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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卷·第七回《归程之际又有新疑,试问君侯何故猜忌·下折》 君侯与长公 ...

  •   书接上回。
      回了廷尉府后,萧子衿将两本陈旧的竹简递到裴青手中,让他自己看。
      “这是从哪找出来的?”
      裴青回想当初在丰县收到的信,倒是提到过这茬,只不过因为萧子衿的中毒戛然而止。
      说到中毒……
      裴青的视线慢慢从物证上移开,瞄向对面喝茶的萧子衿,眼神意味深长。
      军师还没告诉他君侯到底是怎么中毒的呢。
      太好奇了,好奇到我都不想工作了。
      裴长公子难得八卦的眼神看得君侯如芒在背,她头也不回地放下茶盏,白瓷杯托在漆案上“当”的一响,裴青立马收回视线,乖乖看物证。
      再次目睹二人无声交流的秦怀之:“……”
      那两册竹简正是早先萧子衿所言的,从金家旧宅搜出来的旧案账册,裴青都不需掂量,便看出这物证的份量不轻,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当年饥荒时,豪强世族在里面吸的人血。
      而这其中吃得最狠的,非金、司、叶三家人莫属。
      裴青将这些人名一一看过,却见账册最显眼的两个位置只写了所贪数目,署名却被人刮去,突兀得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是夜歌从金家祠堂找出来的。”萧子衿挑了挑眉,“你猜猜看他们把这东西藏在哪?”
      秦怀之却是懒得听她打哑谜,直言道:“金家某个祖宗的牌位底下,放得犄角旮旯的,拆了整个祠堂放牌位的架子才找着。”
      “哎,可怜我们家云鸿,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还差点被阉人派去的爪牙烧掉眉毛。”萧子衿笑中带着怜惜,丝毫不提自己为了给下属出气,烧了阉人私宅的事,“不过要是能借此钓出两条大鱼,也值了。”
      “……真是群奇人。”裴青叹为观止,接着问道,“这二者是谁?莫非是……”
      裴长公子正欲说出来,又见萧子衿抬手做噤声的动作。
      “别说出来啊。”君侯轻轻笑道,“有一条鱼已经被骗上钩了,剩下一条知道了必定急着撇清关系,你这时候说出来了,仔细打草惊蛇。”
      裴青无奈道:“君侯又有何妙计,还是快告诉在下吧。”
      萧子衿偏不,轻笑道:“你且等几日。”
      “在下倒是不怕等。”裴青笑容渐浅,“只怕有人会趁在下等待的这段时间浑水摸鱼,七日的时间对我们而言或是必要,但对敌人而言,是可乘之机。”
      萧子衿闻言也淡了笑,问:“那你待如何?”
      裴青张开手,比了个“五”。
      “这是什么意思?”
      “五日后,金家案的脉络必须调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裴青解释道,“金听澜也要在这期限内恢复神志,那怕只是一时半刻也罢,他必须好起来。”
      对面二人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秦怀之更是不知该先朝这兔崽子发火,还是先把人推去养伤,他的神情在灯后几经变色,最后竟是气笑了,看向裴青温柔地问道:“敢问裴长公子,五日后你是急着去结婚吗?”
      秦廷尉这温柔的问候超出了裴青的预想,叫他闻之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对面不发一言的萧子衿才应道:“自然……不是。”
      廷尉得言立刻暴起,跃到裴青面前骂道:“那你急个屁啊!”
      裴青被吓得向后一仰,秦廷尉以为他要躲,竟直接追上去骂:“我还当你是有甚的大安排才这般急于求成,没曾想你活阎王啊!贼人追着你打的时候是把你脑子里的哪根筋给挑断了吗?!”
      “下官并非……”
      裴青赶忙出声解释,却被秦怀之打断:“并非什么?并非有意要犯蠢?”
      如果不是怕这个玉做的病公子摔了磕了,秦怀之指定得拿着家伙事揍两下。
      “你何时才能把你这急于求成的毛病改改?”
      他指着裴青的脑门狠狠骂了一声,背过手不动声色地朝萧子衿招了招,示意她上前扶着点这人,免得等下骂狠了没站稳,那就问题大了。
      萧子衿叹口气走上前,扶了裴青一把,又出声阻了秦怀之的骂,道:“为何要将时间缩短,你若只是担心夜长梦多,我自有办法叫对手的梦也搅个乱,让他们无暇顾及这边的案子。”
      裴青抹了额前的冷汗,道:“我怕的夜长梦多不只是宦官那伙人,还有金听澜。”
      “他身上的秘密越解越乱,偏偏如今病骨支离,虽有太医令为其看诊,可五日也好七日也罢,徒等着他清醒才是对我们最大的掣肘。”
      “缩短查案的时间,实际是为防他那里突生变化,届时我们本万事俱全,却因东风改向而措手不及。”
      他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秦怀之听了稍缓怒色,然而一向言路开明的萧子衿却是十分笃定地否绝了他的话:“不会有变的。”
      裴青显然也没料到她这番反应,正要问所言为何,对方却转头对秦怀之说道:“今日议事已久,该交代给裴尉监的事也交代了,医官有言他不可久劳,还请廷尉允准晚辈带他下去休息,至于那些公务,过些时辰再行交接罢。”
      君侯看似是在请求廷尉,实际语气不容置疑,不过现在也确实没什么需要裴青这个病号做,秦怀之一挥手,允许他们离开了。
      萧子衿扶了扶裴青的肩膀,低声言道:“出去再说。”
      须臾后,萧裴二人与一名搀扶着裴青的小童先后行至一处僻静的长廊,裴青环视周围无人了,抬手挥退小童,道:“你有事瞒着我。”
      萧子衿走在他前头,闻言也并未停下,只是放缓了脚步走上台阶,随后才反问道:“何以见得?”
      “从丰县回来后,我看过许临写的卷宗记录。”裴青上前几步至她身前,微微抬首看她,“我重伤未愈,每日看的卷宗不多,但送到我手里的,无一例外都少了一句话,直到快行至雒阳了,我才知那句话是什么。”
      “君侯不妨猜猜,能让一向秉公办事的廷尉正都要动手抹去的一句话,究竟是何大逆不道之言?”
      萧子衿闻言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澄澈明亮的眼里藏着笑,却只浮了浅浅一层。
      “君侯向来说一不二,您回绝青的提议,青并无意见。”裴青语气轻轻,带着几分疲累,连日奔波不休,他实是无心与人算心机,但若不算,他更怕日后被此人摆了一道,“可我们也算盟友,您回绝我的理由,不该像对旁人那般敷衍。”
      “如果君侯是担忧知者甚多而有失,现下就你我二人在此,您可以告诉青,您所谋为何了吗?”
      长廊上确无旁人,但也是四面通风,实是不宜一个病人待着,此时凑巧一股寒风从廊外吹来,萧子衿伸手拉住眼前的人,以巧力轻轻一带,便将人带到阶前避风处。
      裴青还未从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脱离,就被她这顺手的动作一惊,下意识握紧了君侯的小臂才站稳。
      眼见得君侯眼中的笑意更甚,裴青略不自在地别开眼,也无心去想方才的事了,放开手便欲离开。
      “裴尉监觉着,这个案子要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完?”
      萧子衿突然问道。
      裴青闻言略一思索,道:“蒙冤者昭雪天下,犯案者认罪伏法,则为结案。”
      说出来这句话很轻易,可等话音落地,连裴青自己都愣住了。
      “可能吗?”
      萧子衿嗤笑了一声,穿堂的寒风吹起官袍衣摆,宽袍大袖猎猎作响,那颀长的身姿裹在其中,并不因尚未病愈而显得羸弱。
      “不说旁的,就说金家案始作俑者之一的司玉衡,错抓无辜他可推说办案失察,囚犯被调他有金听闲挡箭,更妄论那横跨数十年的卖官鬻爵和贪墨,他司氏不知有多少替死鬼为这位六公子垫着。”
      “一个贪官吃晌能饿死数以万计的人,可这数案累计的罪名却挨不到权贵的脖子上!”
      裴青心下震动,深知君侯所言甚是,但国法不徇私理,廷尉府能做到什么程度,全凭那一卷《汉律》。
      思及此,他按下心中的附和之意,劝道:“青知有君侯悲天悯人之心,可国法如此为,非我等能够左右……”
      “那为何作案者就可视法为无物?”
      君侯冷冷反问。
      “法当为维系民生之底线,稳固国家之根本,可是你看看这外面的人世间,你手中握着的《汉律》在维护谁?”
      她边说着边往前走了几步,不怒自威的气势紧逼着裴青,迫他向后退。
      “因这些贪官污吏而死的人,尸骨可累成一座北邙山,金听闲司玉衡之流最后受到的惩罚,能抵他们几个人的命?”
      “可由律法治他们的罪,才是最公正的,且唯一能让那些冤屈大白于天下的方式!”
      裴青背靠着冰冷的梁柱,似呈弱势却丝毫未让,盯着萧子衿愠怒的双眼冷静劝告。
      “青知道君侯在想什么,金季陵受冤,百姓们困苦皆由贪官而起,金听闲司玉衡的命自然不够,君侯定是想过将其全族夷尽,可律法如此,使得君侯有恨难平,一时间自然会想背道而行。”
      君侯闻言脚步轻顿,怒色微滞,裴青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律法有缺,臣等自会尽全力弥补,以杀止杀却是无穷尽也的乱世之道,前朝多有诸侯因此败亡,君侯并非短浅之人,切不可冲动行事。”
      “我等已尽人事,纵失天命亦可再搏,何至于因司玉衡之流犯险?”
      雒阳人常言,裴长公子善论道诡辩,用人话来说就是跟人吵架时语速快,有理说半章没理更是满腹鬼话,一番真心实意的劝告下来君侯眼神都清澈了。
      然而就在裴青刚要松口气,觉得自己把人说服了的时候,萧子衿却道:“谁跟你说我要杀人的?”
      裴青:“……”
      裴青:“?”
      萧子衿看着他乍然愣住的脸冷笑,反倒有些被说中意图的恼羞成怒:“谁告诉你孤欲行这些杀伐之道的,合着在你眼里孤就这般鲁莽?”
      “孤要杀司玉衡之流,有一万种合乎法理的方式去做,无非就是忌讳金听澜生死受这些办法限制而已,裴长公子熟读律法,想是看谁都像触及红线的法律条文,竟忘了变通之道?”
      完了,劝诫劝到马蹄子上了。
      裴青闻言慌了,忙解释道:“青绝非此意!”
      君侯却是挥挥手把话题揭了过去,又笑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
      “人事已尽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搏一次天命。”萧子衿后退半步,平视裴青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让雒阳的权贵都吃到痛了,这案子才能算完。”
      裴青未尽的话被堵在喉头,面上少见地显了窘态,萧子衿看见后轻哼一声,似是劝慰地说道:“放心,纵是到了要动手杀人的地步,我也不会让自己沾到一滴血。”
      言罢,长廊尽头处有人唤了萧子衿一声,二人循声望去,竟是越琼来了。
      年长了君侯几岁的妇兵校尉拿着一件驼绒大氅,站在长廊的尽头向二人行礼,而后便走过来,将氅衣披在君侯身上,温声道:“金公子的病情,太医令那有答复了,人和杨军师在廷尉府东院那候着您。”
      “我知道了。”萧子衿按住她的手,看了眼旁边面色苍白却未披大氅的裴青,将那件暖和的氅衣解下,转头递了过去,“你先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别伤没好全,又受了风寒。”
      她看着那件驼绒大氅,又道:“西凉的驼绒保暖,你且用着,等伤养好了再还我便好。”
      说完,她与越琼转身离开,裴青猛然回过神,攥着那件氅衣追上去:“君侯留步——”
      萧子衿知道他还想知道什么,却并未停下,而是对越琼道:“你去和他说吧。”
      给我留点面子哈。
      这句话在她的眼睛里,越琼了然地转过头,拦住裴青道:“君侯事务繁重,长公子有话就与下官说吧。”
      时至今日,裴青这才惊觉,君侯已在雒阳停留近月余,关外凛冽的风雪却仍融不进满是奢靡香气的雒阳,她行走在其中如同一棵孤松,身姿虽高耸入云,根系却尚未深固,众人都眼红其权,想将她扳倒。
      裴青紧抿着唇,自觉言出如覆水难收,心中满是愧疚,他看着君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晌后才开口问道:“她之前中的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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