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琢玉梁鸿门宴，金杯银盏横陈错 除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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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当日世家初遇，其实我和这位已行冠礼的小陆公子还见过一面，只不过两三年光景，光阴荏苒，世事变迁。
眉眼间与他兄长相似，但又诸多不同，锐气难挫、逸兴谋远，弱冠之年尤为可贵，与我当年初到衡云山时心性相仿，不知为何，我感到很欢欣振奋。
敬酒之后的客套免不了，他却依旧照着当年的称呼回礼：“姜师哥。”
辛垣体弱，宴席上难免相互敬酒，于是我早早地将他支开去筹备其他少些劳心费神的事情，只是没料想到，这位仅仅一面之缘的小公子约我在宴席后闲聊旧事，说辞客气恭敬，还阻拦了身边侍从的跟随。
我好像和陆家没有多少来往，去与不去，不过有利无弊：毕竟宴席还是我沾人家的光；而对于陆家来说，我不过是籍籍无名的一介散修，还要费心提防意图和动机不纯，伺意接近。
沿露台的长阶折身而返便是一段小路，路的尽头清冷寥寥，寒阙交错。柔和的月光铺洒在红墙砖瓦间，和着林木延伸的碎影，略显孤零。受视线所限，只能隐约看见刚才走出的热闹夜宴，但耳边仍能听闻笙箫管乐，即将入秋，晚间气候凉爽，却仍顺接着往后的隆冬。
闲谈不到几句，除了关心气氛却越发尖锐，像是恨意，又间或有重重的芜杂。
“姜师哥好忘性，是否要悔约……若今日夜宴不办，是否打算直取河道南下离开徐州？”
我有心难开口，的确忘了不少事情，但关于陆家知之甚少，完全无法应和，一直沉默以对，只点头摇头权当附会，心不在焉地凭栏望向更远的河道，突然被问话吓了一跳。
陆家，陆家……陆文昌当时似乎在比试中…….到底是什么不对……
空荡荡的印象里多了些东西，却又很快消失。针刺的疼痛把酒后晕醺模糊的意识往回拉扯，我下意识地往身边看，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朝背后瞄准，月下反光散射，明晰可见，来不及阻拦，直直没入陆文昌的后心。
血很快冒出来，浸透前襟后背，几乎捅了对穿，不是寻常的弓箭手所为，箭上除了通身金属，更有绕转的流光浮动。
陆文昌却像没感受到钩肉连筋的疼痛，只是固执地盯着我慌忙来扶他时看他的眼睛，总想从慌乱之外找出多余的情绪，还是挨不住伤势很快昏迷过去。
很快，我就知道了箭上多余流光的作用。
不消半刻，先前遣退的侍从便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一面派人把我押解到别处，一面紧急派医师救治，小心地将陆公子撤离事发现场，只剩血迹斑斑的地面。我仍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使劲地压抑着另一股灵息的躁动冲撞，气血翻涌倒灌，将暂时的清明摧毁得溃散。
那支利箭上，除了抑制灵力运转之用，还涂抹着迅速挥发、引诱魔气躁动的药物。
不远处的笙箫演奏依旧，热闹异常，觥筹交错，却被此时的场景映衬得无端惧怖。在颇负名气的陆家小公子大行操办的冠礼夜宴上，一支设计好埋伏、正中后心的利箭，一位避开仆从、单独约见因犯错被赶出师门的污名弟子，两方孰正孰误，一眼便明了，就算翻案洗清冤屈，凶手也早已望风而逃。
......伤口深浅不定，不知道陆府得医师医术与胆识如何……
我终于从混乱的片段中清醒，在一间灯光昏黄的暗室当中伴随着窒息感睁开眼。
那个梦只剩下画布焦裂的末端，我被大火逼得不断后退，然后在画舫尾段坠入深湖，冰冷的水流淹入鼻腔和耳道，身体内膨胀的气压掠夺呼吸，意识渐渐融入、下坠，永远只有死寂。
安静漆黑的环境里只剩下惊扰的喘气和心跳。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真实的场景和感受……
我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就看见手腕上明晃晃的细丝金线，尾端隐隐显现，没入远处浓黑角落，向上抬手扯起才有微弱的坠感。
连通的门应势打开，将光带进少许，尘埃浮动，又很快关闭。
我用手臂挡住透进的光线，觉得刺眼烦躁，缓了缓心神才看向来者手中笼络的幽微烛火，并不明亮，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丝络缠绕，后又包裹层层薄纸粘连，很像光色映彻、炼石缚作的料丝提灯。
“醒了？”
咽喉灼烧的伤痛复强烈起来，运转灵力也感受滞涩非常，反而牵引出几欲作呕的后怕，冷汗满身。
他也没在意我并未回答，反而用凉意的指尖探上手腕的经脉，随后才继续开口：
“箭上涂抹着抑气诱诡的蛊虫血毒，先调抑制灵力护身，后手为部分药物，狂乱心神。
这几日必须保持心平气顺，将异梦虚幻破灭，静守明台。”
看来事情还算顺利，不过进展受阻，否则也不会让我呆在这个小暗室里。
“咽喉上的创口复发，两股气息无法调理，只能以温和的灵力灌注引导，有些疼，忍着。”
他的手摸索着攀上颈间，温热的触感交杂冷意，我转开视线，打量起眼间所蒙的纱布，并无草药覆盖涂抹，只是遮盖面容所用。
“还能发声吗？”
我试探地摇头又被止住动作，不敢乱动，方才想起他蒙着眼纱。听声辩位等简单的技巧，大概可以从门边走到这里，设下的丝线也是为了知道我是否清醒吗，丝线浅浅的和跳动的脉象勾连。
不愿陷入沉默，我举起他的一只手放平，在手心勾勒笔画——“否。”手指却微微蜷起一点，几乎快把我的指节笼入掌心中。
朦胧的视线里他似乎抿起嘴角，料想寡淡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情绪，似乎拿不准。
“不止一味药材，在清心引中还残留着一味清苦性寒的决明子，还有一味性温的生姜，大概促成相克相反的功效，药剂不调，性理相悖。”
决明子，生姜，我这几日都未服过药，否则又怎敢饮酒。倒像是眼前这位调理明目的药材，生姜倒是因为给辛垣煎药去风寒浸染进衣服，几日便淡了。
遵循本意，我又写下“否。”
倒是有趣，我正想看看他还会作何表情，突然被引进去的灵流烧灼得厉害，残留的旧伤还未愈，依旧留有不平的疤痕，指骨欣长，拦住我往后退却的势头。
正如他所言，个中滋味并不好受，引导灵力入体虽成效甚佳，但着实难忍，声音悉数淹没在喑哑的忍耐中。等到光线更暗些，蜡烛快要燃尽才算结束，我忍不住在灯下又看了看，白净的额头前挂着小小的汗珠，耗费也需要些时间温养，唇色似乎变得苍白些许，像美人卷上朱笔描摹的口脂浓淡不均。
大概我注视得过于明显，那唇色缺补之处转到脸颊旁，然后连忙圆话
——“公子伤势虽交叠未愈，但所幸时常引灵气养护，诱导性情改变的药物挥发，影响所剩无几，只需日日按时照药方抓取煎服即可。”
想了想中药苦涩的味道，我到底是不忍浪费药材，又抓住他想收回的手腕，再写一“否。”
灯下光影交错，却是他没辨清方向，将拿出的纱布遮挡在我望向他的眼前，离得很近，细微的线头险些垂落到眼睫上，我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又写下“否。”
手向偏上的位置移，快要盖过我的头顶，我抑制住捉弄的心思，牵引着手腕与咽喉齐平，这才顺利地……将头发和咽喉缠在那圈纱布中，只能又小心地松开束缚，动作幅度略大，擦伤的地方传来细密的疼痛，方才的笑意渐消，于是在他掌心勾画缠绕的动作。
医师就是聪明，想来平日里经常做这些事，这次替我把背后的头发束住，谨慎地缠好系结，清凉的药膏沁入肌肤，缓解大部分灼痛的热意。
谢字的笔画繁多，停顿片刻，我简单地在他手心画了简易微笑的表情。
提灯的光远去，不久又归于沉寂，我反复思考那句话，“......时常引灵气养护……”
会是多日相伴的辛垣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琢玉梁鸿门宴，金杯银盏横陈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