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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卷·第八回《皆恨故人年岁难永,偏有纨绔以命涉局》 洛烨:你们 ...

  •   书接上回。
      廷尉府东院,太医令黄普站在檐下,搓着手等待萧子衿,在他的身后,墨云惜姐弟二人与杨妁端坐于屋内,一派的沉静反衬得他一个外人更心急如焚。
      一见君侯的身影从廊上出现,黄普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恭敬道:“下官拜见君侯。”
      萧子衿摆手免了他的礼,脚下步子未停,开门见山地问道:“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黄普跟在她身后,道:“君侯手下的那位军师言道,此人身中的是前朝宫廷秘药,此药方早年随金太医令出宫,并无副方留下,是以,下官只能依照症状下药,使其神智清明,不被邪火所侵。”
      说话间几人来到床前,见金听澜意识昏沉,对来人无所觉,对他们说的话亦是没有一点反应。
      萧子衿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十分担忧,她道:“这样不行。”
      黄普小心地抬眼看去,又听君侯道:“廷尉正和左监从丰县带回来的东西,已证实了是前朝秘药,孤需要太医令从其中辨别出药方,再对其进行医治。”
      “这……”黄普心下震惊,“君侯也知那是前朝秘药,轻易怎可试得?”
      “他曾经也是医者。”萧子衿淡淡瞥了眼黄普,指着金听澜说道,“当年南郡疫病,他身在南郡一处县城里,县令围城闭门不允出路,朝廷的救援迟迟不到,是他带着城中壮丁翻遍了附近的山野,尝遍百草才为当地百姓找来一线生机,撑到朝廷的物资送来。”
      “那年他尚及十六,都能做到如此,太医令生于岐黄世家,太医院集天下医术之所成,难道还不如一个游医?”
      黄普听出了萧子衿话中的怒气,忙跪下谢罪:“君侯息怒!”
      “此人的生死关乎朝中大事,孤只给你四天时间,四天之内没寻到法子让他恢复神智,孤定会禀明天家和廷尉,治你办事不力之罪。”
      萧子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吩咐,黄普连忙称是,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墨云恒嗤了一声,道:“这黄柴老贼的儿子果真跟他一脉相承,都是些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
      杨妁神情冷冷,目送着黄普下了内廊,锐利的眼神似要将人盯穿,半晌后直言道:“主君,黄普此人与宫中贵人关系密切,今日之事他定会告知,届时贵人若令其在药方中做手脚,我等怕是防不胜防。”
      “军师莫急。”萧子衿在榻上坐下,看着金听澜的目光中藏着思绪,“我自有办法让他心无旁骛地为季陵医治,实在不成,这雒阳的名医也不止他一个黄氏。”
      “你们先下去做其他事吧,长玉留下陪我下盘棋。”
      长玉是墨云惜的字,三人俯首称是,各自散去,下人随即在金听澜的榻边摆了一方小案,放上棋盘等物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竞贤甚少如此急躁的。”墨云惜捏着几枚棋子,对萧子衿笑道,“你方才来得晚,没看见她与黄普同处一屋,那吓人的眼神连匈奴人都不曾见过。”
      “仇人之子在前,愤恨在所难免。”萧子衿头也不抬地下着棋,“可惜那黄柴老贼卸任太早了,没能拉他进坑,只能让他父债子偿了,就是委屈军师还要忍耐几日,才能报昔日灭族之仇。”
      “那他你打算怎么办啊?”墨云惜捏着棋,一手指了指在旁边呆坐的金听澜,转头又因君侯霸道的棋路嚷嚷着要悔棋,“诶你让着我点啊,反正最后都是你赢,现在让我几子又何妨?”
      君侯挥手拍开她,笑骂道:“少来,墨军司马诡计多端,匈奴最狡猾的大巫见了你都要陷进你的奇门阵,我哪敢掉以轻心。”
      姐妹俩对笑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听君侯道:“黄普还说了什么?”
      “哗啦——”
      墨云惜垂眸拨了拨棋钵里的棋子,萧子衿看不清她眼里的喜怒,却听她道:“此毒凶猛,伤及根本,纵寻得解法,也恐……年岁难永。”
      萧子衿动作一顿,很快又面色如常地继续下棋,还指出了墨云惜走的一步错路。
      “表姊,敌军至前,不可心乱啊。”
      墨云惜敛目,道:“君侯说的是。”
      -
      与此同时,荆王府,被廷尉府的官兵从里到外围了个死。
      荆王世子洛烨向来是个没心肺的混不吝,乍然从南风温柔乡里被人拽起,看到这满院刀兵也并未露惧,反而看向站在院中央神色冷厉的裴青,笑道:“表弟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轻佻,无视向其靠拢的官兵,径直走向裴青,仿佛今夜这般只是表亲间寻常见面而已。
      “瞧着一身风尘仆仆的,余听说你回来了,正要设宴为你接风,你就亲自来了,你我兄弟果真心有灵犀——”
      世子满腹亲昵的话还没说完,就因悬在喉头的剑戛然而止。
      王府的侍从大惊失色,正要高喊大胆,便被世子抬手制止,洛烨藐了眼剑锋,眼中调笑不减:“怎么了这是?”
      裴青面无表情操着官腔道:“奉廷尉之令,荆王世子洛烨指示手下商铺对镇北武平侯下毒,意图扰乱公务,证据确凿,即刻缉拿!”
      廷吏得言立刻上前拿人,却被世子轻声喝止:“放肆。”
      洛烨见裴青脸上并无玩笑之意,便也收敛了笑,抬手敲敲停在颈前的剑:“我荆王府虽是异姓王,却也是得了圣上亲封的藩王,我母亲更是前朝平乱功臣,廷尉监难道想凭着一张嘴,就将藩王家的世子抓走么?”
      “廷尉府从不做那弄虚作假之事。”裴青并未收剑,反因为他这番挑衅将剑锋逼近了几分,“世子若是想要证据,随我们走便是。”
      “廷尉左监胆子可真大啊。”洛烨嗤笑,“连证据都不给看,就想把藩王世子带走,若是余就这样跟你走了,到了廷尉府你拿不出证据,你又待如何?”
      裴青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廷尉府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做那弄虚作假的事。”
      这位年轻的廷尉左监自上任以来,还从未对人这般疾言厉色过,从前即使是面对重刑犯他也是带着点似笑非笑,做着唱红脸的角色,而非现在这样阴沉严肃。
      抵在洛烨脖子上的剑已经划破了皮肤,世子默然不语,盯着裴青黑沉的眼睛,要从他的眼中看出别的情绪。
      王府的刀斧手也在这时围了上来,与廷尉府的官兵对峙,周彦辞自堂后出现,高声喝道:“裴尉监,你若是真心为案子着想,还是尽快拿出证据亮于众人为好!”
      他看向抵在世子脖子上的剑锋,毫不慌乱,只添了一句:“伤了世子,对你没好处。”
      裴青对周彦辞还是敬重一二的,闻言便收了剑,冷声道:“带上来。”
      廷吏押着两个人进了院子,押到洛烨和周彦辞跟前,裴青用剑鞘抬起一人的下巴,好让那二人看清。
      洛烨见到此人面色大变,当即怒声质问道:“裴靖平,你究竟要作何?!”
      裴青面无表情道:“西坊张娘子的手艺确实是一绝,敢青天白日地对公侯下毒,难怪世子对其魂牵梦萦。”
      看着洛烨愠怒的眼神,裴尉监气定神闲地说道:“张窈,荆州武陵郡人,于天祥八年十月落户雒阳,在西坊设糕点铺一间谋生,同年九月半,你从扶摇书院退学,由荆州王府来的这位周先生教导。”
      “那又如何?”
      洛烨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张娘子,声音冷冷。
      裴青闻言挑眉,道:“张窈在落户雒阳前,也是从荆州来的。”
      他边说边向洛烨走进,因着手中剑仍在,王府的刀斧手警觉地上前,却被周彦辞摆手拦下。
      “她是怎么来雒阳的,又为什么能在那多事之秋安稳落户,其实一查便知。”他二人身量相当,是以裴青只一凑近,便凑到了他耳边,语气轻轻,“但最重要的是,我见过她。”
      洛烨原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正要推开这人,裴青就已退了一步,低声道:“天祥七年十二月,你还未从书院退学时,我亲眼见过她上书院来给你送东西,你亲口唤了她一声奶娘。”
      “洛善华,你家的那些事,雒阳没人想要掺和,你来雒阳二十年了都不想暴露她的身份是为什么,我也懒得去戳破。”
      他抬手指了指后面一脸视死如归的张窈和另一人,又看向后面神色隐隐有异的周彦辞,道:“但君侯是在你家商铺出事的,就算张窈愿意为你背锅,今天你也必须跟我走,否则荆州王府别想安宁渡过这阵子。”
      洛烨都被他气笑了,这才注意到裴青今天的装束也与平常不同,那件驼绒大氅妥妥帖帖地披在他身上,衣摆却是短了一截,叫世子忍不住讥讽道:“闹了半天,原来廷尉监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就是不知你这把我匆匆往上一交,荆王府的人哪个会服?”
      “少用这种混账话来羞辱君侯!”裴青冷声斥道,“本官已经让你见过人证,足见证据确凿,带走!”
      “且慢!”周彦辞上前制止,在经过世子身边时朝他投去责怪的一眼,“廷尉监让我们看到的人证,只能证明此二人与世子有牵扯,但不能证明和世子有直接关系。”
      “换言之,如果镇北武平侯中毒当真是因为世子,那为何现在才来拿人,在牢里关着的那位下毒之人又该如何说?”
      裴青瞥了他一眼,模糊其词道:“少了这一桩罪,那人也走不出廷尉府,倒是先生应该想想,该如何才能让世子在这多事之秋脱罪。”
      言罢,廷吏们就押着洛烨和嫌犯离开荆王府,留下周彦辞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吩咐府中人彻查此事。
      待回到廷尉府时,一行人遇上了从东院回来的萧子衿,裴青冷了一路的脸终于温和,立时上前去迎:“君侯。”
      “回来了?”萧子衿看了眼后面的洛烨,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裴青身上那件大氅,道,“这颜色还挺衬你,就是尺寸不符,是我疏忽了,我那还有些好料子,改日让人替你量下尺寸,送件新的给你。”
      裴青受宠若惊,道的却是欲拒还迎:“怎敢劳烦君侯。”
      “啧。”
      洛烨站在寒风中兀自凌乱,见此不屑地撇了撇嘴。
      “狗男女。”
      狗男女并没有忘记廷吏们也在外头吹冷风,说话间就领着众人往里面走去,却在步入廊下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阿姊!”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廷尉府外,那身着银白冬装的小郎君拎着食盒与礼盒,兴冲冲地飞到君侯跟前,还不忘向裴尉监闻声好:“裴尉监好久不见,这个给你。”
      司摇光往裴青怀里塞了个小盒,转头就对着萧子衿笑道:“阿姊,有些时日没见到你了,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无碍了。”萧子衿笑着应道,抬手示意边走边聊,“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这不是我六兄还在这关着吗?”司摇光努了努嘴,举着手里的食盒给她看,然后被裴青状似无意地挤到一边隔开,“四兄说我练武终于练出个人样了,唤我来找你邀功,顺带给六兄送饭。”
      他手里都是东西,心想着正好碰上人了,就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给萧子衿,却被裴青接了下来,能一步到位的东西愣是在中间传了个人,才稳稳当当地到了萧子衿手里。
      “裴尉监的伤如何了?”问候过君侯了,司摇光又把注意力放到裴青身上,“你是今天才回来的吧?怎么也不歇会儿,就又开始抓人了?”
      他指了指身后被人押着的洛烨,又听裴青笑道:“公务在身,当尽忠职守。”
      言简意赅,端的是个清正奉公的君子样。
      但他心里还有话,未说出口:“况君侯心结未了,我心亦难平。”
      裴尉监要押着洛烨去公堂审问,不能与君侯和司小公子同行,几人就在通向公堂的长廊转角告别,然而直到君侯的身影消失在廊上了,裴青目光也未挪开半步。
      还是洛世子被晾了半天看不下去了,越过身边廷吏给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
      裴青这才收回目光,带着他离开。
      “有这么好看吗?”洛烨吊儿郎当地问道,“堂堂裴氏长公子,竟被未婚妻迷得连正事都忘了,也不怕人笑你。”
      “为何要惧人笑话?”裴青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世子没有自己仰慕的人吗?”
      洛烨满肚子讥讽被他这句话一噎,竟是答不上话来。
      “君侯神武之姿,何等耀眼,她一来,我的目光便不会舍与旁人。”
      裴青声中带着笑,全然没注意身后那惯来嘴欠的世子爷没出声嘲讽。
      耀眼的人吗?
      对于洛烨而言,最耀眼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小就仰望着的母亲,荆王洛归暮。
      洛归暮与萧子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又有诸多不同,因为在萧子衿的眼中,洛烨能看到很多人。
      亲人、友人、百姓,在这之后,她的眼中或许还会多一个爱人。
      可洛归暮不一样,她就如同金乌化身,光芒灼烈,心有万物,可这轮金乌肯普照大地,却从不垂怜自己的骨肉至亲,至少在洛烨对母亲寥寥的记忆中,他从未在母亲的眼中看到过自己。
      是以在裴青表露出这副神态时,洛烨很想讥讽他裴长公子的仰慕之情不过是君侯身侧的一抹微风,连察觉都未曾有过,如何能引得君侯垂怜呢?
      可他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裴青对萧子衿的仰慕本质上与他不同,也或许是觉得萧子衿的眼中能容得下一个裴长公子,也或许是……世子眼中突然也有了除金乌外的耀眼之人。
      风雪压檐,衬得身侧这一众执法官的玄色衣袍愈发阴沉肃穆,洛烨不禁想起来方才在廷尉府门前看见的那一袭银白,若是那人在这,这去往公堂的路上也不会那么沉闷无趣了。
      欲知后事如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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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点小虐啊,附赠个小记。
      —
      《洛世子遭男女混合双打(上)》
      萧子衿醒的当天晚上,侯府和秦氏的人全都围了上来,把君侯的床榻围得是水泄不通,差点让君侯因为缺氧又晕了回去。
      “……劳驾,诸位给我留个空起来。”
      秦怀之的夫人林晏立马把身边的几个小姑娘往后拉了拉,然后坐回到君侯身旁,温柔地问道:“君侯身体可还有不适?”
      萧子衿被她问愣了,看向越琼问道:“这位夫人是?”
      “这位是廷尉夫人,林夫人。”越琼简言介绍道,“林夫人曾任太医院女医,您这次中毒,是林夫人帮忙看诊的。”
      “原来是伯母!”萧子衿听完忙对林夫人,致谢,一改在廷尉跟前的混蛋样,笑得像个乖孩子,“有劳伯母来看晚辈了,请问廷尉那边还好吗?”
      林晏笑呵呵道:“他忙得很开心。”
      “那就好。”
      林夫人给萧子衿把了会儿脉,切切叮嘱了很多她这几天的饮食忌口和注意事项,最后向她转达了廷尉希望她赶紧回来上班的迫切请求,才施施然地离开,让君侯和他们的下属说话。
      “查到人了吗?”
      萧子衿把自己窝进被子里,她尚未病愈,说话的声音却仍是中气十足的。
      “查到了。”越琼说道,“是西坊的张窈,她是荆王府的人。”
      “荆王府……”萧子衿垂眸沉思,“无冤无仇的,他掺和进来干嘛?”
      越琼摇了摇头,问道:“廷尉来问过,您要怎么处理这事?”
      萧子衿思索片刻,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让越琼帮她更衣。
      “去了不就知道了?”越琼动作利索,三两下就给君侯穿戴好了,一抬眼就对上君侯戏谑的视线,“把云鸿也叫来,我们一起爬人屋顶去。”
      二人狗狗祟祟地溜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见林晏搁外边,笑眯眯地看她俩。
      “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没跟君侯说。”林晏笑道,上前给君侯紧了紧大氅,“不过可以等你们回来再讲,注意别让她受太多风。”
      最后这句话是对越琼说的,完了她转头就走,一点拦的意思都没有。
      君侯和越琼心虚地对视一眼,目送林夫人离开了,才齐齐动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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