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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怀兰思琼芳2 ...

  •   “小辞,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你是男子。”
      “小辞,你不要听爹乱说,先保护自己才对。再说了,我保护不好自己吗?”
      ……
      “小辞,从今天起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小辞,我们去戏班当学徒吧。”
      ……
      “小辞,你这嗓子应该当花旦。”
      ……
      “小辞,对不起,我要去北园看雪了……照顾好自己。”
      ……
      “小辞,对不起,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
      无数条声音在脑海中重现,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日思夜想的声音牵引着他重回人间。
      “姐姐!”闵辞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青色帷幔遮住大半视野,空气中是厚重的药味,自己身上也是这样。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看来是有人多管闲事。
      闵辞刚想起身,就听到声音。
      “你醒了,小心点,伤口不小,我要是发现得再晚点你就没命了。”那人拉开帷幔。
      “多管闲事。”闵辞道。
      那人听后倒是不意外。根据伤口的位置和力道,八成是闵辞自己捅的。
      “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吧,医者父母心。”
      “不过,你别在我这自杀,医者看不得伤亡,我还是会救你的。”
      哪里来的烂好人。闵辞无语,想立马离开自寻了断。
      对方好像看出了闵辞的意图道:“伤好前哪里都不能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阅辞冷哼。
      “你不想你姐姐失望吧。”说完那大
      话音刚落,一翡翠镯子出现在那人手里。
      “你哪里来的?”闵辞瞳孔一缩,急忙伸手去抓。
      那人也不躲,凭由闪辞夺过翡翠镯子。
      他只是担心道:“小心点,伤口别裂开了。”
      “旧时贵妃为表谢意所赠。”
      “你是……御医,怎么会在这?”
      四周简陋,陈设单调,只是个简单容身的竹舍。
      “因为那次帮贵妃出逃见你……所以被罢免了。”那人无所谓道。
      “抱歉。”
      “不用抱歉,说起来贵妃也救过我好几次。”
      “因此在下想救救她唯一的亲人。所以你需要帮我还贵妃这一恩情。”
      什么嘛,闵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烂好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心似乎有了些重量。
      “忘了说了,在下宁岚,开了个学堂,你可以叫我先生。”宁岚微微一笑。
      “对了,你改个名字吧,以免惹祸上身。”
      “无所谓。”闵辞无意和他闲谈。
      “那就和我姓,宁此。”
      “……”
      这名字倒是招笑,不过对自己来说叫什么也无所谓了。
      ……

      已是时。
      “先生,下学了吗。”闵辞提着食盒走向学舍。
      这学舍是宁岚租来的,离竹舍不算近闵辞便要每日做好饭送来。
      “多谢。”宁岚起身接过食盒。
      “小辞不再考虑考虑来学堂吗?”宁岚问。
      “算了吧,我识得几个字就好行,我以后又不打算科考。”闵辞不以为然。
      “好吧。”宁岚也不强求。
      其实闵辞现在这样愿意活下来,并恢复之前的性情,他已经很满足了。
      “好了,衣服还没洗,我先回去了。先生好好授课。”闵辞收拾好东西便回去。
      竹舍只有两个人居住,收拾起来简单,闵辞不一会便打理好。
      做完这些琐事后,闵辞便坐在门口石阶上等宁岚回来。
      春风和煦,堂前那株高大的玉兰树早已开花,枝头上的玉兰皎白如月,远离尘土。
      真像,一样的干净。
      不知看着那棵玉兰看了多久,闵辞才等来宁岚,不过不是他一人,他手上牵着一孩子。
      小的好像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上衣裳破烂不堪,但闵辞一眼看出料子不凡。
      “先生,你又多管闲事了。”闵辞面色不悦。手上刚刚折下的玉兰花被他随手一丢。
      “这是做好事。”
      说完宁岚俯身对那小孩道:“小筠,这是你宁此哥哥,你先在这住下。”
      “多谢,先生。”谢筠行礼道谢,转身对闵辞问礼,“在下谢筠。”
      闵辞没有搭理他。
      谢筠也没有在意,礼节做过便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一旁的宁岚拧眉,只好先把谢筠安置好后再跟闵辞聊聊。
      “说吧,这又是哪个恩人的弟弟?”闵辞阴阳怪气道。
      “不是。”
      “所以我说你多管闲事。”
      “怎么说话呢,那孩子是被拐到这的,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无家可归,多可怜。”宁岚道。
      “我看那小子身上衣裳布料不凡,估计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少爷。哪里可怜了。要论可怜还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可怜。”闵辞撇撇嘴。
      “现在不是无依无靠,总不能把小孩子扔出去,等他们家人寻来再说吧。”
      还是扔出去来的好,不过闵辞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宁岚见闵辞不说话就当是同意了,笑了笑,附身捡起那支玉兰花。
      “辛苦摘来的,为何要丢。”
      被发现后,闵辞一下子紧张起来,“时间有些久了,有些变黄了,下次再摘。”
      “好。”
      后面一段时间,闵辞看谢筠是越看越不顺眼。
      一天天地先生长先生短,还跟着一块去学堂上学。
      一开始闵辞还能嘲笑谢筠——豆大的小孩会什么。
      可事实是这小子不仅学得来,还颇得先生青睐。
      导致从不进入学堂的闵辞也跟着一块去学习。
      “你家人怎么还不来接你回去?烦死了!”这是闵辞对谢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谢筠听到后只是笑笑不说话。
      “嬉皮笑脸的……”真是厚脸皮。
      只是没有人知道谢筠的家人不可能来接他了,过来接他的只有仇家。他好不容易逃到厉国就是为了躲那些人。
      不过没等来谢筠的家人,也没等来谢筠的仇家,等来了宁岚的仇家。
      那日宁岚晚上才回来,神色匆匆。
      “你们快收拾行囊,我们快离开,不然来不及了。”
      谢筠和闵辞没有多问,立马收拾起来。
      宁岚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只带了些金银细软和衣裳。
      三人趁夜逃跑,离开厉国国都。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提及宁岚的仇家的事。
      但宁岚却主动开口。
      沉渊阁有个任务是刺杀乔家少爷,然后异术榜一何采胭接了这个任务——给他下毒。本来那小少爷是活不了的,但后来我把毒解了。那是何采胭唯一一次任务失败,所以想杀我泄愤……
      宁岚说起来时风轻云淡,好像和他并无关系,只是结束时轻轻摇摇头。
      闵辞却听不下去。
      明明宁岚都不知道沉渊阁这个地方,只是作为医者治病救人。何采胭却只因为一次任务失败而追杀宁岚,救了一条命就要付出一条命。
      真是可笑。
      “你不生气吗?”闵辞咬牙道,心中怒气难减。
      “生气啊,可是生气有什么用呢。”
      是啊,生气有什么用,我们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蝼蚁罢了,他们想杀便杀……

      所幸到了槐昌县后,何采胭没有找到他们。
      宁岚用仅剩下的银子租下一小面铺,准备拾回老本行。
      谢筠和闵辞也从学堂转到了药堂。
      谢筠在这方面的天赋倒是不及闵辞。
      “正常,你年纪还小,更何况术业有专攻。”宁岚对刚刚抓错了药材的谢筠道。
      “说明你小子适合吃闲饭。”闵辞笑嘻嘻地挖苦道。
      “小辞,怎么能这么说话。”宁岚不悦,瞪了闵辞一眼。
      闵辞立马闭嘴。
      “好好看着药铺,我要去张员外家看诊。”
      “小心。”
      “嗯。”宁岚带上面纱,携带着药箱走了。
      等宁岚回来时已是晚上。
      神色疲倦不堪,但没有休息,又开始收拾行囊,但这一次宁岚却动作轻松、缓慢了不少。
      谢筠和闵辞以为是对方找到这里,也开始手忙脚乱地拿东西。
      “不要急,何采胭已经回雲国了,没事了。”宁岚只说了这一句,“我们回去吧。”
      闵辞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几日后,宁岚带着两人回到厉国国都原来的住处。
      第二日一大早宁岚就带着谢筠出门。
      “你们去哪?东西都没有收拾完全。”闵辞看着宁岚牵着谢筠准备出去急问。
      “去集市买点东西。”
      闵辞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偷偷跟上去。
      宁岚带着谢筠却没有走向人流拥挤的街上,而是巷子里。
      宁岚带他到一不小的宅子前敲门,开门的是一小厮。
      看到两人后小厮顿时明白其来意道:“放心吧,我们家老爷膝下无子,一定会会把这位视如己出。”
      “那就拜托了。”
      谢筠听到后反应过来,也没有很难过,毕竟先生当初能够收留自已经是仁至义尽。但仍是有些不舍。
      宁岚看着眼前的孩子仍抓着自己的手不愿放开,心中有些酸涩,但别无他法。
      宁岚对小厮道:“稍等,我嘱咐这孩子两句。”
      对方也应下。
      宁岚这才抽出手从怀中拿出一根白玉兰簪递给谢筠。
      “这是……”
      “是我当初老师所赠,现在先生传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管。”
      “这也太贵重了,学生不能收……”
      “收好,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弟子,可惜了,不然我可以亲自教出个君子。”
      “君子吗?”
      “是啊,是君子,不是臣子……”宁岚意味深长地说道。
      “学生受教。”
      “若有朝一日小筠也有了得意门生就可以传下去了。”宁岚笑着说。
      “先生这些时日多谢您照拂,谢筠无以为报。”谢筠叩首致谢。
      宁岚回来后,发现闵辞一如往常坐在石阶上等他,手上拿着支广玉兰。
      “那小破孩呢?”闵辞问。
      “什么‘小破孩’,要讲礼数。”宁岚道。
      “你不用多说了,我今天偷偷跟着你们了,你把他送走了。”
      “是,毕竟养着你们太费钱了。”
      “撒谎,你是不是在槐昌县碰上何采胭?”
      宁岚知道瞒不住,只好道:“是。不过我以为你安排好了去处,明日便带你去。”
      “不去。”
      “小辞……”
      “我说了不去!”
      宁岚没办法只好先把此事搁置。
      一如往常,但宁岚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卧床不起。
      闵辞立马明白何采胭给先生下的是慢性毒。先生医术不凡,若是他无法自救,那么只有她才有解药。
      被毒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的滋味不好受,宁岚常常被痛得说不出话,日渐消瘦。
      看着宁岚被折磨成这样,闵辞才明白那人安的什么心。这样的贱人,闵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自己连她在哪都不知道。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岚受罪。

      直到一日何采胭找上了他。
      “想救他吗?”
      “你想要什么?”
      “聪明人,比你那个迂腐的先生识相,下毒也不愿说。很简单,把之前那个跟着你们的小孩的去向告诉我。”
      “你是谢筠的仇家?”
      “不,说起来是宁岚得罪我,可是那小孩更让我有兴趣。如果你帮我找到他,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不然下场你也看到了。”
      “你是要谢筠的命吗?”
      “你没资格知道,我劝你识时务。”
      看闵辞没回答,何采胭威胁道:“你要知道我自己也能找到那小孩,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若我反悔了,你们都别想活命。”
      “……好,你先给我解药,我再告诉你他的去向。”
      ……
      宁岚服了闵辞带回来的药后身体大好,竟已然能下床自由活动。
      闵辞大喜,赶紧把第二副解药煮了。
      宁岚却说什么也不愿喝,只问了他句,“这药怎么来的?”
      闵辞沉默不语,低着头不敢看他。
      闵辞不说,宁岚也知道这药出自何人。
      宁岚训斥道:“你可知何采胭有多心狠手辣,若小筠落在她手里……”
      “可是……先生你不能死,你要活着。”闵辞跪在床边眼中含泪恳求道。
      “你……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宁岚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十分用力,脸上已经有了红痕。
      “先生,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害谢筠,来日若他冤魂索命,找的也是我。”
      “……”
      闵辞见他只是叹气也不肯喝药,心急如焚,急道:“先生,喝完这副药就能痊愈了。”
      “傻子,你以为何采胭真有这么好心吗?她下的毒本就无解。”
      闵辞手不禁发颤,不可置信,“怎么会,先生明明好了。”
      “只不过是以毒攻毒,身体内毒素不减反增。我这样……”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看着眼前人崩溃的样子,宁岚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闵辞跌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重复着。
      哭声渐渐掩盖过闵辞的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他像是做错事了的小孩。
      闵辞帮他擦去泪水道:“没事,本来就是要死的,倒不如死去舒服些。”
      闵辞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先生别说了,你一定要活着!”
      不能丢下我。我真的只有你了……
      可惜三日后宁岚突然毒攻心脉,不治而亡。

      闵辞按宁岚生前嘱托将宁岚葬在石阶前的那棵玉兰树下,不立碑碣。
      下葬那日闵辞背靠着那棵广玉兰树,不时有花瓣落入尘中,不消半日便已枯黄。
      闵辞捡起那片花瓣,眼中含泪。
      这世间太脏了,沾染了自己的琼芳又掩埋了自己的玉兰。
      何采胭、沉渊阁、皇帝……

      三日后,闵辞偷了身行头,假装权贵客人进入青阳地,几日接连往返。
      一日正巧赶上拍卖。
      拍卖位间距离不远,附近人交谈声不难听到。
      “怎么最近都没有什么治愈心疾的良药,我还想给舍弟配药。”
      “恐怕少阁主自己都不够用。”
      “此话怎讲?”
      “一看你就不在厉国常呆,少阁主的爱人有心疾。”
      “爱人?”
      “嗯,而且还是个男子。”
      “……”对方明显反应不过来了。
      “不过也长久不了,我听说沉渊阁以血脉传承,男子再好也留不了后。”
      “我就说嘛。”
      “不过,我听说那少阁主正找他堂弟,估计是为了他那位爱人。”
      “那我要是找到岂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人打断道:“别想了,他那位侄子远在衡国,又遭人追杀,是生是死都是知道。”
      “不是他表弟吗?怎会如此?”
      “这就说来话长了,阁主的弟弟,本来是阁中长老,没想到在衡国梨县对一女子一见钟情,从此隐居。不过,沉渊阁可不是想离开就离开的,先前因任务惹上的仇家知道他离开沉渊阁庇佑便找上门寻仇。可怜那妻儿……听说他那儿子不过垂髫。”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花钱呗,这在沉渊阁也不是秘密,向阁员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
      梨县、衡国、垂髫……谢筠…闵辞瞳孔骤缩。竟然是他!那位少阁主还不知道何采胭抓到谢筠的事,说明不是沉渊阁的用意。那她抓谢筠是为了什么,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不过,对于少阁主来说,何采胭这个异术榜一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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