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5、第一次大模考

　　“你也去上厕所？”

　　林远的声音像是打破魔法得药水，原本消失不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朝他奔涌而来，他再次脚踩大地。

　　“嗯。”

　　说了一个字，余月镜落荒而逃。

　　林远看着余月镜，余月镜看着地板，擦肩而过，步履匆匆，不敢抬头。

　　余月镜进了厕所，他蹲在厕所里，并无便意，蹲在厕所里，回想刚才的事情，太丢脸了。怎么一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怂到爆，啊啊啊！厕所里面的味道太冲，待了几分钟，他就受不了，看了一下时间，应该走了吧？

　　余月镜从厕所出来，从镜子里，他看到靠墙刷手机的人——林远。

　　他在等自己？

　　不可能，不要太自作多情。

　　林远也注意到了余月镜，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朝余月镜走来，站在他的身后。在余月镜抬起头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正好在镜子中交汇，余月镜很快把头埋下去了，继续洗手。

　　水哗啦啦地流着，一种异样的氛围也在这水声的滋养下生长。

　　林远调侃道：“你再洗，你的手都要被你搓掉一层皮了。”

　　闻言，余月镜顿了一下，把水龙头关了，甩了几下手，水珠溅到地上，洗手池附近的地面一片湿润。就这样甩几下手不可能把水甩干，手还是湿漉漉，余月镜没有犹豫，把手往裤子上蹭。

　　“你倒是一点都不讲究，喏，给你。”林远从兜里掏出半截纸巾递过去。

　　接过林远手里的半截纸巾，把手上残留的水擦干净，这是半截面巾纸，质量很好，很厚实。不知怎么地，他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林远撕纸巾的样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袋，揭开面纸袋的封口，从里面小心抽出一张面巾纸，然后用两只手拽住面巾纸的两端，一拧，面巾纸就从中间被分成了两半。

　　林远在用卫生纸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整张的面巾纸习惯性地把它分成两半，一半一半地用，像吃饭的时候，他会把面巾纸分成两份，一份擦嘴巴，一份就叠好放回面巾纸的袋子里。

　　余月镜的视线定在他的手，又从手转移到面巾纸上，这是他刚才擦手剩下的半张纸。面巾纸擦过皮肤，就像是林远的手指划过余月镜的手心，他手下的动作变得轻缓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知道说什么，鞋底都要抠烂了，在这尴尬的时候，总有救星降世。

　　“我的天，你们也太快了，林远上厕所的时候我就在排队了，余月镜都出来我还在排队！男厕所就是有先天的优势！”说话的是同班的一个女生。

　　说实话，来了这么久，两人除了寝室的人以外，跟班上的人都不是很熟悉，眼前的这个女生，两人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在行动上都很默契——对那个女生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两人的动作如此同步，视线不约而同都汇聚到女生身上，看得人女生一愣，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看谁。

　　所有在厕所门口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女厕所的长龙里面，两个大个子男生盯着一个女生看，女生在认真抠着指甲，指甲上的碎钻都被抠掉了。

　　林远想找话题破开这尴尬的氛围，只是他不擅长和女生聊天。说来惭愧，林远去上厕所和等余月镜处理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队伍里的女生，反正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各奔东西的，也没必要去认识了解那么多的人，班上很多人的脸都记不清楚。

　　他有点不好意思，努力找话题：“你也快到了，还有三个人。”

　　余月镜也应声附和：“这厕所设计太不合理了，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

　　那女生连连点头，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你懂我：“就是就是。一点都不人道，也不知道设计者怎么想的，我猜设计这栋楼的肯定是一个男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余月镜建议道：“你去楼上楼下的厕所看一看呢。”

　　“算了，这马上就到我了，再说了，不管是楼上还是楼下，人都是超级多的！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往厕所冲！抢厕所和抢饭的时候，拼的就是速度！”

　　“嗯，确实是。那你慢慢排队，我们先走了！”林远不想在厕所门口唠嗑，周围排队的女生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人还不是很熟悉的人，实在是没话说，尬聊一点都不爽。

　　“你们先走吧，我继续排队了！”那女生挥了挥手，明显也不想和两人唠嗑下去，继续下去，都尴尬。正说着，她面前的队伍又前进了一个位置，和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

　　余月镜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女生前面还有两个人，感慨道：“这厕所确实不合理，要是遇到屎急的，人还不得拉裤子里啊！还好我不是女的，麻烦。”

　　“是，人家女孩子不像你，你可以随地大小便。”

　　余月镜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不是，随地大小便？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随地大小便了？”林远甩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没有解释，抬脚就走。

　　这一记眼神看得余月镜大为不解，他很确信自己不会做这种蠢事儿，自己绝对是一个文明人，倒是林远喝醉酒会干这种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毕竟已经见识过了。至于自己，怎么可能会随地大小便，打死都不会相信。

　　再结合林远认真的样子，又不是很确信了，清醒的时候不会乱来，但是喝醉了，行为不受自己把控，好像也是有这种可能……

　　一直走到食堂，余月镜都没有搞清楚，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林远越不想解释，余月镜就越觉得有猫腻，这个问题就像猫挠在他的心上，烦躁。

　　食堂的人很少，两人很快就打到饭菜了，今天阿姨的手没有抖，肉很多，让人心情愉悦！

　　林远看着餐盘里面的饭菜，很是满意，习惯性坐在一个可以看到窗外绿色的位置。

　　窗外的树木长势很好，原本还是嫩绿的芽子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一片片舒展开的叶片，整个窗户都是一片翠绿，阳光透过树梢洒进来，在食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翠绿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那些舒展的叶片就跟抹了猪油一样，一阵一阵的，闪着绿油油的光，在一片碧绿的海洋里翻腾。

　　余月镜搅和着餐盘里的饭菜，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远看着窗景，心情大好，但是坐在对面的余月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扰得心烦。时不时一个眼神飘到林远眼里，他无法视而不见，慢慢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送进嘴巴里，慢慢嚼着，等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吞下去，才幽幽说道：“骗你的，你没有随地大小便，你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随地大小便呢？”

　　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挺正常，但是怎么越到后面越不对劲，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弯酸味道。

　　“真的？”

　　“骗你有好处？”

　　确定了自己没有随地大小便以后，余月镜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丢人现眼。在以前尿急的时候，余月镜和朋友也干过找一个僻静无人处就地解决，只是这个人换成了林远，余月镜就很怂，他总会有意无意维持在林远面前的形象。本来以为是自己上次喝多了干的蠢事，还好没有，不然真的抬不起头来，完全无法见人。

　　林远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自顾自地吃饭，余月镜也很识趣不再发问。

　　食堂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也有人吃完饭陆陆续续出去，很快林远也吃完了，收拾起自己餐盘就走往餐余处，见状，余月镜几口把剩下的菜刨进嘴里，亦步亦趋跟上。

　　“你这样整我有意思么？”

　　“没意思，只是我不这样，你怕是会躲着我，一直到离场都不得搭理我。”

　　“没有不搭理你。”这句话由于底气不足，声音也自然小下来。

　　“今天考完，你是不是想躲开我？你进厕所，是不是就是为了躲开我？要是我不在外面等你，你是不是就不跟我说话了？”

　　一连三个问题，像最尖锐的针把余月镜的嘴巴缝合起来了，余月镜哑口无言，他说的都是实话。看到余月镜沉默了，林远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申请换个场地。”

　　余月镜还是沉默。

　　食堂外面，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这条小路可以通往宿舍楼。

　　小路的两旁是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梧桐树，每一棵现在都是枝繁叶茂的，每一片透露出无限的生机，树叶在树梢颤抖着，是风来了。

　　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地上，形成一地的光斑铺开在少年面前的地上，少年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光在前进。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可以看到斑驳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很蓝很蓝，是宁城少见的蓝。

　　心事重重的人都不说话，各自专注于脚下，被无形的烦恼撩拨。

　　考第二门的时候，赵爱余不是第一个冲出去的，现在换成了余月镜，在他抓着试卷路过林远旁边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试卷时是一大段一大段的空白。

　　等林远再出去的时候，早就不见了余月镜的影子。

　　第三门考试的时候，依旧如此。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还是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