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0、考试前中

　　楼梯的尽头，意料之中，又是一扇铁门，但是现在这扇铁门是开着的，是谁打开了这里的门？会是谁在上面？

　　有些情侣会选择在一些隐秘的角落约会亲热，尤其是天台，一向是约会圣地，万一是一对情侣……

　　是又怎么样，这里本就是学校的区域，再说，尴尬的又不是自己！再没有一丝犹豫，林远把手里面的灯关了，一步跨出了铁门。

　　那一刻，他整个人顿时变得神清气爽。

　　出乎意料，天台上面没有奇怪的声音，呃，猜错了么？林远心里面有些失望，上次和余月镜吓唬那些谈恋爱的感觉，还挺爽！他在心里面唾弃自己，但那种暗爽的感觉真的不错。

　　暗自可惜了一下，林远的动作不再刻意放轻。

　　他的视线在天台上扫来扫去，注意到有一个忽明忽灭的小亮点，有人在抽烟？

　　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夜晚的灯光并不算明亮，那个人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坐在天台的边上，不知道是谁。

　　林远在心里面祈祷是不认识的人，认识的人难免又有一番交流。

　　大概是这边的脚步声扰到了那人，那人干脆利落地把烟弹开，那点光亮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然后落地，那点火星在地上慢慢熄灭。

　　“啪”一声，那人点燃了打火机，一小团火光在在这黑暗的天台上亮起，隐约可以看到那人的下巴，清瘦。一阵风吹来，那微小的火苗在夜风中挣扎了几下就无可奈何地熄灭了，那本就模糊不清的的脸又消失在黑暗中。

　　算了，还是开手机的灯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开了各自的手电筒照向了对方。

　　习惯了这昏暗的环境，突然来了一束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林远眯起了自己的眼睛，适应了一下这环境，才把遮在眼前的手拿开。

　　站在天台边缘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他只看了林远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是林远认识的人，认知但是不熟悉，没有说过话，他不准备打招呼。

　　空气就这样继续保持着安静，林远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天台边上，双手放在边沿上。

　　安静，没有繁杂的人群，没有多余的社交，两人各自享受着天台上的风，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

　　“我知道你，你是隔壁班的。”还是那人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原本林远想的是吹一下风就下去的，但是现在人家先开口了，这天台上又只有两个人，不能假装听不到，他只能不情愿地接话，“我也知道你，学霸。”

　　这人是隔壁班的学霸，经常听到英语老师和班主任提起，隔壁班有一个人三科成绩都超级好，在他经过自己班级门口的时候，也总会有几个人指着他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成绩好长得帅，自然而然，林远自然也就知道了这样一号人。

　　真的是学霸么？要真的是学霸，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参加专升本的学习，不是应该早就去了本科学校了么？林远在心里面默默诽谤。

　　听到林远的话，那人自嘲道：“什么学霸，无非就是矮子里面找高子，真要是学霸谁还在这里专升本。”

　　英雄所见略同，但是这话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来。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说我们这些人都是矮子了？说我们这些人都不如他？就你成绩好是吧！

　　虽说林远心里在吐槽，但是他的表情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这么多年的修炼，早就练就了一副万年不变的脸皮，开心、不开心，都可以保持着这样的面孔，不知道的人还会误解林远高冷。

　　难得解释。

　　林远说了一个冷笑话，“嗯，确实，你们班上的身高都不咋地，要找一个高子真的不容易。”

　　那人并没有笑，他看着远方漆黑得夜色道淡淡：“其实，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是么？不见得吧。”

　　“你别着急着否认，你也没办法否认。”

　　“听不懂你咋说什么。”

　　“后面你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林远了，林远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往后面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话不投机半句多！

　　风还在吹。

　　林远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五十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林远在踏出那个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人从地上捡了几张纸，看起来是几张试卷，刚才怎么没看到他脚边放着试卷，原来都是躲在天台上偷偷学习啊！虚假的学霸。

　　但接下来的一幕，是林远是万万没想到。

　　学霸拿着试卷没有学习，而是把试卷一张张撕碎了，先是一张，然后是几张纸一起撕碎，从天台上撒了下去。手机的电筒没关，那人就站在纷纷扬扬的纸屑中间，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你在干什么？”林远望着者纷飞的纸屑，语气里面满是不解与疑惑。

　　那人还在撒着纸屑，在漫天散落的纸屑中回头望向林远：“你不觉得很好看么？”

　　“好看？没觉得。”这人是考试前压力太大，给自己整抑郁了？在这里撕试卷解压。

　　“你真的不觉得很好看么，多像蝴蝶，可惜不是真的蝴蝶，它们不能像蝴蝶一样飞起来。”

　　“我看更像纸钱。”林远看着这一地白色的碎纸片，还有天上不断飘落的碎纸片，像是纸钱。

　　“那就是纸钱吧，祭奠一下。”

　　“你祭奠谁？”

　　“你不知道所有的学校都是建立在坟场之上的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看着林远，抬手抓住了一片飘落的纸片，“既然是祭奠，那当然是祭奠这里的亡魂啊！死去的亡魂。”

　　说罢，他抬手把自己手里面的那张纸片点燃了，看着它在手里面化作飞灰，似乎是感觉不到被火灼烧的痛。

　　这人真的是疯了，神经病。

　　林远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梯。

　　上楼的时候，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下楼的时候，没有了这些顾忌，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会踩到不干净的东西，都会糊一脚底的蟑螂尸体，索性就放开了速度。

　　但是——
　　门打不开了。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现在，门打不开，从外面被锁上了。

　　林远抓住铁栏杆使劲晃动几下，在这剧烈的晃动下，铁门发出嘻嘻哗哗的声音，但是门还是顽固如旧。林远心里面也没指望能够通过这几下晃动就把门打开，只是期望这声音能够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他可不想一晚上就被困在这里，与一堆蟑螂呆一晚上，尤其是天台上还有一个让人不怎么愉快的家伙。

　　晃了几下，林远都晃累了，但是还没有人来。

　　“你别浪费力气了，那个阿姨下班了，现在不会有人来了。”

　　一个讨厌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林远不情不愿把松开了抓着门的手，转身对上了身后的人。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啥？有什么可担心的，明天早上七点过，阿姨就上班了。”

　　“七点过？”

　　“嗯。”

　　“我可不想在这里呆一晚上，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蟑螂。”林远嫌弃地看了看地上，彷佛在黑暗中有一群蟑螂在那里看着笑话，眼睛发着绿光在说傻子。

　　头皮发麻。

　　“那你自己慢慢想办法吧。”说完，那人转身就走。

　　在那里摇了那么久都没人来开门，再加上明天第一次模考，大家都回寝室了，林远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过了，这个点找谁呢？

　　程鱼？不行，那小子说不定还在疯狂抱佛脚呢。

　　找赵爱余？也不行，估计那货在打游戏。

　　那余月镜？几乎是想都没有想，林远就把这个选项排除掉了，莫名就不想麻烦他。林远认命了，转身重新投入黑暗，听天由命。

　　再次回到天台上，或许是同病相怜，林远反而变得平和下来，走过去在那人身边不远处，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

　　脚下就是深渊，看得人眼睛发昏，忍不住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明明就恐高，还学着人家的样子耍帅，该！

　　没办法，只得把身体往后仰，用胳膊肘撑着后面，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真的gg了。

　　学霸的脑袋微微侧过来，问林远：“你恐高？”

　　“没有。”

　　那人把脑袋偏回去，只是用余光看林远，但是林远还是感受到了他余光中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恐高么。

　　“其实我也恐高。”

　　说话的人把手上夹着的烟抖了抖，那烟头又变得明亮。

　　林远默不作声，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脚下的黑暗。

　　神经病，恐高还坐在这里耍帅，学人家装酷，跟初中生一样！幼稚。

　　在心里面疯狂吐槽自己一千遍，要是换一个方向就好了，教室的这一面正好是教学楼背面，下面也是乌漆嘛黑的一坨，倒是空气中不时有蔷薇花的味道传来。林远想起来了，这个学校，虽说处在工业区里面，但是整个校园都被蔷薇花包围，整天忙于学习，都没注意到蔷薇花啥时候开放了。

　　真的很好闻，如果忽略那能中的烟味的话。

　　“能不能把你的烟掐了，把这花的味道都盖过去了。”

　　“蔷薇花开了。”像是感慨，又像是在自语，那人把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吸得太猛，被呛得咳嗽。咳嗽完了，他把烟在沿上按着碾了一圈，轻声问道：“你知道红色蔷薇花的花语么？”

　　林远侧目看着身边的这人，乌云刚好散开，月光如流水一样倾斜到人间，给人间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看起来这人好像也不是很讨厌的样子。

　　“红色的蔷薇花，花语？”没事研究花语干什么，这是女生喜欢干的事情，自己一个男的没事儿去研究花语干什么。
　　那人笑笑，缓缓说道：“蔷薇花是爱的思念，深红色的蔷薇花代表的是只想和你在一起，黄色的蔷薇花代表的是永远的微笑，粉色的是爱的誓言，粉红色的是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他就躺下了了，呈现出一个大字，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显得虚无缥缈。

　　这人对花还挺有研究的，林远又问道：“你是胡说八道的吧？”

　　怎么会有男孩子对蔷薇花的花语研究得这么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