啊?是不是你的对象?”四大爷说着,又从随身挂的一个用得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的小包包里面掏出旱烟叶卷上,又取出一根别在腰上的烟锅,把卷好的旱烟装好,拿出一把绿色的打火机点燃,满意地吸上一大口,再吐出一大口烟,在那一刻,四大爷脸上那老树皮一样的皮肤舒展开来。
这四大爷着跟烟油一样焦黑的皮肤不会就是抽旱烟抽出来的,那皮肤就像是奶奶房梁上挂了一年的老腊肉的颜色。
“不是,这是我同学!”余月镜往旁边挪了一点,风正好把烟带向他的方向,旱烟的味道太厚了,劲太大,受不了。
“你这对象头发前平后板,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说着还用打量的眼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林远的胸脯,继续说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好耍,我们那个时候就喜欢头发长,很丰满的女娃娃,编两个大辫子,多好看。你看你这个对象,在我们那个年代都找不到对象,还是现在这个时代好啊,吃得好,穿得好,路又好!”
林远在一旁听得直乐,手撑着墙忍者笑,余月镜白了他一眼,往他四大爷手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拉着林远走了。
四大爷还在那边大声喊:“这就发喜糖了?这有点快啊!也没有包装,也没有烟,最撇要一包烟嘛,你们这太随意,一点礼数不懂。要对你媳妇要好,你小张哥的媳妇儿都跑了……”
林远忍着笑问:“你小时候还掉过茅坑?”
“没有。”余月镜拉着林远走得飞快,林远气喘吁吁,不住地喊着慢一点慢一点,喘不过气来了,余月镜这才把这聒噪的人的手甩开。
自己继续往前面走,耳朵发红,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聒噪的声音,他便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蹲在地上笑,口袋里的酸奶都散落在地,恼道:“快点,回家,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
“这可是你四大爷亲口说的。”林远捂着自己的肚皮,也不管口袋里散落的酸奶。
“快点,回家了。”
“余月镜,小镜子。”林远远远跟在后面喊,他越喊,前面那人走的越快,脚底生烟。
“干嘛?”
“你不觉得,你家的方向在那边么?”
余月镜往林远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耳朵尖更红了,诧异道:“你不是路痴么,你怎么记得到路,而且只走了一次!”
林远是一个路痴,对于这一点,余月镜有深刻的认识,离开手机导航,那简直就是灾难一样的存在,关键是他记性还不怎么好,好多东西要反复强调、反复念叨他才有一点印象。
“你猜?”
“我不猜,爱说不说!”余月镜掉头往正确的路上走去,路过林远身边的时候,把他脚边的那袋酸奶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说,我说,你们家外面有一面蔷薇花墙,昨晚来的时候,很远就闻到了很浓烈的蔷薇花的味道!那个方向的蔷薇花香最浓烈啊,本来昨晚我还在想是谁家的花,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就是你家。”
林远永远记得,篱笆墙上,蔷薇花爬得满满当当,开的花正是好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很多很多的花朵沁出一阵阵浓烈的香,在灯光下,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都被染成了一种发黄的旧颜色,真的太美了,余月镜身上就有一股好闻的蔷薇花的香味。
“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四大爷说的是不是真的呢?真的是茅坑?”
“不是。”
“你骗我。”林远在后面追着余月镜明显变快的脚步。
“不是茅坑,就是一个小坑,我四大爷在那坑里沤肥料,我在那里抠蚯蚓,不小心退进去了,不是茅坑!”
“沤肥料,里面不是得有大粪么?”
“嗯。”
“那就是粪坑,不愧是粪球儿。”
“不跟你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