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2、夜聊

　　林远把脑袋偏向余月镜的方向，中间的长条桌成了最好的掩护。对面有光亮起来，可以看到对面的人点开了手机，单手打字。他打完字就偏着脑袋看向了林远这边，不知道为什么，林远总有一种感觉，他在看自己。

　　几秒钟以后，林远的手机也亮起来。

　　林远解锁划开手机，是一条微信信息，来自对面那人。

　　余月镜：还不睡？

　　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有睡？要不要回他呢？

　　正在林远犹豫的时候，又有一条消息进来了。

　　余月镜：刚忘记问你了，你今天跑天台上去干嘛？？

　　林远只发了三个字：关你啥事。

　　发完这个他就把手机放下了，好好睡觉，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考试了，好歹是第一次考试，也不能考得太难看，不能让程鱼那小子得瑟。

　　转个身，睡不着。

　　再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那边的人用气声说：“你的床都快被你弄塌了，一直咯吱咯吱。”

　　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林远惊坐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跟我唠嗑唠嗑。”

　　“有毛病，待会儿把他们两个吵醒了，跟你也没话说。”

　　林远的手机再一次亮起，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了手机。

　　余月镜：他们睡着了，你往他们身上呼巴掌都不会醒，尤其是程鱼那小子。

　　余月镜：我也睡不着，唠嗑一下吧，聊会天。

　　林远：你想唠嗑什么？

　　余月镜：接电话

　　一条语音通话打进来。
　　余月镜比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

　　真的是，明明就在一个寝室，还打什么电话。心里面虽然是这样想，但是林远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但是眼睛的余光还是看着对床。

　　可以看到，余月镜掀起被子，把脑袋蒙住了，被子下面鼓起来一个大包。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不一会儿，林远这边就传来了余月镜瓮声瓮气的声音。

　　“这下总不会吵到他们两个吧！”语气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远对着手机小声说了句：“也不怕憋死你。”

　　“没事儿，这么大个人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放屁，谁说我担心了，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林远想了想，把耳机插上了，然后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也还行，不是很闷，怪不得有人会打着电筒在被窝里面学习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机智。”

　　“嗯，聪明绝顶！”

　　“哎，你今天为什么去天台，不会是害怕考试吧？”

　　“不是，我就是去看看那里跳楼合不合适。”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林远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隙，可以看到余月镜把脑袋探出来透气。

　　“卧槽，你可别乱说话，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你信么？”

　　“我信个毛线，你不像是这种人。”

　　“那你还叨叨叨！”

　　“说实话啊，明天的考试还是有点怂，你说来了这么久，好像啥正事没干，这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我看你干了不少事情的。”

　　“你跟那个学霸一起去的天台？”

　　“不是。”

　　“你说，他和助教是什么关系啊？”

　　“你自己去问。”

　　“怎么好问，你跟我说一说嘛。”林远居然从这句话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你是在求我还是在撒娇呢？”

　　“求你。”

　　“他们啊，是一对情侣，大概率。”

　　“卧槽，我就说，哪有男生手挽手的嘛，我一看就不正常。”

　　林远心道，我今天也和你手挽手了，但是他现在不准备谈论这个话题。

　　“只是在你们看来不正常而已，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谈恋爱大家都是一样的，也没有碍着谁。”

　　“我……对不起，只是没有看到过男生手拉手的，就很震惊。”

　　“那你知道我取向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很震惊？”

　　那边停顿了好久。

　　“其实还好，没有震惊，就觉得这是你的自由，就觉得你好像就是应该是这样的，你做什么都不违和。”

　　“你……”

　　“我……”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闭嘴。

　　“你先说。”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远把手机放在胸口。

　　或是等了半天这边都每个回应，电话那边一声一声的“喂，喂”。

　　林远在黑夜中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借着外面的月光，穿上了拖鞋，绕过中间的长桌，来到余月镜的床边。

　　余月镜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把被子掀开，露出个脑袋，一脸疑惑：“怎么了？”

　　“余月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性向的吧。”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上半身压向余月镜，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继续说：“你别对我太好了，我警告你。”

　　这是林远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余月镜的心跳停了两拍。

　　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余月镜抬手摸了摸林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奇怪道：“你这也没有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梦游？”

　　林远拍开余月镜的手，又轻声说道：“你离我远一点。”语气里透露出正经，半分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怎么突然这样说？”

　　“非得要我跟你说明白么？我喜欢男的，你对我这样好，我会误会，我不想喜欢上一个直男，你懂不懂。”

　　害怕结束，害怕伤害，那就拒绝一切开始吧。

　　反应了几秒，余月镜轻声说：“对不起。”

　　“还有，以后在我面前注意着装。”

　　“为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看着女生没感觉，但是你整天穿个短裤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这就是在勾引我，懂了没有？”

　　林远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名的气，本来想着反正大家就一起待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是这一个月才过去一半，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再加上这人还无意识地拱火。

　　林远看着余月镜的嘴唇，干巴巴的嘴唇，居然延伸出一些异样的感觉，光线暗淡，但是并不妨碍他看到余月镜的愣住了的表情，看到他明亮的眼睛。

　　或许是夜风太醉人，林远被一股无名的东西胀得头昏脑胀，他听到自己吞咽口水得声音，忍不住想给那干涸的地方带去润泽。

　　但是他忍住了，这会吓坏他。

　　林远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在转身的一瞬间，林远的下巴被人掐住了，一股蛮力强迫他的脑袋偏回去。

　　两片颤抖的嘴巴试探着靠近，余月镜真的觉得自己是疯了，在林远转头的一瞬间，几乎没有思考上手把他的脑袋掰回来了。

　　在那一刻，他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让他的视线离开自己，就是不想让那人的视线去看别的东西，他的视线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他这么想了，也这样干了。

　　真当再次视线交汇的时候，他感觉心里面就像是冰原上开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这条裂缝开始慢慢变大，最终轰然倒塌，席卷一切。

　　两人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织着，看不见的蜘蛛织出了一大片秘密的网，身处其中的人，越是挣扎就越是陷入其中。

　　林远的脑子里再次挣扎，余月镜的手臂很有力量，掐着他的下巴动弹不得，既然挣扎不出来，那就放弃吧。

　　反客为主。

　　被碾压的人呆住了，整个脑袋一片空白，看着眼前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彷佛所有的思想在这一刻都被抽空了，只能完全任由他胡作非为，过了好久，许是男生好胜心作祟，他开始反客为主，开始攻城略地。

　　看起来瘦弱的人，原来也是隐藏着巨大的爆发力的，余月镜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但是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但，身上的人怎么会给他这种机会，干脆直接就跳上了他的床铺，老旧的床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呃重量，发出一阵一阵的咯吱咯吱。

　　两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在夜色的掩盖下更加疯狂，互不相让，但是又小心翼翼，生怕把寝室里面的两人吵醒，这种隐秘的冒险更加刺激到了两人的动作。

　　极限拉扯，谁都不让着谁。

　　隔壁的程鱼翻了一下身，发出呓语，两人被惊到，才分开，一条亮晶晶的水线从粘连的地方分开，昭示着刚才的疯狂。

　　心跳的声音在夜色里突突突响着。

　　真的疯了。

　　两人的心里面都不约而同冒出这个想法。

　　林远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嘴巴不再干巴巴的，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两片嘴唇变得饱满红润，还闪着盈盈水渍。冷静了几秒，他才哑着声音问道：“你疯了！你知道我是……”

　　你知道我是喜欢男人的，甚至喜欢你，你知道么？但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看到余月镜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余月镜凑近林远的耳朵，声音低沉，机械地重复着，他也在平复自己的内心，他知道他喜欢男生。

　　但是，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