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3、以后怎么办

　　林远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一点都不像是近视的眼睛。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余月镜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说出来那些话，现在呢，以后呢？

　　“我……”余月镜欲言又止，他夜有点迷，只知道自己好像并不排斥和林远亲近，对于某些以前一直坚定的东西，在此刻仿佛也摇摇欲坠，只需要很小的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得粉碎。

　　“算了，你别说了，你也别慌，这都是正常的。男生，正常的，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别多想。”林远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余月镜的眼睛，目光灼灼。

　　像是在给自己听，也像是在给对方找台阶下。

　　需要把人先安抚下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但是真的是这样么？

　　“你们干嘛呀，大半夜不睡觉。”程鱼嘟囔着，把两人的对话打断了。

　　“打架呢。”余月镜说话的时候气息有点不匀。

　　“哦。”

　　只见程鱼从他的睡袋里面钻出来，晃晃悠悠地穿着拖鞋，经过余月镜的床铺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又晃晃悠悠去厕所了，很快厕所就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哗啦啦水箱冲水的声音。

　　程鱼又摇摇晃晃进来了，这次他没看两人，熟练地爬到自己的床上倒头就开始呼呼大睡，没有再看两人一眼。

　　原本悬着一颗心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尴尬的氛围重新在两人之间开始蔓延，现下的情况怎么解决。

　　“你先起开。”

　　林远答了一声“嗯”，松开了禁锢着他胳膊的手，麻利地从余月镜身上翻下来，退坐到一边。

　　“对不起。”一时头脑发热。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想一想。”余月镜曲腿坐在床上，脑袋埋在腿上，明明是自己先动手，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难道自己就这么脆弱？

　　明明就可以推开他，明明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明明就……

　　林远见他这个样子，手举起了又放下去，最后叹了一口气：“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把空间留给他自己，这种事情必须要自己想明白。

　　林远躺会去以后，并没有睡着，那边的余月镜一样没有睡着。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这个事情，不然怕是会一直纠结下去，于是掏出手机开始编辑起来。

　　编辑好又删除，编辑好又删除，算了，难得发。

　　好几分钟以后，对床亮起手机屏幕的光。

　　林远的手机屏幕紧接着也亮起来了。

　　余月镜：我不排斥

　　林远：？

　　余月镜：和你，我不排斥

　　林远：你听我说，这都是假象，你只是恰好需要一个人来慰藉，我只是恰好在那里，你睡一觉，你先睡一觉

　　林远的手在发抖。

　　原本应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终于确定了他不排斥，至少说他自己不会再有悬着的感觉了，那种不真实的踩在云端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快被焦虑所取代了——

　　不能把他带歪了，不能，他是要走正常的路的，他那么想要小孩儿，这条路太难走了，不能把他带进来……

　　林远退缩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就把手机关机睡觉了，不再理会对床的人。

　　本来会以为失眠的，神奇的是，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林远还是睡着了，还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

　　程鱼一手端着牙杯，一手拿着牙刷，一脸迷惑地看着林远。

　　“远儿，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

　　“卧槽，你做梦梦到他？”赵爱余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臭味从厕所里传来。

　　“你能不能讲究一点，拉屎把门关上！”程鱼看着厕所里探出的火龙果色的脑袋，就是一顿输出，然后一把关上了厕所的门。

　　“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也记不清楚了，就迷迷糊糊的，你好像骑在老余的身上……互掐？”说道后面，他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小心翼翼，毕竟这梦太诡异了，真实得不像是梦，偏偏现实又不会这么离谱。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某人，正拿着杯子喝水，听到程鱼的话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

　　“你咋了？这么激动！”程鱼把目光投向余月镜，关切地问道。

　　余月镜连连摆手，咳嗽个不停——被呛到了。

　　闻言，林远面色一变，又很快恢复正常，认真地帮着程鱼分析：“你说你以前不都是梦到吃的么，怎么会梦到老余，你是不是见他很不爽，想找人收拾他。”

　　程鱼用拿着水杯的手冲林远竖了个大拇指，转头去水龙头放水，还不住赞叹道：“一定是这样的，想不到梦里梦外，能收拾他那个贱人的居然都是你！早知道多梦一会儿，你是不知道，老余在你下面动弹不得、憋屈的样子，真的有趣。”

　　林远用余光瞄了一眼某人，看他脸色不对，强行掐住了程鱼的话头，不敢让他乱说下去：“你快别说了，待会儿你又要挨揍了。”

　　“怕什么，我可是有保镖的人。”

　　林远友善地提醒道：“你的保镖在拉屎，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完事！”

　　听他这样说，程鱼顶着一嘴的泡沫，夸张地拍着厕所的门，本就脆弱的门被他拍得哐哐直响：“赵爱余，你是掉里面了么，有人要锤我，你快点出来！”

　　“该！”门里传来赵爱余的声音。

　　“卧槽，你说话怎么比你拉屎还臭！冷漠至极！”

　　林远双手摊开，不再搭理程鱼，也自顾自洗漱去了。

　　那边某人推开门，说了一句“哎，我先走了。”就出寝室了。

　　程鱼凑近林远身边，眼睛盯着余月镜离去的方向，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没有。”

　　“你没发现，他还没刷牙么？我看他还有眼屎呢，脸也没洗，就走了？”

　　余月镜自早上起床以后，就心不在焉，穿袜子穿错了，还是程鱼提醒他。连程鱼这种性格都能发现不对劲，林远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也不知道在他心里面留下了什么阴影，这得让他自己去慢慢消化，不管下面会发展成什么样，首先他自己得把思路理清楚。

　　那边余月镜出门以后，一路跌跌撞撞，撞到好几个人。

　　一出寝室门，他就绷不住了，心里面乱糟糟的，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男的！坚信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坍塌的风险。

　　一定是假的，自己明明就是喜欢女孩子，不然怎么会有钟灵。

　　但，为什么，面对他就总是有点不一样呢，这都第几次了，一次两次还可以骗骗自己，那只是一时冲动，毕竟地球上有人都能够对蜥蜴那啥，这一定是冲动！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准确地说应该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对林远确实是不一样，随便怎么掩饰、怎么隐藏，这种感觉是骗不了自己。

　　何况这次自己完全清醒，自己也是主动的一方！

　　看到有人拿着笔袋从他面前经过，余月镜才想起来，今天应该考试，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没有带笔袋，啥都没带！

　　出来容易，再回寝室，不想，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看他的反应，应该也不排斥自己吧。旋即余月镜又否定了自己，这能够看出来什么，随便哪个男的被撩拨，都会这样，明明知道他喜欢男的，自己还这么撩拨，他能没点反应么？才怪。

　　意识到这个问题，余月镜的心情又变得低落。

　　林远生病的时候，会很着急；和他接吻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排斥；看到他和学霸在天台上的时候，是真的很不爽，有点嫉妒……

　　种种细节都表明了一个问题——余月镜变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性向就变了还是就只是对他一个人变得不一样了，余月镜不清楚。

　　他折回到寝室门口，听着里面的打闹，抬上去的手又放下来了，算了，去借一支笔就解决了，就是一次模考而已。

　　寝室里，林远望了一眼门的方向，顿了几秒，又不动声色移开了，对程鱼说道：“胖头鱼，你多带两支笔，还有2B铅笔！”

　　“谁是胖头鱼？再说，我带那么多笔干嘛？”

　　“他不是没带笔么，你多带两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都提醒我了，不过你怎么不带！”

　　“这不是想缓和一下你们两个的关系么，来这里多少天就吵了多少次架。”

　　“……”

　　程鱼飞了一个白眼给林远，那表情就差写上两个大字“不信”！

　　林远才不管他信不信，揣好自己的笔，就准备出门，他已经打定主意，最近少在他面前晃。

　　那边程鱼把一大把笔塞进了赵爱余的塑料口袋里面，自己则是拍拍屁股，抢在林远的前面出门了，赵爱余挎着个脸，单手插兜，提着塑料口袋跟在他的后面走了。

　　也不知道余月镜怎么样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