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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卷·第二十七回《三堂会审除恶尽,明镜堂前断公明·下折》 我妈孔武有 ...

  •   书接上回。
      由于廷尉府维护金听澜等人的坚决态度,庭审的后半场就此话题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司郑一派的官员拿死了子不告父等教条礼法,一条一条地跟廷尉府掰扯,试图将局势拉回他们这边。
      太常御率先发难,质疑起了祠堂争端的始末:“当日事发,祠堂内只有他们三人,最后出来二死一疯,时隔多年金家那地方都快塌成废墟了,一个疯子的话又有什么依据能信?”
      “一面之词是不可信,但尸体不会撒谎!”廷尉正许临拿着仵作的验尸单就上来了,“当年廷尉府的仵作保留了两具尸体的验尸单,从伤痕与持刀方向验证,足以明晰金家父子的死因。”
      郑宛驳道:“金听雨的尸体倒还好说,金言鼎的却仍有疑义,他身上四道伤口,致命伤却有三道,三道伤口从时间上几乎看不出分别,可见死因难辨。”
      “末将也是见过战场上一些狠厉的杀人手法的,金听澜先是将其父割喉,再捅其胸口,金言鼎一个年过而立的老人,这两下下来早就断气了,哪用得着金听雨再补刀?”
      “中郎将方才是没听廷尉左监的话么?”许临再次重申了一遍廷尉府的结论,“鉴于仵作验尸仅能验浅表,加之金听澜所致伤口足以致命,故支持金听澜为杀害金言鼎之凶手。”
      太常御立刻顺着话头说道:“ 既如此便更不能草率断案,金听澜一开始那刀如果就将金言鼎杀了,那说误杀倒是情有可原,可他偏偏又补了第二道,又放任其兄凌辱父亲尸体,只杖三十未免太轻!”
      裴青闻言冷笑一声,倾身问道:“那依太常御所言,此案该如何判,才和诸位心意?”
      太常御扬声道:“依我朝律法,子杀父为大不孝,纵兄辱尸更是罪大恶极,依律当处以极刑!”
      “笑话!”要不是廷尉虚拦了一下,裴青都得追上去骂他,“自董公定下‘春秋决狱’始,廷尉府便依此断案,纵他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也得问明杀人事因再量刑!更遑论金听澜杀人是出于形势所迫,依律当从轻论处!”
      “律法是国之根本,本来就该从严从正!”郑氏一派的官员纷纷出言反驳,“事出有因又如何,形势所迫又怎样?孽子杀父有悖人伦,若不严惩,汉律儒礼威严何存?天下人又该如何看朝廷?”
      “律法再严厉也是为人所立,尔等这般遵循律法,为何又对董公之言视而不见!”
      太史丞萧子桓站了出来,以笏板充作利剑,直指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
      “我朝沿用前朝旧制,以仁孝治天下,律法礼教约束天下人,亦宽宥天下人,尔等腐儒只拿律法铁条说事,却不顾人之常情,可曾想过堂下之人并非任其摧折的草木,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人正在遭受杀身之祸,你却要求他不能反抗,当引颈受戮,就因为对面是他爹?”
      司空府长史跟在他后头把话接上:“太史丞所言极是!如此迂腐暴戾,动辄以严刑打杀的人,也配拿着礼法道德乱吠?你与那暴秦有何异?”
      “你?!尔竖子竟拿我与暴秦作比?”太常御大怒,拂袖转身向天家跪下,控诉道,“陛下!魏长史等人为这一弑父小人,在公堂之上罔顾礼法,强词夺理,这成何体统啊!”
      魏长史讽刺一笑,道:“太常御如此看重礼法,那微臣倒要问你一句,倘若当年金听澜真被他父兄杀害,那杀妻杀女的金言鼎活着上了公堂,你还能拿着那些礼法去治他的罪吗?你能还金听澜一个清白吗?”
      “你这是悖论!”太常御不耐烦道,“莫说死人上不了公堂,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亲打杀子女,定然是要先指摘子女之过!”
      “悖论个屁!金听澜若非有杀人之实,他可谓是清清白白全无过错!”
      与他争辩的官员被裴青出言制止:“长史切莫与他们陷入无谓争执,太常御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可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金言鼎既非慈父,不堪人夫,又何必强求子女是完人耶?”
      光禄勋门下的人像是听到他话里的漏洞,阴阳怪气道:“那依廷尉左监的话来看,金言鼎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也无过,金听澜杀父有悖人伦,那按律重判也无妨啊?”
      “光禄丞倒是会偷换概念。”裴青讽笑道,“廷尉府审案只看当事事因,至于金听澜与父兄有何龃龉,那都是家事,只能作为审案时的考量,并不能决定廷尉如何量刑。”
      “倘若因他与父兄有过矛盾,便断定其行为是有意为之,不问事因,不究因果,不通人情,那廷尉府也不用陛下代行法度公正了。”
      堂下的官员们快把屋顶都吵翻了,情况仍旧是僵持不下,最前列的公卿和御座上的天家一言不发,连廷尉都不怎么做声,只与萧子衿和萧凭鹰低声交流几句。
      庭审到现在这个局面,基本上已经脱离公堂对簿的范畴,升到两派党争的局势了。
      廷尉府赢,保下了金听澜,那么之后对于贪污案后半部分的调查就会顺利许多,情况好的话,甚至能慢慢将司郑的根系拔出。
      反之,则是局面稍显被动,廷尉府得另寻他法或直接放弃金听澜,否则一旦庭审结果公布,天下士子乃至不明真相的百姓就会变成司郑需要的礼法卫道士,对廷尉府口诛笔伐,所有行动都会受到掣肘。
      当然,除了以上两个局面,其实还有第三种。
      与太常御等人又吵过一番的裴青有些口干舌燥,退回到了桌案边,许临知道他的身体还没好,忙低声问了几句,裴青简言宽慰后抬起头,与向他投来视线的萧子衿对上了视线。
      少顷他挪开眼,再次投入到骂战中去,彼时仍旧是郑宛、太常御及光禄丞为首的司郑一派官员拿死了礼法不肯退让,裴青与许临耳语几句,裴青率先上前,许临则拉住其他几人,简言说与对策。
      “诸位对金听澜如此口诛笔伐,不过都出于一个孝字,孝为我朝治国之本,太常寺为礼仪教化之地,固守此言倒是无过。”
      他这时候认同他们的话,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太常御等人笼着袖,冷眼看他还能诌出什么话来。
      裴青向陛下一揖礼,道:“陛下,太常御等人力争为子杀父是大不孝,此言不错,可此子杀父,首先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反抗才导致将父亲误杀。”
      “这是廷尉府经过反复调查审问后做出的结论,但太常御和中郎将并不认同,那微臣便按太常御的意思,重新梳理此案,以求在礼法上的公正。”
      廷尉左监的转变太过突然,叫众人不明所以,萧子桓等人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裴青话锋一转:“臣将金氏案从头至尾捋了一遍,发现金听澜杀父的确是蓄谋已久!”
      “他当初拿到了证据,却瞒而不报,私下运转,彼时他又不知前任廷尉是敌是友,为何要多作隐瞒?显然是知晓子告父为不孝,遂藏起证物想徐徐图之杀父一事。”
      “此计尚未成功,就被金听闲等人识破,诱致祠堂围杀,阴差阳错间竟真将金言鼎杀死,触犯了大汉律法,更违背人伦,当处以极刑。”
      裴青说到这转向郑宛等人,浅笑道:“中郎将,尔等方才在御前力争重判,是不是就为了听到这一句?”
      这笑面狐狸阴阳怪气似的一通演讲根本没给郑宛他们插话的机会,但他们也不会因此认为裴氏的长公子会临阵反水支持他们杀他未婚妻的表兄。
      于是郑宛推了推冲锋陷阵的太常御和光禄丞,那二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接茬。
      “太常御说的有理,这案子这样判,按情理说是没问题。”裴青眼眸微眯,笑得和善可亲,“但廷尉府做事不光看情理,还要看法理,金听澜杀父为实,那因呢?”
      郑宛有点没明白他的话,你自己都把我们的词说了,转头问我们“因”?
      “你什么意思?”
      太常御皱眉问道。
      “杀人总得有动机吧?”裴青仍是笑着的,眼眸闪过一瞬狡黠,“微臣依太常御与中郎将所言重新审案,但你们的结论缺乏有力的动机,没有动机,即使礼法认定金听澜是不孝,但在法理上不合规矩。”
      “怎么会没有动机?”郑宛讥笑道,“金听澜在雒阳同父兄相处不过一年有余,金氏父子不睦兄弟不亲谁人不知?”
      许临立马上前反问:“谁家里没有矛盾?据微臣所知,金家这一年闹得人尽皆知的几件事里,有半数都是因为金言鼎对儿子动辄打骂,饶是如此,金听澜仍旧在尽自己为人子的职责,没有一丝怨言。”
      又一次被怼回来的郑宛脸上青红交加,很快又有人代替他上前来争辩:“金氏的矛盾并非简单的家长里短,其间不仅包含早年贪墨、卖官等公案的涉事细节,还涉及了一些人伦道德之议,足以构成金听澜的杀人动机。”
      “吴议郎说得好。”廷尉左监笑意未敛,点头赞许议郎之言,廷尉正旋即道,“廷尉府也认为,人伦道德和公案物证,总有一个是金听澜的杀人动机,就是不知诸位公卿觉着,这二者哪个更适合写进结案卷宗里昭示天下?”
      殿前的三公九卿闻言齐齐抬眼,望向殿中那两个年轻人,那二人目光不惧不移,神情自若地回视。
      站位游离在公卿与廷尉府两人之间的镇北武平侯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庭审进行到现在了,几位怎么着也该表态了吧?”
      “廷尉府从未否认金听澜杀父之事,只是碍于礼法和律法的冲突,依着太常御等人的意思,重新梳理此案脉络,定了两个作案动机。”
      “金氏的人伦道德和公案证物,二者选一写进卷宗,结案封存昭示天下,不难吧?”
      太尉郑临安捋着长须,不答反问:“镇北武平侯有何见解?”
      “孤为金听澜之表亲,哪能在公堂说上话?”萧子衿面上挂着与裴青相仿的笑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案,“若太尉真想听,孤倒是觉着,人伦道德更合适。”
      太尉闻言挑了挑眉,却不说话,显然在等她解释。
      “金氏的人伦道德,说到底就是那桩事。”君侯轻笑道,“金言鼎与金听闲等人杀妻杀子,那可是横贯整个事件的源头,死的又是金听澜的亲娘和亲阿姊,最疼他的祖父也因此背井离乡,他又因父子关系不亲,与父亲常有矛盾。”
      “全家人因为金言鼎一人的贪念和虐待,死的死疯的疯,金听澜是为了母亲阿姊也好,为了死在异乡的祖父也好,都能是他愤而杀父的动机,且比公案物证更容易用来堵住天下士子的嘴。”
      萧子衿说到这,司空萧凭鹰轻咳一声,佯怪道:“胡闹,金氏的家事怎能高过公事?虽说前任廷尉与疑犯私通致使证人证物蒙尘数载,但今日也是廷尉府侦破疑窦缉拿要犯,也是弥补朝廷过失了。”
      “更何况此事被你们闹得沸沸扬扬,岂是能用一家私事出来做说辞的?”
      这叔侄俩唱戏似的说完一轮,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但郑宛显然不在明眼人之中,他急吼吼地道:“就算是为他们家的私事而杀父,那不也是违背礼法吗?与我等之前的说辞有何异?”
      “哎呀!”
      脑子比他活泛点的太常御咂摸出不对来了,却没拦得住他嘴快。
      “金听澜的生母与亲阿姊死于金言鼎手中。”
      裴青就等着他这一句话呢,面上的笑都带上了得逞的狡黠。
      “金听澜若是因此杀父,属于为母复仇,虽与我朝法理相背,却与情理相容,更与我朝以孝治天下之道相和。”
      史书对于复仇桥段的描写,通常都是点到为止,经典如赵娥为父报仇或董黯为母报仇,始于儿女对父母的一腔孝心与血勇,终于朝廷的仁慈与网开一面,极少提到当时背景的关于复仇的法律条文。
      实际上在当时,也就是本朝的法律条文中,私斗复仇是被明令禁止的,本朝初定时尚有动乱,朝局不稳,民间极易发生械斗致死的血案,是以朝廷明令禁止私斗复仇,明言杀人者死。
      此律虽说在法律上有了合理的定项,但若是犯案者是为父母报仇,按律法判刑,就与本朝以孝治天下的理念相矛盾了,是以在前朝有《轻侮法》提出,作为朝廷对为血亲复仇的宽宥。
      不过此条律法弊端在于“侮辱”的界定范围太宽,在颁行期间曾造成民间多次声称受到侮辱而引发的惨案,故在和帝朝就被废除。
      现今虽然没了这条法律,但朝廷仍会在司法过程中对血亲复仇的行为做出一定的宽赦,以求在情理与法理上的公正,上述所提的两桩法案便是如此。
      回到现在,为生母复仇而杀生父的事,在我朝司法史上还是极为罕见的,毕竟我朝父权当道,杀父属十恶不赦,但矛盾点在于,金听澜是为生母复仇,除了复仇对象特殊外,其余也算符合条件。
      这次轮到太常御等人汗流浃背了,复仇的源头和复仇的对象同属礼法当中,法理在某种意义上没有相应的法律条文支持,只能从礼法中辩。
      “这……”太常御与光禄丞交换着眼神,都在希望对方能说出个理来,吴议郎在此时出言道,“这……虽是为生母复仇,但私杀生父也属十恶不赦……”
      “可若是因金听澜为生母报仇而降罪,那就是同我朝治国理念的相背啊。”同僚在这时打断他的话,“若无生母,何来此子?金言鼎也从未休妻另娶,生恩大过天,金听澜为报母仇而杀父,事虽荒诞了些,倒也算不得不孝啊。”
      “怎会不算?!”太常御急声道,“吴氏虽有生恩,但父为子纲,尽管金言鼎与金听澜不亲,父子之间也有养恩呐!”
      萧子衿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道:“太常御可不要搞错了,金言鼎只养了金听澜到七岁,他就随金若枫来了晋阳,直到他十九岁金氏案案发前,他所承教养皆来自于大父金若枫和镇北武平侯府,金言鼎却是对其不闻不问,一朝归家还动辄打骂。”
      “论生恩,金言鼎大不过怀胎十月的吴姝,论养恩,前有金若枫,后有萧氏亲,怎么也轮不上他金言鼎!”
      太常御被她一怼,都没心思想怎么反驳了,只能先退后几步,再想对策。
      秦怀之却在此时出列,对陛下说道:“陛下,依臣看,今日庭审不妨先休庭罢。”
      百官闻言纷纷震惊,连其余几位公卿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又唱的哪一出。
      刘懿也疑惑地问道:“廷尉此言何意?”
      秦怀之敛眉道:“今日庭审,已经裁决了丰县案等重大案件,将相关疑犯依法论处,金氏案作为一切案情的源头,事涉伦理纲常,涉事范围又广,本就不是一朝能裁定的事情。”
      “若是按为生母报仇来判处,合法不合礼,若是按保护公案物证来判,事属大义灭亲,虽可赦,却也恐事后仍有翻盘,难堵悠悠之口。”
      刘懿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几位公卿觉着呢?”
      司徒门下廷尉都这么说了,裴司徒的态度自然不用多言,萧司空自然也是如此。
      众人看向太尉郑临安,意料之中的,对方并未表态,太常卿和其他几位士大夫也或多或少表明了态度。
      立于殿中的裴青见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下一刻就听高堂上的天家肃声道:“休庭,此案容后再议。”
      他俯视着殿前几乎快没存在感金氏案相关人员,半晌道:“将金听闲关至天牢,任何人不得探望,至于金听澜……先由廷尉府带回安置,待结果出来后再做打算。”
      一言罢,天家身侧的宦官方涵宣布退朝,百官俯首呼万岁,随后便收拾起了东西,准备退朝。
      夜歌扶起金听澜,低声问他身体可还好,得到回复后,才任御前侍卫将他们带离大殿,途径金听闲身侧时,金听澜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兄弟俩视线相撞,金听闲的目光幽深而怨毒,直到被人扯出大殿,也不曾回过头。
      金听澜神情淡然,他本来就看不见,更是不在乎对方怎么看他,只扶着夜歌由他指引,缓步退下了。
      裴青走回放置公文的桌案前,扶着案坐下,整理今日庭审的所有记录,不知是因为今日这场庭审时间太长,还是与那些人争吵太耗费心神,刚坐下的那刻他眼前竟有些眩晕。
      此时百官依次出殿,无人注意他这里,他也不在意,闭了闭眼就继续做事,等他快速做好一切,准备起身时,眼前停了一双履。
      裴青抬起头,见来人是萧子衿,不由露出了笑,唤道:“君侯。”
      萧子衿回以一笑,向他伸出手,将其扶起后,君侯执起笏板向廷尉府诸人行礼:“今日辛苦诸位了。”
      “哎,不辛苦。”许临忙摆手阻止,秦怀之就冷不丁道,“是命苦。”
      几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出承德殿。
      这就是第三种局面,是为输赢外的中立局面,既给对方留了难题,让他们自去纠结,又给廷尉府留了个能转圜的余地。
      虽说我朝律法巩固的还是父权,为母杀父按理论上看是不能翻盘的,但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又不是只有那等满口“父父父”的腐儒,就算靠这个赢不了,他们也还会最后的底牌。
      国事大于家事,金听澜心存悲悯,因保护要案物证误杀恶父,怎么看都是大义灭亲,即使不赦免,也能争取个活下来的机会。
      君侯与廷尉府几人踏出承德殿,外头的雪已经停了,此时天光大好,阳光洒在几人的官袍上,似是为其指引去一条名为公正的大道。
      裴青在阳光快照到眼睛前,抬袖遮了遮面,不想就在此时,在前头发作过一次的晕眩再次袭来,来势汹汹地侵袭了他的意识,叫他耳鸣目眩,脚下一软向前摔去!
      在他身旁的许临见状惊呼了一声:“靖平!”
      萧子衿和廷尉闻言猛地回身,就看到裴青向前摔来,萧子衿下意识冲上去,和许临扶住了他。
      然而这人身量太高,一切又发生得太快,三人齐齐摔在地上,再去看裴青时,就见他已经昏了过去,唇色苍白如纸。
      承德殿前一时间乱成一团,裴清汉和裴芮慌忙上前,被吸引注意的郑宛几人也驻足看来。
      “靖平!”萧子衿将裴青扶至身前,一迭声地唤他,面上已然现出慌乱的神情,连带着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嘈杂起来,“靖平?裴青你怎么了?”
      裴青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甚反应,意识却尚存一丝,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在彻底昏死前,他只觉自己被熟悉的药香包围,无意识地喃喃道:“君侯……”
      萧子衿将手贴在他额头上,触手便是一片滚烫,额前沁着冷汗,攥着她衣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垂落身侧。
      “传太医!”裴清汉急声望向周围的小黄门,裴芮有些手足无措,见父亲发话,连忙上去催促,推着一个小黄门带路,“快去啊!”
      太医过来也需要时间,不能在原地干等着,许临立马就要抓住裴青另一边手臂,和君侯一起扶他起来,却见萧子衿一手抱在裴青腰背处,另一手抄过膝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裴青打横抱起。
      “带路!去太医署!”
      萧子衿切声对一个小黄门吼道,急步从大殿另一侧下去,抱着裴青赶去太医署。
      许临人都看愣了,不光是他,百官都看傻了,连裴清汉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他身高九尺的长孙被他身高八尺的未来孙媳当着百官的面抱着走的事实。
      秦怀之最先反应回来,拍了许临一下:“愣着干啥,去帮忙!”
      “哦哦哦!”许临立马回神,追上去把裴青的官帽摘下来,帮着君侯扶稳裴青,“君侯你慢点,太医署就在前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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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二卷·第二十七回《三堂会审除恶尽,明镜堂前断公明·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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