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58、出世 他们踏

　　他们踏入那栋房子开始就踏入这个幻境之中，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真实与否，他们都无法改变。

　　裴暻煜倾向于认为他们目前所遇到的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一段已经成为过往的扭曲记忆，不可能会因为他们此刻的选择而改变，无论再怎么懊恼愤怒，他们都挽回不了已经死在过去的人。

　　裴洛渊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不自觉地屈了一下手指。
　　这双手曾抱着那个温暖的小小的身躯，也曾感受过她在自己怀中冰冷的绝望，他没能保护好她。

　　“我知道。”裴洛渊轻声回复。
　　他知道过去不可改，只是心底仍有奢望，奢望那个小小的身影能够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不甘啊!

　　裴暻煜低声道：“说不定她已经轮回转世，拥有一个幸福自在的人生，有喜爱自己的爹娘，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走出来了。”

　　裴洛渊吸了口气，将眼中的情绪都压下去：“去瞧瞧他将那孩子带走做什么。”
　　“好。”
　　他们尚不知怎么才能破开这个幻境离开，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元落烨抱着微儿往花叙茵的院子走去，一路沉默寡言。
　　微儿从前也时常来寻自己的小姨，对这段路很是熟悉。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眼中还隐隐带着期待。

　　元落烨见状冷笑，果然没有头脑的小东西，自己都要去送死了还这么高兴。

　　“小姨父。”微儿搂紧元落烨的脖子，朝他摇了摇自己的头发“你今天不高兴吗？”
　　以往元落烨带她来见花叙茵，一向都会同她谈笑逗趣，这还是第一次这般沉默。
　　微儿有些畏惧这样的元落烨。

　　然而元落烨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权当她的声音不存在。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微儿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恐惧。
　　一直到见到自己的小姨，微儿心里的恐惧都没有下去过。

　　见到熟悉的亲人出现在眼前，微儿下意识就扑了过去。
　　花叙茵抱住微儿轻轻拍了拍，“微儿好似又长高了。”
　　“真的吗？微儿最近有认真用饭哦。”
　　“微儿真乖。”
　　“……”

　　裴暻煜单手托起裴洛渊，继续使用前几天戳出来的两个墙洞观察屋内的情况。
　　花叙茵将微儿紧紧抱在怀中，眼中情绪复杂，有悲伤一闪而过，更多的却是决然。

　　“表弟要出生了吗？”微儿的手小心翼翼搭在花叙茵巨大的肚子上“微儿很期待和弟弟见面。”
　　花叙茵捧起她圆润的小脸蛋，帮她将额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花叙茵垂眸跟微儿对视，轻声问：“微儿也很想见到弟弟对不对？”
　　微儿重重地点头。

　　“但弟弟出生遇到了一点意外，微儿愿意帮忙解决这个意外吗？”花叙茵继续诱哄。
　　微儿理所当然地应下，而后却茫然地望向她：“微儿会帮忙的，但是微儿不知道要怎么帮忙呀？”

　　“很简单的。”花叙茵又抱住了她，朝她身后站着那个人看过去“只要你答应就行。”
　　那个头发散乱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紧紧盯着被花叙茵抱在怀中的小姑娘，眉眼间的阴翳无处可藏。

　　小孩子有时候直觉也很灵敏，她感觉到了那道满怀恶意的目光，回头就看见那个可怕的男人正在盯着自己。
　　微儿被吓一跳，下意识往自己小姨怀里躲。

　　“躲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落在小姑娘心上，更加激起她的恐惧。
　　“微儿，去叔叔那里。”花叙茵推了推她的后背。
　　微儿果断摇头，她才不要靠近那个可怕的男人。

　　“快去。”花叙茵蹙眉催促“你不是说要帮小姨吗？只有你才能救弟弟。”
　　“小姨……我怕……”

　　“莫怕。”花叙茵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很快就结束了，今天之后你就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你不是一直期盼着他们降世吗？只要你听话，他们很快就能降世了。”
　　微儿不自觉地颤了颤，因为恐惧而脸色煞白。

　　她是想帮忙，也想快些见到自己的弟弟，但是她本能地觉得站在不远处那个男人很可怕，靠近他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微儿很害怕。
　　她僵直着身体，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花叙茵一开始还能温声细语地哄着，慢慢地就开始不耐烦起来了，最后更是干脆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微儿踉跄一下，直接摔倒在那个男人面前，手脚上擦伤的疼痛让她红了眼。

　　她回头看向自家小姨，却见对方根本就没有看向自己。
　　微儿低声哭泣了起来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元落烨不耐烦地啧一声，后退了一步，“大师，可以开始了吗？”
　　这哭声听得他心烦。

　　头发散乱的男人掏出一把匕首，朝微儿走过去，脸上阴翳的神色多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微儿直觉危险，手脚并用地后退着，想跟他拉开距离，一边恐惧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放到自己小姨身上。
　　可她的小姨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她亲手将自己推向了死路。

　　往日里那些温馨的画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索命的匕首离她越来越近……
　　门外的裴洛渊脸色愈渐阴沉，眼瞧着那个男人举起匕首刺向微儿，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掌拍碎眼前的木墙。
　　他想将那个小姑娘救下，无论如何他都想试一试。

　　裴暻煜同他一块进入室内，用神力唤出长剑刺向那个男人，却发现自己的剑直接从那个男人身上穿了过去。
　　裴暻煜愣住了。

　　再试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更令人意外的是元落烨几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无法对这几人造成伤害。
　　方才被裴洛渊用蛮力拍碎的木墙也已经自动复原。
　　他们被强行变成了两个透明人。

　　“爹爹娘亲救我……”微儿背抵着桌案边，终于退无可退“微儿好害怕……救我……”
　　裴洛渊攥紧拳头，整个人都绷在一根弦上，恨不得用自己去将微儿换下来。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那个男人用匕首划开了微儿脆弱的脖颈。
　　“好疼好疼好疼，小姨我好痛啊……啊啊啊啊……”

　　裴暻煜抓住裴洛渊的手，一把将人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按到自己肩膀。

　　“别听!别看!别想!”裴暻煜轻声道“这只是一个幻境，都不是真的，别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裴洛渊当然没办法不在意，他心底升腾起一股浓郁的无力感，不管是江嘉宁还是微儿，他都帮不上忙。

　　微儿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消失。
　　鲜红的血液流淌了一地，那个男人沾着这些血液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并示意花叙茵走进这个阵法之中。

　　鲜红的大阵发出血色红光，刺得裴暻煜两人都下意识闭眼，再睁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住的厢房内。
　　裴暻煜心下一跳，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小渊？”
　　裴洛渊没有动静，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裴暻煜的心沉了下去，抓紧他的肩膀：“小渊……”
　　“我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裴暻煜后撤了一步，伸手扶起那张稚嫩的脸，同那双浅色的双眸对视了起来。
　　“我陪着你。”裴暻煜轻声道。
　　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
　　“大人、少主，你们在吗？”江晚黎的声音急促响起。
　　裴暻煜应了一声，让他们先在外候着。

　　“要抱一下吗？”裴暻煜继续同他对视，轻声问。
　　“不必。”裴洛渊后退一步，自己在椅子上坐好“喊他们进来，我没事。”
　　裴暻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好。

　　另外两位显然没他们那么淡定，江晚黎得令进门后急匆匆地开口：“刚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回到自己休息的院子，而后就听说花叙茵要生了。”
　　彭瑞宇：“稳婆和医师都已经在那边院子候着，随时准备迎接元府的小主人。”
　　一个在娘胎里待了三十年的小主人，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难道真的献祭了自己的亲人？”江晚黎有些不敢相信。
　　“是。”裴暻煜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们两个亲眼所见。”
　　江晚黎抬手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裴暻煜又道：“我们试图阻止，但是没有成功，这个幻境可以自由掌控我们的存在与否，在一些必要的节点里，幻境中的人看不见我们，我们也无法插手。”
　　也就是说，他们的选择改变不了这个幻境的走向，即便他们将这元府毁掉，幻境还是会让它恢复原状。
　　只是不知道制造这个幻境的人究竟想要他们做什么。

　　彭瑞宇问：“可要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去吧。”裴暻煜想了想又看向裴洛渊，确认他没有因为微儿的死而自责才松口气。
　　他朝裴洛渊伸过去一只手，将人牵下来后往外走。

　　南院这边聚满了人，整个元府的人都集中在周围，南院上方那个阵法也已经撤去，将南院真正的模样暴露在眼前。
　　那个头发散乱的男人站在庭院中央，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正在院庭中来回踱步。
　　身后的屋内有妇人的哭声，还有医师和稳婆来回忙活的动静。

　　裴暻煜牵着裴洛渊站在边缘，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真的是三十年吗？什么孩子能待在肚子里这么久？莫不是个死胎？”
　　“嘘!这话可不兴说，万一让老爷听到你就完了。”

　　“夫人怀的是品胎，日后我们可得多伺候三个少爷小姐了啊!”
　　周围的丫鬟仆们正在窃窃私语，裴暻煜领着裴洛渊光明正大地偷听。

　　可惜这些丫鬟仆从们来来回回聊的就那么一些闲话，没有裴暻煜他们要知道的消息，只好无奈放弃。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声响亮的哭声响彻南院。
　　其中一名医师从屋里走了出来，对门口焦急等待的元落烨拱了拱手，“母子平安，恭喜元老爷，喜得贵子。”

　　“喜得贵子？”元落烨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猛地发现里面的问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有一个孩子？”
　　医师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愠怒，只当他是当了爹兴奋不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她还想对元落烨多说几句恭维的话，不料元落烨却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不是说夫人怀的是品胎吗？”

　　医师被他掐得脸色煞白，呼吸变得艰难，“元老爷……”
　　“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老爷饶命……”医师惨白着脸挣扎。

　　元落烨想了想，将她扔开，“可是还有孩子未出世？”
　　医师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脖子，没敢回话。
　　她方才已经检查过了，就只有一个孩子，哪还有什么未出世的孩子？

　　她是被紧急拉过来帮忙接生的，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品胎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医师心想。

　　反正花叙茵已经母子平安，此时她在不在都影响不大。
　　医师眼神一凛，当即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元落烨忽然抬手，一道神力贯穿了她的心脏。

　　医师垂眸看了眼自己心口的血洞，瞪大着眼睛愣神几秒，随后重重摔到地上。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还有人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裴暻煜下意识抓紧自己掌心那只小手。
　　后者回握住了他。

　　元落烨冷嗤一声，摆摆手让府中的侍卫将那名医师的尸首处理掉。
　　全场死寂，没人敢再讨论任何跟少主有关的话题。
　　又过去三刻钟，稳婆从厢房里走出来，医师的尸首已经被拖走，她并未发现不对。

　　稳婆快步走到元落烨身边，跟医师说了差不多的话。
　　庭院中的仆人们倒吸一口气，紧张兮兮地望着她。

　　稳婆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老爷？您这是……”
　　“只有一个孩子？”元落烨打断她的话。

　　稳婆愣了愣，恍惚间想起从前好似听人说过花叙茵怀的是品胎，元老爷和花叙茵都期待着三个孩子的出世。
　　稳婆顿时僵直在原地。

　　元落烨微微眯起眼，“怎么了？”
　　稳婆不敢实话实说，只好抬手指向厢房那边，“不若老爷先进去看一看夫人。”
　　元落烨微微蹙眉，最后还是抬脚迈进房内。

　　稳婆刚松一口气，转身就跑。
　　还没跑两步，稳婆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心口，她甚至连疼痛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最后跟那名医师一样命陨于此。

　　一股刺骨的冰冷在所有人头顶蔓延开来，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杀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逃离此地的心思被放到最大，可却没一个人敢随便离开，就怕自己一个小动作就惹恼那个嗜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