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45、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雲国？”谢燕驾着马车，朝马车内问道。
　　何采胭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的谢筠道：“急什么？还有段时间。”
　　“好，那也要带他去吗？”
　　“不然呢，我们能不能离开沉渊阁就看他了。”
　　何采胭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昏睡的谢筠。
　　沉渊蛊毒，谢家血脉，束发受蛊，即可接任，血解沉渊。
　　“专心驾车，不然让你试试我最近研制的新毒。”
　　谢燕听到后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的这位师傅喜怒无常。
　　“行了，吓你的。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客栈，这马车坐得人累死了。”
　　谢燕打量着四周，不是树就是山，这能有什么客栈。可是他又不敢不听话。
　　幸好现在是晌午，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出了山林里的羊肠小道。进入大道，落脚点自然不难找。
　　谢燕还特地找了最好的那家。
　　“把那小子带着。”何采胭轻摇着团扇下了马车，向谢燕指挥道。
　　“是。”
　　店内掌柜只见一气度不凡的女子摇着绫绢楠木团扇入店，她身着一身绛紫色浮光锦裙，满头珠翠，颇有气质。但对上那人眼睛，掌柜只觉得不寒而栗，那双瞳宛如毒蛇，冰冷狠毒。
　　“这位贵人有…有什么吩咐？”
　　“三间上房。”
　　“好的。”掌柜立马亲自领着他们上楼。
　　“给我准备热水，还有给这小子拿一套裙子来。”
　　掌柜瞥一眼她身后那十几岁少年怀中的男孩，心中虽然奇怪但不敢多说什么，殷勤应下。
　　等掌柜离开后，谢燕把谢筠放到床上问道：“师傅，不用我亲自看着他吗？”
　　“不用，这小子起码得一日一夜后才能醒来。还有等他把裙子拿上来后给这小子换上。”
　　“为什么？”
　　何采胭恨铁不成钢地用团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解释道：“最近那个少阁主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正在找这小子。他虽然人在衡国，但厉国各处都是他的爪牙，我们马上要出厉国了，小心点总没错。”
　　“哦，知道了。”谢燕老实应下。
　　“好了，你先好好看着他。我先去沐浴更衣。”何采胭说完就离开到了自己房间。
　　不过多久，掌柜就拿来一套裙子，还准备些女儿家用的胭脂首饰。
　　是何采胭亲自吩咐，谢燕自然上心，给谢筠穿好后还给他梳了辫子。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女孩子。
　　想着谢筠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谢燕便想着下楼给师傅备上吃食。
　　刚下楼，迎面撞上个不过七、八岁的少年。那少年穿着气度不凡，非富即贵，后面还跟着不少侍从。其中一位和那孩童差不多大看起来较亲近。
　　“还有多久？”
　　“才不到一半，别急，少爷。”
　　“我怎么能不急，你也不是不知道淮水……”
　　谢燕察觉到对方有所顾忌，自己也没有兴趣了解便匆匆下楼去了。
　　少爷到了房间后才抱怨道：“十四，你也知道雍王狼子野心，爹此番拒绝他，淮水恐怕不会安稳。我放不下心。”
　　“所以您就更应该赶往厉国，你知道的，雍王可能拿您威胁王爷。”
　　王莫殇沉思片刻，道：“确实如此，是我想多了。不过听你的意思，我这是成累赘？”
　　“没有，没有，属下没那个意思。”
　　“少爷，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少年奇怪吗？”十四有意扯开话题。
　　“确实。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关于警惕了。留意一下。”
　　“是。”十四领命。
　　黄昏时候，十四带着消息回来。那少年是和他师傅一起来厉国省亲，现在准备回雲国。
　　王莫殇疑惑：“只有他们师徒两人？”
　　“是。”
　　“那为何要开三间房？”
　　“世子，你怎么知道的？”
　　“向掌柜打听的，而且那房间里还是个女童。”
　　“人贩子吗？”十四道。
　　王莫殇打断道：“谁家人贩子穿得如此张扬富贵？”
　　那女子身上仍是江南云锦，千金难买。
　　十四反应过来，”那他们是谁？”
　　一年近不惑的妇人进来道：“是沉渊阁。”
　　十四顿时起身，道：“林姨，真的假的？”
　　王莫殇也不由得提起心来，他听父亲说过沉渊阁势力错综复杂，如此不好办了。”
　　“是她。没错，沉渊阁异术榜一何采胭最善用毒。”林姨肯定道。
　　“那怎么办？还救吗？”
　　“救！”王莫殇笃定。
　　“也不是没有办法，虽然她善于用毒，近身功夫却不怎么样。她此次出行低调，身边只带了个徒弟。但对方也不是好招惹的，世子确定要救吗？”
　　“林姨你说沉渊阁异术榜一处心积虑拐带一女孩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任务，能让榜一亲自出马……那孩子身份不一般。”
　　“可四国并没有哪家贵女失踪的消息。”十四道。
　　“无论如何，先救人吧。”

　　“事情办得如何？”
　　“放心，那两人已经被我们绑了。”
　　“竟如此顺利？”王莫殇有些不安。
　　“那俩人就算有毒厉害，但手上功夫不行，况且现在夜半三更。”
　　“嗯。”王莫殇被十四说服，转身打算带那姑娘离开。
　　两人没走几步却跌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只见两道身影，正是何采胭和谢燕。
　　“师傅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一天天的打打杀杀的，太脏了。”
　　前两天你还灭了一府的人。
　　谢燕也不敢说出口，只是一脸不相信。
　　“算了，告诉也无妨。我呢和青囊阁做了个生意，我下毒，他们解毒，我七他们三。”何采胭踢了地上的王莫殇一脚，继续道，“这小子一看就非富即贵，杀了太可惜。”
　　我说呢，师傅怎么可能圣心大发，原来是财心大发。
　　“没办法，这些珠玉宝石、绫罗绸缎费钱的紧。”何采胭说完扶过满头珠翠，提起裙摆，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沾上泥垢，吩咐道：“给我拿套新的来，这套扔了。”
　　谢燕心中只道，您这样穿一件扔一件自然费钱的很。
　　何采胭和谢燕开了门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倒是让那小子钻了空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何采胭手紧紧攥着扇柄，看不出喜怒道：“给我找。”

　　此地临近两国交接地带，是唯一一条官道，附近有不少客栈茶楼，又有不少连夜赶路的商队经过。
　　谢燕找了许久也没有见踪影。
　　早在半个时辰前谢筠已混入一连夜赶路的商队驶向厉国国都。此事也幸好何采胭看他年级小，不敢给他下多少迷药，和之前追杀他的那批人一样有所顾忌。但自己落入他们手中只怕是生不如死。
　　那小公子出身非富即贵，身边又高手如云，何采胭遇上他，估计也赢不到好处。
　　若是来日再见，再言谢吧。
　　不知道先生如何了，何采胭在迷晕他前说是宁此告诉她自己的行踪，想来宁此也是真的很讨厌自己，不过若是能为先生引走仇敌也是极好的。
　　谢筠不知道去哪，只知道自己想去看看先生是否安好。
　　待谢筠回到竹舍却发现空无一人，院内杂草丛生，没有人生活过的迹象，屋内亦是如此。
　　谢筠心中一阵慌乱。
　　先生应该只是搬去别处而已，不要多想。
　　等他再回院中，才看到那棵玉兰树下的坟堆。
　　“先生！”
　　谢筠不敢在那多待，却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先生……”谢筠坐在朱雀桥边，手中紧紧攥着那支玉兰簪。
　　“小弟，我看你手上这簪子成色上好，不如当了，何必在这要饭呢？”一男子悄咪咪地凑过来，盯着谢筠手中的簪子。
　　谢筠没有理他，把簪子收入怀中，闭眼不答。
　　谢筠身上银钱所剩无几，大多用在贿赂商队队长——带自己来厉国国都。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又要提防沉渊阁……如今只能流落街头。
　　那人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个哑巴，想也不想直接上手夺过。
　　“还我！”谢筠瞪他。
　　“原来不是哑巴，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像你这样的乞儿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谢筠眼见这人蛮不讲理，又不顾礼节，直接一口咬上那人手。
　　“嘶。”那人疼得下意识松手。
　　玉簪落地，摔成了好几块。
　　“这……真是晦气。”
　　那人见玉兰簪摔坏也没有抢夺之心，悻悻离开。
　　谢筠赶紧把摔碎的簪子捡起，放在破旧的衣衫上，动手打算复原，可是怎么也拼不起来。
　　“先生，对不起，弄坏了您赠的簪子。”
　　“爹，我果然不行啊，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做个君子了。”
　　“娘……”
　　谢筠一时间泪眼婆娑，朦胧中看着天边晚阳似火，仿佛回到了那天。
　　府上突然大火席卷而来，爹娘及府上仆役皆死于非命。
　　自己则无力反抗，被他们四人抓走。后来自己有意挑拨离间，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则趁乱借人贩子的手逃到厉国……
　　当初还想着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如今躲躲藏藏、颠沛流离，真的坚持不住了……
　　谢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睁眼后看到了那位小公子正看着自己，一脸担忧。
　　谢筠过目不忘，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矜贵的小公子。
　　如此想来倒是极有缘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