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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荆怀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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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怀宿动作微顿。
他脚尖生生拧了方向,头不经意间偏过去,眼神掠过视线投来的方向,与那个小丑打扮的人撞上目光。
荆怀宿有些意外。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这人脸上小丑妆容夸张得要命,大红嘴唇高高翘起,是一副即使藏在妆容之后的脸在哭泣观众也只会觉得滑稽的面孔。而这人方才表情与动作都夸张得很,更是逗得那些贵族险些维持不住优雅。
但对上目光,荆怀宿才发现,这人的眼睛很深。
这不是一个小丑能有的眼神,在人群中一眼找到自己,这也不是一个小丑该有的实力。这不可能是原住民,他是一个玩家。
荆怀宿知道,在自己确定对方是玩家的同时,对方也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按道理讲,船上“客人”和奴隶的视角收集到线索必定不同,而现在这乱成一团的情况最适合交换情报,换做其他人,这时候早走过来谈条件了,但这个人没有。
他只对荆怀宿点了一下头,没有动弹,全然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他不动弹,荆怀宿却不能忽视他可能掌握的线索,主动走了过去。
“你这张脸太醒目了。”他走近之后,小丑对他说。
荆怀宿微微一愣。
他搞不明白这人的意思,下一刻,小丑却从兜里掏出一张扑克牌,在荆怀宿眼前一晃。
荆怀宿没看清牌面的模样,只看见上面花纹是黑色的。
“黑桃三,易容。”小丑说:“是个只能管半天的废物卡面。如果半天之后我还活着,你可以再来找我。”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恹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不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更像是个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菜鸟,努力试着生存过了,最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还是得死了。
荆怀宿微微叹了口气。
这种人是最难应付的。他没那个本事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做心灵导师,于是这家伙身上的线索他便大概率得不到了。
但小丑刚才帮了他。即使荆怀宿不是很需要这种帮助也该投桃报李。略一思索,将他现有的卡牌库存清点一番,那叠半身自然是不能给出去的,那唯一能给的卡牌就是......
他把城主塞给他的牵机抽出来,递给小丑。
小丑的脸依旧在滑稽的笑着,抬起的眼中却染上愕然。他的妆容实在精妙,这种疲惫而带着错愕的眼神与妆造浑然一体,却让他整个人变得更滑稽、更可供一笑了。
“谢谢你。”荆怀宿对他说,将卡片塞进他手中,转身离去。
自由的时间不知多久,他得快些。
他准备去找那个被侍应生扑在地上的艺人。那人也是个闯入者,从他蹩脚的技艺和神态中很容易看出来。若非如此,荆怀宿不会顶着那偌大压力生生将那艺人和贵族的状态互换。
走出几步,拐过一个弯,城主忽然在他身后道:“阿宿,你要找那个吞剑喷火的么?”
荆怀宿几乎习惯了城主的神出鬼没,带着几分无奈揉了下眉心,回答他:“他欠我人情,应该是这个痕里一群老狐狸中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我建议你别去。”城主笑着说:“刚才嘛,船长急着交代善后工作,我就不小心听到了一耳朵——”
他将声音掐得尖了些:“船长,神明降责于我们,贵客应该也很不安,航程最开头就这样,不如这次就退票返航吧。”
又把声音压得粗粗低低:“蠢货,你当那些老爷们真的信神吗?”
尖细的声音:“那我们......”
粗哑的声音:“你记着,这事儿只能和神有关。是那个死了的晦气货得罪神明的使者,和其他贵客没关系,明白了吗?”
双簧演得惟妙惟肖,荆怀宿有点想笑,细细思索内容,又笑不出来了:“他们准备把那个侍应生捧成神使?这样确实能安那些贵族的心,毕竟叫侍卫撞人的不是他们。但那侍从和艺人就是牺牲品了......只是不知道会怎么牺牲。”
而要被送去安贵族心的闯入者,船长应该会派人留意着。
有人留意暴露的可能性就太大了。荆怀宿放弃找别人的想法,直接问城主:“你是跟他们一起上船的吗?”
“阿宿好聪明哦。”城主笑眯眯的点头。
在进入副本之后,城主化出半身,藏匿在某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观察四周。
他看见荆怀宿一行人被押送向船只,也看见更远些的地方,德塞尔号采珠船另一个上船口,好些打扮古怪的人围在那里。他们显然不是奴隶,但城主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也混杂不少玩家。
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得用两份线索才能拼凑出真相的。城主想了想,脚步一转,走向那些人。
他挑中一个服饰和自己差不多的,上前去与其攀谈。
他很善于博得谈话者好感,不过片刻,被他挑中的那人便放松警惕,跟着他走到某个隐蔽场所,被打昏在地。
城主顺理成章的取代那人身份,作为“来自东方的魔术师”登上了船。
荆怀宿听完了便有些无言以对,片刻后说:“......我真看不出来你擅于博得好感。”
又迅速回归正题:“所以,你得到了什么线索?”
城主沉吟好片刻:“我嘛,其实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线索,只有那个登船口上挂了块牌子,上面标明的采珠奴死亡人数得有三万多。不过这是不是提示,我可就分辨不出来咯。”
死亡人数三万多?
但这艘船一共也才出海航行五十余次,采到百来颗珍珠。
荆怀宿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迅速过完一遍,下了决断:“线索太少,还是得等下水。”
城主看看天色,忽然道:“趁现在还不算太晚,你想好怎么和那个言灵小朋友联系上了吗?喔,联系上之后你还得趁乱找地方窝过这一夜,从奴隶仓里头脱离出去......可别告诉我你把晚宴搅得一团糟,半分儿这方面的打算都没有。”
当然是有的。在贵族着火的那一会他就都想好了。
但荆怀宿没打算和城主说。他实在不想自己的计划中多出一个看热闹的背后灵,只敷衍:“趁现在不算太晚,你想好怎么捞点食材煮你的火锅了吗?可别告诉我你看着我把晚宴搅得一团糟,半点这方面的想法也没有。”
城主笑了,笑了一会,小声嘟囔:“净知道学我。”
然后转过身,一只手背过去,一只手冲荆怀宿挥了挥:“好吧。还是你了解我。先走了,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荆怀宿过了片刻才从那角落里闪身出来。
他脑子里回想自己走过的部分。船只最下层是奴隶舱,上一截歪歪斜斜的楼梯,就能进入功能性区域。再往前走一段,便是船员居住的地方。那地方同样狭小逼仄,卫生或许比最下层好一点,却好不到哪里去。
更上一层是储藏室与艺人房间,而那些尊贵贵族的住处当然在甲板之上。
他穿着这身船员服饰,顶着被易容过的面孔,下到船员舱再自然不过。再往下就得小心些避着人了。
贵族大多已经回到室内,甲板上却依旧吵吵嚷嚷,是船员上来刷洗放风。荆怀宿从角落里转出来,混迹在船员之间,不动声色下到船舱中去。
奴隶舱里铁门和船员用来锁门的厚实锁头是分开的。底舱阴暗潮湿,船上应该有备用锁头,他先前路过船员舱时看到个半开的柜子,里面放了不少备用品,锁头大概率也在那里。
船舱里管理混乱,那柜子不用时船员都懒得锁,更别说现在时不时便有人要用手电筒、瞭望镜一类物品。
荆怀宿路过柜子,悄无声息顺走一只没锁上的大锁。
大锁有些难藏。荆怀宿不得不一路贴着墙走,将锁头遮掩在船底昏暗的光线与阴影下。
船员舱的人不多,毕竟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荆怀宿看中一间没人的舱室,悄无声息捡了一件海员制服外套,松垮遮在手臂上,继续不动声色的向功能性区域走。
功能区域船员倒是不少,但大多形色匆匆,对别人没什么兴趣。这里的光线更昏暗,连人的身形都被模糊成一片只略带一点色彩的影子。荆怀宿小心避开人,闪进了通向奴隶舱的阶梯。
四下忽然寂静下来。
荆怀宿模仿那带他离开的船员,刻意将脚步声放得有些重。原本寂静的奴隶舱便更安静了一分,采珠奴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而克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船舱里氛围比他离开时更滞涩了。先前还有闯入者与好奇的采珠奴偶尔打量他们,现在,连那些隐晦的目光也消失了。
在摸走锁头的同时荆怀宿顺便顺走了一只手电筒。奴隶舱里的人大多逆来顺受,他便仗着这点逆来顺受慢慢用手电筒晃过一个个舱室。他不担心被人看到,在黑暗中待久了,乍逢光明,人的视线只会是一团模糊的毛刺。
林岸果然在这里。荆怀宿走过长长一串舱室,终于看到了那副阴郁苍白的面孔。
他将手电筒往那舱室里一晃,夹在腋下,伸手作势在口袋里摸了个什么,顺手轻轻一勾,将他另一只手上被船员外套遮挡的没被锁死的锁头与关押林岸的铁栅栏上锁头互换。
好容易止住血的指尖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疼痛。荆怀宿狠狠按住伤口,伸手将锁头拨弄得铛铛响,一面扬起下巴,冷冷道:“角落里那个,给我出来。”
手电筒的光随着动作晃晃悠悠。林岸眯着眼,听到话之后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就是你,出来。”荆怀宿刻意将语言放得很粗暴,扯下本就没关上的锁头,道:“赶紧的。”
林岸的异能这时候帮了大忙。他看不清门外人的长相,即使看得清或许也不认得荆怀宿易容过的脸,但他的异能却能认得荆怀宿言语中并无恶意。
若不是去送死,那去哪里都比留在这里强。他想,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荆怀宿让他出来,将锁头重新挂在铁门上。
咔哒一声。
铁门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