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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怀兰思琼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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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淮宁王和少阁主不知所踪。”怀苓道。
“估计是朝华公主出的手。”梳妆台前闵辞卸下红装道。
“要属下派人去追吗?”
闵辞摆摆手,“不必,现在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容易打草惊蛇,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就不好了。”
“那阁主那边……”怀苓欲言又止。
我估计也等不到阁主怪罪了。本来闵辞就没必要听从谢暮临的命令把谢筠困在厉国,只不过觉得自己当年有些对不起谢筠,想赎罪罢了……是帮阁主,更是为了谢筠好。
不过对方不领情就算了。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顺利,就等孟将军兵临城下。”
“嗯,成王败寇,好戏开场。”
菱花镜中美人莞尔一笑。
清晨时分,闵辞与戏班的其他成员都早早起床,开始了他们的日常练功。
闵辞因为嗓子和长相,从小被戏班班主当花旦培养。他也没有拒绝,因为姐姐也是花旦。
练了两多个时辰,年近半百的老班主才招呼大家伙吃饭。
练了一个早上,大家伙早已饥肠辘辘,尤其是武打生。
戏班人多,一般不下雨,大家伙都在院子里吃。院子里没有正儿八经的桌子,唯一一个能当作吃饭家伙的还一个由数条高腿凳子和一块大木板临时搭起来的。
“饭呢?人快饿死了!月馨人呢?”早早坐在桌边等待吃饭的大师兄有些不耐烦。
“不知道,我看她一大早就上街买菜去了呀。”旁边的师姐道。
“好了,小辞你去厨房看看,随便搭把手。”老班主对闵辞道。
“是。”
“其他人别急,再等会。”
老班主主发话,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大师兄也只能一个劲地往肚子灌水,但还是止不往饿。
没过多久,月馨小小的个子端着一大盆粗面馒头走来。
“来了,来了!”
后面跟着的闵辞则端着一大锅粥跟了上来。
“怎么这么慢。”大师兄问道。
月馨一边帮闵辞装粥一边道:“别说了,上街买菜时遇到对面戏班那个讨厌鬼。”
“怎么又是他们?”大师兄面露嫌弃。
“对,我还和她吵了一架,这才晚了。”
“吵赢了吗?”旁边的师兄妹们急问。
“吃饭,还有月馨别揪着人家不放。”老班主咳了两声。
月馨盛了满满一碗粥放到老班主面前,心里有些不满,“哦。”
“班主,您就是脾气太好了。不然对面那个草台班子怎么可能后面居上。太过分,整天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迟早滚回衡国。”大师兄愤愤道。
老班主知道他这个徒弟脾气向来暴燥,还正好是武生。他开口对所有人道:“练好自己的功,不要我们先一步回衡国了。”
“哦。”大师兄不再说话,拿起两个馒头就埋头吃饭。
“大家好好练,无须与他人比。”班主继续道。
班上人都点头。
饭后,大家伙都去准备上午第一场戏。
老班主却叫闵辞到了后院。
“小辞你这几日都不在状态,是因为念南吗?”
闵辞故作轻松笑道:“有吗?可能是从衡国到厉国……有些不适应吧。怎么可能是因为她?当初可是她一意孤行地往厉国跑,谁在意她。”
“宫中人心险恶,若是念南……”
“不会的,她可不是好惹的。”
“但她只身一人,难免孤立无援。”
“那怎么办,她自己选的。受了欺负也没有办法。”闵辞恨铁不成钢。
“你呀……”
就是嘴硬心软,和念南一个样。
老班主眼中满是怜惜,轻轻抚过闵辞头道:“孩子,不用装了,你和念南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们有什么心事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阅辞笑意淡去,看着老班主那张爬上不少皱纹,已然苍老的面旁,心里有发酸,“班主,你说我还能见到姐姐吗?
他的姐姐在衡国时与厉国一皇子一见钟情,后来那人登基成帝,一张婚书求娶姐姐。
他还记得姐姐走的前一晚,自己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抛下他和整个戏班?!”
姐姐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的,姐姐从小的夙愿就想看到一场大雪……”
老班主沉默不语,仅将一封信件递给了闵辞。
阅辞打开信件,眼前的字迹渐渐被眼眶中的泪水模糊,是……是姐姐的字。
“去赴约吧,别让她等太久。”
阅辞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狂奔向前台。
在戏台前方看台一角落一道身影,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阅辞放慢脚步,喊了声姐姐。
念南听到后立即取下帷帽,转身看向闪辞,语气温柔无比,“小辞,好久不见,长大不少。”
姐姐……
眼前人身形消瘦,面容显露出疲惫与憔悴,尽管那人试图用厚重的妆容掩盖一切,但闵辞依旧一眼便看出来了。
原本想好的抱怨话在那一刻停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
“姐姐……”
“好了,臭小子,这么大了就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哭鼻子,真丑!”闵念南有些嫌弃地把他推开。
果然。之前的温柔是错觉。姐姐还是那样,刀子嘴。
闵辞破涕为笑。
“过得怎么样?”闵念南道。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都挺好的。对了,姐姐,我决定唱旦角了……”话说到一半,闵辞愣住,姐姐之前有那么瘦吗……
“可以啊?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死话不愿意。”
“那是之前。姐姐,你过得怎么样……”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个样子怎么算得上是好呢?
厚重的脂粉都难掩她的憔悴,浅陷进去的眼窝里,那双曾经充满生气的眼睛黯淡无光。
闵念南听后说:“很好。不愁吃穿,有人伺候。”
说谎。这样怎么算得上过得好。
闵辞眼中满是心疼,“姐姐,我们走吧,回衡国。再也不来了,好吗?”
闵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吗,脱口而出“回衡国”,明明这不可能。
闵念南却丝毫不觉得意外,笑着说:“要回去你回去,我这好不容易才混了个贵妃当当,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闵辞很清楚这是闵念南在激自己。他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
“姐姐……”
话还没说完,闵念南旁边的丫鬟担心道:“娘娘,时候不早了。”
“嗯。记得替我看看老班主和师兄妹们。”她把一袋金银塞到闵辞怀中,“还有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姐姐……”
闵辞想拦她的手伸出后却停在半空,只是擦到了衣角。
可是就算姐姐答应了,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带她离开厉国。可是,对方是皇帝又怎样,她可是他唯一的家人,自己就是要争。
闵辞收回的手慢慢收紧。
主仆两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娘娘,奴婢虽然知道您想念胞弟但……”
闵念南莞尔一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感觉若再不见一面就来不急了。”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时日无多了,她也想好了用命来为这次冒险付出代价。
闵念南回宫后,厉国皇帝却没有任何不悦,照常下朝后在琼芳宫等她。
他只字未提她去向,但闵念南知道这事瞒不住他。
“念南久居宫中可觉得乏味?”
闵念南冷冷道:“并无。”
皇帝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道:“左右是这些玩意,无趣得很。不如请民间戏班来宫中如何。”
“你想干什么?!”闵念南手攥得发紧。
“朕什么意思,念南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闵念南隐去恨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道:“请陛下三思,臣妾今后定恪守本分,不再擅自出宫。”
“快起身,已是深秋,地上凉。”厉国皇帝把闵念南拉入怀中,双手护着她的膝盖,宛如珍宝般护着。
“你之前膝盖受过伤,小心为上。”
闵念南在他耳边嘲讽道:“陛下若是真的心疼臣妾,便收回成命吧。”
“念南可用过膳?”皇帝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道。
“……”闵念南拳心收紧不再言语。
呵,早该料到的,此人做出的决定绝不可能收回。
几日后皇帝身边的总管来请闵念南去听戏。
总管奉承道:“这可是独一份,陛下只让杂家来请您去。”
闵念南没有搭话,冷哼一声。因为这场戏就是唱给我听的啊。
旁人眼中的一见钟情,独享恩宠,只不过是那人想要掌控全部的执念罢了。他年少时势微,常常受制于人,这也渐渐成了其执念。他夺权后便将发妻赐死,只因皇后是当初先皇指婚给他,同床共枕多年却落得白绫三尺。可见那人冷血至极,这样的人有什么真心,懂什么爱。自己不过恰好成了他执念的寄托罢了。
没过多久,闵念南便到了戏台前。
宫中搭着一巨大戏楼——厉国皇帝专门为闵念南搭的。虽然闵念南没有登上过一次。戏楼只有四层,每层皆有戏台,不过大多在二楼。
戏开场后,闵念南看到不少熟人,还有几张陌生面孔,想来是新来的小弟子。还有闵辞——唱的是旦角。
她想起之前闵辞死话不愿意当花旦,想当武生的,如今举止投足间倒是有几分样子。
想到这,她不免勾起嘴角。
“既然爱妃如此中意,不如让这戏班常留宫中吧。”
闵念南敛了笑意,死死盯着对方道:“不行。”
“朕也是为了你好。”皇帝拉过闵念南的手。
“为我好?哈,那就该放手。”
闵念南挣脱开来。
突然,心口一巨痛,她明白是情盅。
“朕只当爱妃说的是气话,下不为例。”
痛意渐消,闵念南缓过神来,却越来越难受。
受制于人于她而言不亚于这情蛊之痛。
她难掩恨意道:“是。”
后面几日,闵念南十分乖巧听话,皇帝自以为是自己的计划起效。
就连闵念南私下和闵辞等人偷偷见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闵念南身边侍奉的人才知道自家娘娘这几日有多反常。
那日闵念南彻夜未晦眠,直至清晨,她才召人梳洗。一身红衣,天上翠绕珠围。脸虽有疲色,却难掩芳华。
“好看吗?”闪念南对着眼前的铜镜问道。
“自然,娘娘天生丽质。“旁边的宫女笑道。
“是吗。”闪念南不禁自嘲,若是没有这张脸,估计自己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不会被那狗东西看上,意外被下情盅后被威胁入宫。
阅念南冷笑一声,你不是喜欢用筹码吗?我身微命贱,的确没什么筹码,但有命一条。
闵辞南请求亲自唱一曲,皇帝大喜,自从衡国一面后他再也没有听过闵念南开腔了,立马允了。
闵念南没换戏服就上了戏楼,说来好笑,这是她在厉国第一次上戏楼。
她没有直接去二楼,而是直接登上顶楼。
皇帝隐隐不安,想命人上楼拦截却被闵念南威胁不敢下令。
“你困不住我的。”闵念南冷笑,一身红衣临于危楼之上,如一枝傲慢生长的梅。
皇帝勃然大怒,冷声道:“下来,不然情蛊发作起来你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这几年我深受其害。痛,真的好痛!既然如此,不如一跃而下,人死了自然不会痛。你说是吧,陛下。”
皇帝闻言开始有些慌了,急道:“若你死了,朕可保不了其他人。”
是这样了。
闵念南身形不稳,故作要跌下之状,道:“不可,你敢动他们试试。”
皇帝自以为抓住命脉,“你先下来,朕可以不动。”
“放他们安全离开厉国,立字据为证。”
“爱妃是在威胁朕吗?”皇帝有些不悦。
“威胁?也许吧,那再加个筹码,陛下也许想知道太后生前留的那封信。”
“好,朕答应你。”
戏班被放出宫后老班主立马带着众人回到衡国,唯独闵辞一意孤行要留在厉国。
闵辞独自一人留在厉园,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可以干什么。唯一确定的只有那座皇城,他一直固绕着那座皇城走着直到走不动时才停步……好像除了这件事,
自己就不知道可以干什么了。
不知道是第几日,北国的第一场雪悄然来临。这是闵辞第一次看到北国的雪,轻飘飘的雪像里初春时飞扬的柳絮无声地落在自己脸上,明明那么小那么轻却那么冷。
好久好久雪才停,闵辞也从路人口中知道了那个消息——贵妃胆大妄为,竟欲行刺陛下,未果,自刎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闵辞并不意外,因为在姐姐登上戏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他也没有很难过和愤怒,只是无力,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闵辞也终于停下了步子,这次不是因为劳累而停。他拿出一把早就买好的匕首,望向远处的金碧辉煌的皇宫,用力地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