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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卷·第五回《军师急智解围困,公子泣血恨迟援》 ...

  •   书接上回。
      “老邓,这两个是哪来的?”
      为首的庄头手里拿着棍棒,指着墨云恒和裴青问道,却是没提墨云恒背上的金听澜。
      “雒阳来的官,来查主子的。”邓阿狗言简意赅,手中仍掌着裴青不放,他转头对那庄头道,“我妻儿何在?府里出事了,主子让我先带着他们离开。”
      庄头的面色隐没在黑夜中看不清,他没有回答邓阿狗的话,而是招手让围堵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人群之后是一片宽阔的田地,略显逼仄的田间路上,有两个人横卧在其中,一动不动。
      邓阿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何意思,在看清那二人身形后他目眦欲裂,一把甩开了手中的裴青,哭喊着向妻儿的尸体爬去。
      “主子从没下过这样的令。”
      庄头死死地盯着金听澜,原本散开的人群渐渐汇聚,将裴青二人和邓阿狗隔开。
      “他只说,他若是过了一月还未回来,你们一家便和金听澜同葬。”
      肝胆俱裂的老仆捧着妻儿的脸崩溃大哭,眼中仍是不可置信,连死亡的阴影蒙至他头顶都未曾察觉。
      在他的身后,庄头诸人持着棍棒刀枪上前,犹如围困猎物般将裴青等人围住,裴青见状暗道不好,在人群将他淹没前支起身子,向墨云恒那边退去,另一手悄悄深入袖中,握住萧子衿临行前赠他的那把匕首。
      这些人唯金听闲之命是从,不会听他们的劝告,而他现在尚未完全恢复气力,反而因为一路上邓阿狗的粗暴推搡,伤口血流如注,眼下这些凶徒要动起手来,只能勉强自保。
      墨云恒倒是能护住金听澜,但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对他们而言有害无利。
      该怎么办?
      裴青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到一个能不动刀兵的良计,身后的洞窟也绝不可回,心乱如麻之际,他回头看了眼墨云恒,却见那人目光沉静,并无慌乱的样子。
      其实墨云恒自从出了洞窟后就没再说过话,像是早有预料现在的境况一般。
      见他看过来,年轻的小将军还有心思笑,对他道:“别看了,今日若只有我一个人,这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但今日这种你受伤他快死的情况下,我也只能等着军师来救啦。”
      看着小将军如此轻松自如,裴青也忍不住扯出一抹笑:“你可以丢下我走的。”
      “说什么话,我谁都不丢。”墨云恒的笑中带了些正色,“反倒是你,裴长公子金尊玉贵,该退至我这个武将身后躲着才是。”
      裴青闻言朗声一笑,怀中匕首铮铮出鞘,他将那利刃横于身前,素日温和的眉眼眼中藏着蓄势待发的寒光。
      “我不退。”
      祖父的家法打断腿时我没退,宦官数次欲除我以后快时我也没退,而今案情终于有了进展,沉冤可昭雪,青堂堂廷尉左监,怎可后退避危?
      墨云恒深深地打量了裴青一眼,那人的脸色因为气血流失苍白得可怕,身形却较之前更加挺拔,像一柄久经沙场的长枪般屹立着。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两人明明素未谋面,萧子衿当年却一眼选中了此人来助自己夺回兵权。
      纵无那一纸联姻婚书做媒介,有缘者冥冥注定,同类者自会相吸。
      小妹,你这未婚夫够劲!
      庄头率先举着棍棒杀来,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墨云恒把金听澜往裴青那一丢,旋即拔出随身的短剑,像一头敏捷的豹子般冲出去,迅疾的刀锋精准砍在庄头的手脚处,旨在断其筋脉却不伤其命。而面对那些舞刀弄枪之辈,则是卸兵刃,再断筋,一过十数人,竟无一人能近小将军身。
      庄中众人的目的一直都是金听澜,见正面打不过墨云恒,便钻空子去打和金听澜在一块的裴青,可怜裴长公子流血流得头都晕了,见敌人打来本能地进行防御,挥刀入肉毫不手软,若非气血流失过多,那劈下去的几刀力可断骨。
      而那围攻他的那几人见他快要撑不住了便合力上前,一时间刀枪棍棒汇于眼前,朝着裴青和金听澜当头打下,裴青只得后撤躲避,却仍避免不了被侧后方的刀剑割伤挂彩,墨云恒见状分出二分神来,夺过敌人的棍子朝那人墙掷去,硬生生砸开一道口子来。
      他冲裴青吼道:“还有些力气就别愣在那,带着金听澜先走,我给你们开路!”
      说罢他提剑杀入人群,三刀了结数条人命,再一把拉起摇摇欲坠的裴青,轻推了他一把:“走!”
      裴青用力一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架起金听澜就往外跑,愈发黑沉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围到他眼前的人都有谁,只知道不断有人在他面前倒下,口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金听澜的,亦或是别人的。
      他没有看到那个邓阿狗,也不知他现下是死是活,只一个劲地往前跑,要快点跑出这冗长的田间道,跑出去了或许能碰到竞贤娘子她们。
      “嘚嘚嘚嘚——”
      地面似乎在震动,有人策马向这边来?
      裴青看不清了,他在将要跑到田外草地的时候腿一软,和金听澜一起摔在了地上,再抬眼只能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和一闪而过的寒芒。
      “嗖——”
      玄铁箭于黑夜中破空而出,将绕过墨云恒来杀裴青的人射倒,杨妁利落地搭箭上弦,挽弓如满月,抬臂朝着墨云恒侧后方的敌人信手一放,可谓是箭无虚发。
      在她的身后,高大的并州战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树梢草地上冻结的冰雪,比它们更气势磅礴的是御马奔来的晋阳妇兵,为首的将军枪锋凌厉,招招封喉。
      墨云恒见援军终于赶到,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头也不回地干掉身后一人,朝着那位将军大喊一声:“姐!”
      他姐没搭理他,勒停战马于裴青和金听澜身前五步,随军小将震声高喝曰:“晋阳军军司马在此,谁敢造次!”
      —
      裴青是被车外的吵闹声闹醒的。
      失血过多导致的晕厥很不好受,更别说他还扛着个人跑了半天,现在能活着都是祖宗在地下跟阎王爷对三遍账的功劳。
      “你屁股后边就是山洞,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躲着,他血都快流干净了你还让他背着个人跑那老些路,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外面那位嗓门奇大的娘子也是功不可没。
      裴长公子的意识醒了,身体却还未恢复,以至于他虽听得外面的吵吵嚷嚷,但没法睁开眼去看,只依稀感觉到自己是在马车上,且行进的速度渐慢,应该很快就会停了下来。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阵令人天旋地转的眩晕便先涌了上来,叫他险些又昏过去。
      好容易缓过劲来,视线也变得清明了,裴青便想坐起来看看情况,谁知他撑着身子抬起来一点,耳边就有人轻声道:
      “别乱动。”
      裴青闻言一愣,那声音沙哑微弱得只能隐隐听清本音,却较之前失魂似的样子要好太多。
      他循声望去,就见已经简单收拾过的金听澜笼袖坐在马车的一角,见他看来,那人失了神采的幽深目光也只是淡淡扫过来,半晌后才说:“你的伤才刚缝上没多久,不可乱动,不然又要流血了。”
      “……这是在哪?”
      裴青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哑得不行。
      金听澜答道:“回雒阳的路上,已经走了快两日了。”
      裴青又问:“那金家的人……”
      “都抓了。”
      “邓阿狗……”
      “……死了。”
      两个嗓子半残不哑的人彼此说话都是惜字如金,这句话后,便是相对无言。
      许是看出了裴青想问的话太多,金听澜挪到案前,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裴青坐起身,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点水润润嗓子。
      “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说吧。”金听澜轻声道,“我清醒的时间太少,今天刚好碰上你醒的时候了。”
      “……多谢。”裴青半靠在车壁上,看着金听澜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先挑了紧要的先问,“你是怎么到丰县来的?”
      金听澜垂下眼眸,道:“我在狱中自戕未果,被救回来后便一直昏迷着,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丰县的地牢里了。”
      起初金听澜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从弑父杀兄的凶手变成了卖官鬻爵案的案犯,更不知自己被转移到了千里外的丰县,所住的牢房又在整座地牢最低处,平日除了放饭的狱卒,几乎无人踏足这里。
      若非狱卒告知于他现在的身份和案子的判决结果,他还当自己仍在雒阳地牢里等待行刑,而知道自己被偷梁换柱后,金听澜也试过很多方法想向外界证明自己并非陈云敬,但此案早被丰县的人运作过,任凭自己闹得多声势浩大,对方回应他的也只有置之不理。
      他在那座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待了很久,久到快分不清岁月朝夕,身上背着的两桩罪名难消更是让他煎熬。
      直到芷县兵乱爆发,有贼人在他所在的牢房里放了把火,他才得以离开这里,却并非奔向自由,而是坠入了更可怕的深渊。
      裴青忽然想起之前在地下暗牢里见到金听澜时,他那副近乎疯癫的样子,再结合邓阿狗因为被抓到县衙后如精神错乱般的心急如焚,可见金听闲将金听澜转入暗牢后,对他做的不只是幽禁这般简单。
      “前朝有位皇帝的宠妃,因为不满君王宠幸一个小官家的长使,便买通太医令在其饮食中添加一种毒药。”金听澜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再出声时已经藏不住自己心中的恨意,“一种能使人慢慢疯癫,失去神智的药,尤其是当服药者处于光照明亮的环境中,服药者会疯得更快。”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到最后,中药者甚至会因畏光而失明。”
      裴青的眼睛缓缓瞪大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觉自己的嗓子比刚才还要哑,近乎失声。
      “早年祖父辞官离宫时,将那药的方子一并带走,本意是不想让人再因此惨死,今时却叫他用在我身上了。”
      金听澜垂首靠在另一边的车壁,拢在袖中的,包了药的十指疼得紧。
      “可惜我还不想死,他也舍不得我那么快死,所以……我活下来了。”
      被困于不见天光的地下整整四年的人而今形销骨立,一身医术和武功尽废,再不见当年那个心怀济世渡人志,凭着一腔意气便敢远行千里人间的少年。
      隐隐的低泣声从身旁那人掩面的衣袖后溢出,声若玉碎,更似愤恨。
      金听澜闻声轻轻地阖上眼,在意识消散前,他清楚地说了声:“谢谢。”
      眼泪如决堤一般从裴青苍白的脸上滑落,打湿了身上的被衾,似是要替那蒙冤数年的故人和亡魂流尽四年的绝望与悲恸。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二卷·第五回《军师急智解围困,公子泣血恨迟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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