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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聚散有时难相忘,咫尺相隔未从容 ——“旧习 ...

  •   ——“旧习难改,积弊甚重;
      秉性纯良,破局未定。”
      幼时逢过通晓五行八卦的术士,只道艳阳寻常、春风依旧,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余阳算我的故乡,从余阳发迹一路北上到徐州城,经由考试选拔、历大小秘境拜进凌霄殿座下,虚名空衔。怎么看来也是积弊甚重、后患良多。天资聪颖者不乏其数,我日日跟随教导,也不过精进有限,还不如将机会让位于德才皆配位者,贪心不足,而止损有限。
      后来果然劫数来的又急又快,不必道尽,随一剑起而后因抹杀惩戒之意草草终结,来去短暂如骤雨汲汲。
      尚念旧时方好,一切如教导所言,修道长寿如新芽焚火,灰烬间仍有生机尚存;却忘了若心性不坚,用以锻铸资质的火焰只会使之拥簇焚身剜心的苦痛。
      酒杯翻倒在酒桌上,将茶点和袖口染得水色淋漓。
      后方斜斜伸来一只手,将酒杯扶正,我回身去看,却难以看得分明,却因为回头靠得近了,不再是山寺落花的轻芳,与席间的酒气互相侵扰杂糅,难以辨清。
      好熟悉的熏香味......,却又很快被浓重的药材清苦味掩盖。
      不是那位蒙眼纱的小公子,只能借着不甚清晰的灯光迷蒙间看见,那酒杯调转,从桌上又移到掀开的唇齿间,细细狎弄方才咽下。
      说不上失落还是意外,我低下头掩于衣袖中,闷闷地传音道:“辛垣,这酒没有温过,忌口生冷,记得少喝些。”
      酒壶倾泻的酒液断断续续,我仰头去看,一杯接一杯被他灌入口中,索性我接过酒壶一饮而尽,喝得有些急,甚至扶着桌子咳了半天,连想要表达的意思都弄不完整,传音语序颠倒。
      “辛、辛垣,别喝,咳咳咳.......别喝太多了。”
      沉默了好久才听见他的回话:“嗯,好。你也是。”
      本该回甘的酒液呛到嗓子里格外辛辣,失了酿造的滋味。
      他一边扶起我走出席间,一边掩住唇边小小的咳嗽。
      那时候我的意识明明十分清晰,但又像被撕裂成两段:那杯酒尚未温过,后劲蒙神,他才大病初愈不久,尚不适宜饮过多冷酒,平日里拘谨守序,难得今日放纵,又怎么舍得去责备;可是一面又牵挂着好多好多想不明白事情,明明每一场宴请都恭贺喜事
      凌霄殿弟子的身份,当真那么重吗,可以压过一切挂怀那么久;一直苦苦追求的修道求真,若不是为了长生睹短寿,又有几分真心实意呢?
      想着想着长长叹了口气,竟然不留意念出声来,却是没想到会说出口的名字
      ——“......淮乾”声音沙哑粗陋,像用砂纸打磨过,略微的气音使得那两个字几乎凿凿,昭如明月。
      一出口我便缄默不言,装作从未说过,可是离得过近,不料这话也被他听过去。
      仿如纸上描墨,迹浓而黑。从前做过的事情,就算没亲口告诉过他,也大可以从闲言碎语间将那些不堪隐藏的了解得清清楚楚。
      毕竟我已经很久不言语了,仅靠传音交流心意和所思,隔了那么长时间,第一句话还是喊纪淮乾的名字,总归有些奇怪,就如同一边厌弃一边挂念。
      他听见了只是略微停顿,而后在我意识朦胧间扶着我回到了客房,后来真的醉的很厉害,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陆府上晚上亮起的灯明晃晃的,大概燃了整夜。
      辛垣送我回去这件事,还是第二日知道的,我一睁眼,竟发现日头将尽了,身上的外衣被或悬挂或摆放于木桁上,屏风立扇隔开镂空的雕花卧床,外间床铺已经整洁如新,还余有暖融融的温度,像是刚离开不久。
      今晚大概留下的人略少,但仍旧热闹,只是无端较昨日萧索,大概位置清净偏僻,没看见几个留下过夜的旅人。我应下即来告知的与席邀约,想起来去庭院里看看,也许辛垣走得不远。
      花枝摇曳无端坠,纷纷若雨。
      一路沿着小径横穿众多纷繁景象,池塘边倒映点点灯火,飞檐纵横。
      远远看见一人身长玉立,沐浴于黄昏月下,月色晃晃,将容颜衣冠照得分明。眼尾平抑,薄唇微抿,无端冷清,却唯独生了一双含情眼。手腕翻动,剑应声出鞘,寒光映在沉静面容上,眼眸清凌,却并未畏惧间锋凌冽;将剑合回剑鞘,无情胜却有情。
      此时避众人,佩剑束腰间,冠发齐整,挽袖正待摘取一支收敛低垂、盛开殆尽的枯花,目光灼灼。
      ——纪淮乾。
      昨日才见过,没想到今日也留在本应逢场客套的陆府了。
      还未生出依旧如当时的感叹,我身形一顿,顺势隐藏在繁密的草叶中,幸而没有与他抬头探究的目光相遇,以免又被扣上跟踪的嫌疑。
      心乱如鼓,不如不见。
      疲惫顿时萌生,再好的筵席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早些离开便好。他似乎对手里的枯花很感兴趣,我也没有过多在意,不自觉地皱着眉折返。
      然而一柄未出鞘的剑已经虚虚抵在我身前,没有半点退让。
      “......”相对皆是沉默,还是我耐不住性子欲用指尖挑开,开始还强压身量,后来才肯泄力被我挑开,略一停顿垂手收回腰间挂扣。
      原来是喝醉了吗,我最熟悉他这副样子,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手指往身后藏,无意识地紧攥着衣角,发觉过来已经捏得生疼。
      “‘大道至简,以何为真’——你的问题,我答不出。”
      时隔多日,没想到他还记得,固执也罢。说好再不来往,我在真正要面对时反而一昧退缩避让,盖过往种种矛盾置气,不想过多理会纠缠,更何况咽喉的伤未好,本不就愿在他人面前露怯,我回答不了他抛给我的问题。
      他就这样一直等着我的答案,我也不可置否地有些犹豫,险些要再开口叫他的名字。这时候,正巧远远地看见信步走来的辛垣,当即往后撤了几步远离,略一拜礼然后沿来时的路去和辛垣碰面。
      身后仍像来时一样静。我知道有人会把他安置好,没有我,纪淮乾总归更自在,大家各自安生,也不会出现什么苦求不得的笑话闹剧。
      我知道,纪淮乾仍然风光霁月,世玉无双,但是辛垣的身体还未好,总不能疏忽耽搁。还好还好,勉强收住了心,这回总不会再弄出什么错处。我还有辛垣在身边,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辛垣果然看见了,也许刚巧过来,也许看了好久,未置一词,只说天气凉了,即将入夜,宴席快开始了。
      仍旧歌舞欢琦,暗香浮动,柔软的腰肢缠着层层薄纱,旖旎氤氲。这次我没喝太多酒,四处打量,意外看见所谓将行冠礼的小陆公子原来曾经有一面之缘,如今束发严整,清瘦高挑,倒不太像从前冒失的样子,形同二人。
      可能我的惊讶过于直白外露,辛垣注意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是被众多宾客簇拥的
      陆文昌,难得讲起些以前的事情。
      在辛垣开口前,我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躲在兄长身后畏缩的小身影,不过几年光阴,也可以和长辈同辈聊天自如、毫不怯场。
      陆文昌的兄长,是叫陆昭平吗?
      我想起那个来时同乘一艘船的过路客,还劝过我不用担心逃逸走的灵火。
      毕竟当年只见了寥寥数面,早已忘记诸多世家中那个久居于俗世的陆氏一族,虽在余淮颇负盛名,但距离凌云甚远,倒也交结不多,怪不得没认出我。
      “我们同陆昭平见过面,那次比试上倒不是他代表陆家所出,适逢陆家祭祀先祖,小辈中以陆昭平为首,不过在初试中露面,只有陆文昌代之观礼。”
      似乎的确是个时时爱笑的人,性情温和平顺,除此之外倒是没有更多的印象了。
      正发呆时,一杯酒却敬到我的面前。
      年少时的匆匆一面终于时隔不久再次重遇,我颔首接过,避开席间饮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聚散有时难相忘,咫尺相隔未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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