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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滋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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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睡觉浅,林远知道,余月镜知道,稍微有点动静他就容易惊醒。
“你睡过来吧,白天睡多了,我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还有就是,你这样会让我有愧疚心的。”
他现在没有余月镜的呼吸声才是会失眠。
他没有说,已经习惯了他的呼吸声,一句话里面,七分真,三分假,那这句话就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不会有人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有人会怀疑假话中的真话,但是有谁会怀疑真话中的假话呢。
再近一点吧,借谎言的力量,你就再近一点吧。
余月镜挪了半天,两人中间还有一个可以塞下程鱼的位置。
林远:“你打电话叫他们两个人也过来吧!”
余月镜不解:“喊他们来做什么?”
林远:“我们中间的位置刚好可以睡下他们两个人啊,四人分摊房费,不然这么大的位置,你留给谁?”
余月镜又往中间挪挪挪。
“你就是膈应我。”这句话说得明明不带一丝情绪,偏偏余月镜就从这句话里面听出来无限的委屈,可怜巴巴的。
要命。
“这样行了吧!”
这下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你早这样多好,现在中间才不会漏风。”
林远这句话相当于给余月镜找了个理由,免得他心里多想,这样只是为了中间没有缝隙不漏风而已。
本来余月镜会以为自己会不舒服的,第一次跟一个男的睡这么近,关键是他还知道这男的性别男,喜好也是男,最主要的是,他仙子摸不清自己到底对身边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外面马路上的灯照进来,透过纱帘,可以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树,可以看到这男的紧闭的双眼,可以看到这男的睫毛在轻微的抖动,睫毛真长。只是这睫毛不是卷翘的,睫毛有点向下,平时恰好可以隐藏住他眼睛里最真实的情绪。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轻微的鼾声响起。
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算是伴着余月镜的呼噜声也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远睡熟了。
他鼻子还有点堵,睡觉的时候,用嘴巴在呼吸,每次呼吸声都很重,睫毛随着呼吸声细微抖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余月镜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鼻息,气是从嘴巴呼出来的,他的手距离他的嘴唇很近,只有他知道,那薄薄的嘴唇并不像它看起来的那么冷,是很软的。
真的傻,自己的这个动作。
刚准备缩回手指,就被一把抓住了。
黑暗中林远的眼睛分外明亮,还带着戏谑之意。
余月镜有种小时候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不自觉地咳嗽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慌乱。
“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你想干什么?嗯?”这句话在此刻问出来,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余月镜的手还被紧紧握着,在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没有。”这两个字说得底气不足。
“你的手还放在我的嘴巴上呢?”
哪里是嘴巴,明明就是鼻子,况且还有那么远的距离,但是经他这样一说,余月镜分明就感受到了他嘴巴呼出来的气息缠绕在他的手指,无形的网将他束缚在原地,那么滚烫,让人颤抖。
“你在害怕?”
“没……没有。”
“你的手在抖。”
“没有。”
“你想非礼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要真想要,咳,你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包你满意!咳咳咳……”林远撑起半边身子,边说边咳,目光灼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能不能检点一点,你……你……不知廉耻。”
看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个词,林远笑得更肆无忌惮,一不小心吸了一口冷空气,开始猛咳嗽,“你真有趣,我就是不检点,又怎么样?你要报警抓我么?你太好玩了。我这就不检点了,那我要是这样呢?”
说着,林远就一个翻身把余月镜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下,高临下地看着余月镜,目光没有被眼镜遮挡,直直地穿刺进他的心底。
余月镜的心跳漏了半拍,只见上面那人嘴唇翕动,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三不四、无法无天?”
最后几个字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撒到余月镜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尖迅速变红,他再也无法保持平和。但还不待他有所反应,身上的人就笑着翻身下去重新躺好,动作快得就像是一场幻觉。
床灯从林远的身后打亮,像神明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余月镜感到了一阵以前从未感受到的压迫感,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他心底呼之欲出。
林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自然没有捕捉到余月镜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无措,边笑边指着余月镜旁边的塑料口袋:“你给我拿一下酸奶,我要喝酸奶。”
余月镜一边骂着林远,一边给这祖宗拍背,等咳嗽平复下来,又下床给他拿水。这水是一直都温在水壶里,现在还温热着,现在喝正好。
“酸奶明天喝,咳那么厉害,喝什么酸奶。”语气中满是无奈。
林远苦着脸接过了余月镜手里的水,温度正好,用手敬了一个礼:“是,余妈妈。”
明明一口就可以喝下去的,这人偏偏口小口地吞咽着,嘴巴那么小,喉结随着喝水的节奏一滚一滚的,喝了好几口,水瓶里的水却没有少多少,这薄薄的嘴唇在夜色的映照下水亮亮的。
林远把水瓶还给余月镜,自己缩进被窝里面了,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由于生病的原因,看起来倒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余月镜真怀疑,刚才他眼睛里面一闪而过的癫狂,是夜色下的幻觉。
被窝里面的人,往边上挪了挪,还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床铺:“给你留的位置,爱妃!”
“滚,谁是你的爱妃,你是我的爱妃还差不多!”林远的语气,恍惚间,余月镜把他当成了程鱼,直到把手里的枕头扔到那人头上去,余月镜才猛然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
挨了一枕头的人,低声浅笑:“快睡觉吧,不早了。”
玩笑再开就过火了,尤其是在人本就心里有鬼的情况下,有些玩笑不能过火。
余月镜躺上去,把那人身边的被子按紧实了,确保不会漏风,才扯了一片被角盖住自己的肚子,闭眼不语。
“你真当我是洪水猛兽,你今晚就盖一片被角,明天就是我把你送进医院了,我可背不动你!”
余月镜还是捏着他的那片被角不为所动,平静道:“我现在热,冷的时候,我知道盖被子!”
“行吧,随你吧。”说完,林远就背对着余月镜躺下了。
他现在就睡在自己的身边!他现在就只穿了一条外裤!
天知道余月镜要维持现在的平静得多难,满脑子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偏偏又不敢辗转反侧,只敢僵直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余月镜终于睡着。
梦里,余月镜看到自己在划船,划到湖中间的时候,船开始漏水。水先是打湿了他的裤腿,慢慢地,越来越深,开始漫过他的小腿,最后漫过他的脖子,他开始呼吸不畅。在梦里,他知道这是梦,但是无论怎么努力,始终无法游到岸边,一直有东西把他往下拉扯。
苦苦挣扎好久,他终于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死死揪住被子,不敢乱动,怕惊扰到身边沉睡的人。
林远双手双脚把他紧紧抱住,余月镜整个人动弹不得,他现在浑身酸麻,小心推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从他身下拖出来。睡梦中的人失去了依偎,又把手搭上了余月镜的肚子上,脑袋在余月镜的身边拱了一下,轻声呓语:“冷。”
废话,睡觉踢被子,你不冷谁冷。
算了,让他抱着吧,余月镜知道自己的身体跟火炭一样,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男孩子的皮肤可以这么凉、这么冰,夏天抱着睡觉倒是不错。
就算开了空调,入夜的温度还是很凉,看到整个人都晾在外面的林远,余月镜担心这样下去好不容易好一点的甲流怕是又要严重。
余月镜叹了口气,遇到祖宗了,他伸出自己唯一可以活动的手,捞过被踢到一边的被子,把两人紧紧裹住。许是太热了,睡到一半,怀里的人就开始乱踢,为了防止他乱踢被子,余月镜干脆直接用自己的腿困住了那不安分的腿。
感冒了,就是要出出汗!出出汗,发发热就好了。
抱紧一点。
入眼之处都是黄色——黄沙、枯黄的树,连带着行走在黄色世界中的人都是黄色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在地面上可以看到热浪滚滚,把地表都变得扭曲了。就在徒步其中的人终于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恍惚间,一大片绿洲出现在了将死之人的面前。
大概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然怎么能在这荒漠无人之地看到这么大一片绿洲,看着真凉爽,死前能够看到这一片绿洲,也算是老天的垂怜了,哪怕是假象!
已经意识迷糊的人,终于坚持不住倒下了,他手脚并用,朝着绿洲呃方向爬过去,葬身这一片绿地,也算是无憾!
爬呀爬呀……
周围的景色在缓慢后退,距离那绿色越来越近,十米、九米、八米……
在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的时候,他终于爬进了绿洲,死死地抱住了绿洲边上的一棵树,这树真凉快!
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自己能在绿洲中抱树而死,至少也浪漫。
……
余月镜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一张放大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