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6、不直

　　两门课程很快就考完。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一群人从各个教室冲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表情——又到周末放假的时间了！

　　路上的人三五成群，有在聊着吃喝玩乐，有在聊着考试里面遇到的题目，也有抱着书本往教室走。

　　人们都沉浸在放假的愉悦里，但总有人与人群的欢愉格格不入——

　　考完试，林远一个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有点不适应，这条路，以前都是和他们三一起，不是余月镜就是程鱼，很少有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

　　周围的人，基本都是三五成群，也有不少是成双结对，好像只有他自己，是孤家寡人。早知道两个人会发展成这样，就应该干脆果断一点把他推开。

　　以前可以假借着醉酒行不轨之事，那种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快乐，那种只能埋藏在黑暗之中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突然就被扯开了一道裂缝，暴露在阳光下，让人想逃，无处可逃。

　　哎。

　　还是太年轻，一点没有考虑到后果。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就像是走在河的中间，悬着，前进有滚滚洪流，后退有万丈深渊，前进不行、后退不行，就只能悬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他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了。

　　两个人现在处于一种很微妙的位置，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人坠落深渊，万劫不复，林远不希望是余月镜，也不希望是自己，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其实是有，但是那个可能性太小，林远不敢去想。

　　正胡思乱想着，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林远接起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懒散冷漠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统共就两句话，几秒钟的时间，这几秒的时间，这个声音响起了的时候，就让他本就烦躁的心再次跌落谷底，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冷漠烦躁。

　　考完试，余月镜晃悠了好久，估摸着寝室没有人了，他才溜回去。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面，很意外——

　　只听到了程鱼和他小弟的声音，没有林远的声音，为了确认，他又借着猫眼往里面看去，程鱼在寝室，赵爱余在寝室，那人不在寝室。

　　最不可能留在寝室的人居然会在寝室，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有出去耍。

　　他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紧一阵松一阵，一路忐忑后，又归于平静，还好不在。

　　看到他回来，程鱼在招呼他，但是他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懒散回应了一下就直愣愣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躺着了，眼睛盯着掉皮的床板，脑袋里空荡荡的。

　　他插上了耳机，点开了浏览器，输入：直男可能改变性向么？

　　浏览器上很多人在分享自己的看法，那么多，余月镜就记住了一条——

　　性向这个是天生的，直不会变弯，弯的不会变直，要是你身边出现了直变弯，那极大的可能就是深柜或双性。

　　自己是深柜？还是双性？余月镜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取向产生怀疑。他又重新输入新的搜索内容：怎么判断自己是直是弯？

　　有很多经验贴，其中一个是说：看□□，看你是对男生的□□有反应还是对美女有反应。这个余月镜没有体验过，他库存不少，但是都是美女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想看男的□□，但是找资源这种事情，难不倒他，男生在这方面好像都是挺有天赋的。

　　先确认一下对美女还有没有感觉。

　　他先找了一大堆美女的图片，各种性感的图片，没感觉。

　　怎么会？这明明就是他最爱的那个女明星的图片，她的身材也是他的理想型，为什么会没感觉。心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不死心，又找了视频来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不适。

　　真的是深柜？

　　颤抖着手，又换了一群猛男的图片，看着图片上男的，各种搔首弄姿，没有感觉，比刚才看的视频感觉更恶心，浓密的体毛，野蛮的动作，恶心。换视频试一试。通通都是——看不下去，尤其是男的，看着视频上的画面，辣眼睛，他满脑子都是“卧槽”。

　　强忍着不适感，看了几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关掉。

　　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不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

　　什么情况，看视频的结果让他崩溃，原本喜欢女孩子，软乎乎的，多养眼，但是现在对女孩好像也提不起来兴趣。

　　更崩溃的是，男孩子的身体，也让他不舒适，尤其是看到一些大尺度的画面时，那是一种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的排斥。

　　脑子很乱，总不可能因为昨晚的刺激就变得无欲无求，得道成仙。

　　余月镜脑子里面蹦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为了确认自己的这个想法，余月镜点开了手机里面收藏的照片和视频，关于林远的。

　　哪怕是一张很随意的证件照，余月镜都会心跳加速。

　　再看视频，昏黄的灯光，嫣红的嘴唇，迷乱的眼神，莫不让他兴奋，心里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若是说以前还可以把这个当成是酒醉不清醒的结果，那昨天呢，两个人都没有喝酒，这算什么？

　　自己这算什么？

　　知道撩不得，还去拱火，明明问题就在自己，拱完火他还给自己台阶下，结果自己还甩脸色。不知道程鱼啥时候过来的，他的脸凑得很近，一脸猥琐：“老余，你悄咪咪在看啥呢？脸色那么……坏！”

　　赵爱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双手在手机屏幕上点得飞快：“懂的都动，你还问，你没看老余都不好意思了。”

　　程鱼一脸恍然大悟，拍了拍余月镜的肩膀，体贴说道：“大白天，你牛逼，够浪！”

　　反驳，但是没办法反驳，毕竟是事实，再说了，总不能跟人家说自己在看一些小众的视频吧。

　　余月镜心里跟吃了屎一样。

　　程鱼的眼睛还在乱瞟，他的脸就在余月镜的眼前，够手就可以抓到。

　　视频验证完了，来个真人试一试。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掐住了程鱼的脸，软乎乎的，又把程鱼的脸拉近自己，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他中午吃的是韭菜饺子！

　　不确定，再近一点，嘴巴，亲不下去，换个脸蛋。

　　强忍着心里面的不适感，余月镜把程鱼的脸歪到一边。

　　“啵”

　　余月镜在程鱼的脸上亲了一大口，还发出来令人羞耻的声音。

　　程鱼的眼睛瞪大了，仿佛见鬼了一样，抡起双手就要揍余月镜，还好，在他的手快招呼到余月镜身上的时候，余月镜把他放开。

　　没感觉。

　　再试一试，又瞄准了打游戏的赵爱余。

　　看着他的眼神变化，程鱼不敢动，就看着余月镜走向了沉浸在游戏中的人。

　　他怎么了？被妖怪附体了？

　　赵爱余正斜靠在程鱼的床上打游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没有注意到靠他越来越近的人。余月镜僵直地走过去，爬上了程鱼的床，他的手轻轻攀上了赵爱余的脖子，在他的喉结处打转。他的手在摸到林远的喉结的时候，会不自觉脸红心跳，一种不会游泳的人被水包围的窒息感。

　　打游戏的人空不出手，瞪了他一眼，拿不准这人要干嘛。

　　来人盯着赵爱余的喉结，不去看他的脸，被盯的人浑身发毛。

　　“啵”

　　余月镜又在赵爱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来得猝不及防。

　　好几秒过去。

　　“卧槽，你发什么疯！”赵爱余一脚就把人掀开了，自己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自己的脸，惊恐地看着余月镜。

　　余月镜被掀翻在地上，起初只是呆了一下，然后就一个劲地傻笑，肩膀在抽动，看得人后背发凉。

　　“地瓜，我害怕。”程鱼哆哆嗦嗦挪过来，抱着赵爱余的胳膊，如临大敌，“你说，他是被刺激到了？失恋的人，恐怖如斯！”

　　“疯球了？”

　　赵爱余拍着程鱼，贴紧墙角：“走，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而且还病得不清，出去躲一会儿。”

　　“可是我们没钱出去浪，我妈还没有打钱，你妈的钱到账了？”

　　“谁说没钱就不能出去浪。”

　　两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各自点了点头，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半个小时后，程鱼和赵爱余一人扛着一口袋从教学楼扫荡出来的废纸和水瓶出现在一家废品店门口，拿着卖废品的二十块钱，一人点了一碗土豆坐在街边的一家土豆摊摊上。

　　“这就是你说的没钱出来浪？”程鱼长这么大就没干过活，今天跟着赵爱余捡废品，可要了他的老命。

　　“这不是夜有吃有喝么？吃不吃冰棍儿，我去买。”

　　……

　　寝室里就只剩下余月镜一个人。

　　对此，余月镜并没有发现两人的离去，他现在很兴奋。

　　太好了，自己不喜欢男的，不管是摸程鱼还是摸赵爱余，还是看视频，都没有一点感觉，充分证明了，自己不喜欢男的，但是为什么对女生也没有感觉了。

　　坐在地上的人，脸色再次变换，对所有人都没有感觉，除了林远。

　　只有林远。

　　等到晚上的时候，程鱼和赵爱余回来了，两人心有余悸地盯着坐在床上发呆的余月镜。

　　程鱼蹑手蹑脚走过去，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反应，再晃了晃，卧槽，他的手被一把抓住，然后整个人被余月镜抱在怀里。

　　“老赵，快救我，救我！”程鱼惊抓抓地呐喊。

　　听到程鱼的呐喊，赵爱余一个箭步冲过来，掰开了余月镜的手。

　　“你们回来了啊？”说话的人一脸兴奋。

　　“你没事吧？疯了？”

　　余月镜一脸兴奋：“没事，验证了一些东西，今天开心。”

　　“你以后还是保持不开心吧，你开心，我们可就遭罪了，你的开心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他呢？”

　　对啊，林远呢？余月镜后知后觉，这都快十一点了，从考完试就一直没看到人，中间也没有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