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42、摊明身份

　　月馨从庄子里出来后便去寻闵辞，闵辞却不在府上，月馨不假思索赶往府旁不远处的一戏楼。
　　此时闵辞正坐在戏台正下方听戏。
　　“怎么了？”
　　月馨少有闷闷不乐的时候。
　　“没什么，去了淮宁王那一趟。”
　　闵辞顿时明白这是又被王莫殇拒绝了。
　　“没事，大不了不和他合作就是，有孟将军在，也是十拿九稳。”闵辞把一个橘子递给旁边的月馨。
　　月馨一边剥橘子一边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闵辞有些好奇。
　　月馨本来此趟就是来找闵辞抱怨，便也不推辞，把事情一五一十告知闵辞。
　　闵辞听后大笑不止，他明白王莫殇是有心捉弄她。
　　“师兄你笑什么，我都要被王莫殇那个不要脸的气死了。”
　　“确实不要脸。”闵辞认同。
　　“走吧。”
　　“去哪？”
　　“去为郁离君讨个说法。”闵辞道。

　　谢筠把此事告知王莫殇后，两人打算和闵辞见一面。
　　未等王莫殇写信相约，闵辞先一步登门拜访。
　　给闵辞开门的庄上的管家，“国师大人，你怎么来了。”
　　本来想说话的月馨被闵辞抢先一步，“没事，来看看。”
　　月馨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说什么，乖乖跟着。
　　闵辞倒是真的闲逛起来，信马由缰。
　　其实闵辞鲜少来这，更别说只是闲逛。管家却没有多问，只是跟在闵辞身后。
　　走了良久的闵辞有些热，停步让管家拿把折扇。
　　不一会管家取来折扇和团扇。
　　“淮宁王呢？”闵辞接过折扇。
　　“在作画。”
　　月馨有意嘲讽，翻了个白眼道：“他会吗？”
　　闵辞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王莫殇会作画，去看看热闹。
　　“去，去看看就知道了。”闵辞笑吟吟道。
　　两人进书房，见王莫殇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作画。
　　谢筠则坐在一旁看书。
　　“淮宁王，好兴致。”闵辞摇着折扇走近。
　　听到闵辞声音后，王莫殇立马停笔，抬头笑道：“不比国师大人，这时竟有兴致来此。”
　　闵辞不在意王莫殇的冷嘲热讽，直接拿起桌上画评析。
　　月馨也凑上前，迫不及待地看淮宁王出丑。
　　结果却是让人有些意外，王莫殇还真有两下子。
　　画上人正是正在低头看书的谢筠，栩栩如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没有脸。
　　“怎么没有脸？”闵辞问。
　　“美人在骨不在皮。”王莫殇道。
　　总不能把谢筠的脸画上去，画扁七的脸又很是怪异。
　　闵辞目光扫向谢筠，眯了眯眼，笑道：“确实，是个美人，不知可否借我作画？”
　　王莫殇手腕微转，手中笔随之转动，笔墨四溅。
　　闵辞举扇挡住，“淮宁王当心。”
　　王莫殇将笔重重搁下，眼睑微沉。
　　闵辞收扇用扇柄点点谢筠肩头道：“美人意下如何？”
　　“不如何。别装了，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谢筠推开闵辞手中折扇，斜睨了他一眼。
　　谢筠本来打算作壁上观，看看闵辞又想做什么，现在饶是没有兴趣陪他玩下去了。
　　“少阁主，怎么猜到的？”
　　“你将书意等沉渊阁阁员安排在庄上不就怀着这样的目的吗。”
　　“表面诚心而已，如此少阁主应该相信我了吧。我们不如来谈谈合作。”闵辞收起折扇，用扇柄无意地点着桌面。
　　“既然摊明，就更不用合作了。兄长让你救淮安时定然没有允许你下药要挟。三长老还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兄长那边，我已然派李遂前去告知。”谢筠抬眸，眼中冷意难掩。
　　闵辞自然知道李遂已经到了衡国，不然自己也不会来这走一趟，不然麻烦大了。
　　“好吧，合作不成就不成。但还请少阁主和淮宁王不要插手我的计划。”
　　王莫殇把笔放回笔架，接道：“自然。我们现在回国自然不会扰乱国师大人的计划。”
　　“不，我的意思是在事情成功后再放二位离开。毕竟现在草木皆兵，不可轻举妄动。”闵辞道。
　　谢筠脸色微沉，但没有继续说什么。
　　一旁的王莫殇问道：“那解药呢？”
　　“少阁主去青阳地寻青囊阁老阁主便可，药引我已送去。”
　　闵辞出了庄子，见跟在他身后的月馨一直一言不发，毫不意外。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扁七就是郁离君？”
　　“师兄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我有什么资格知道。”月馨阴阳怪气。
　　看来是生气了。
　　闵辞装作有些失望慢吞吞地折着扇子道：“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后生我的气，没想到，竟成真了。”
　　“别演了，师兄一贯会演。明明知道一切却把我蒙在鼓里。”
　　月馨真是又气又羞，想到自己之前那样误会淮宁王和郁离君还说了那样的话，真的是……
　　“好了，不瞒你。此事本来就是阁主吩咐，自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那把人困在厉国也是阁主的授意？”月馨有心拆台。
　　“你觉得呢？我有那么闲要把人困在厉国。”
　　“你不是想让淮宁王帮忙吗？”
　　“那也只是为了把人拖住的手段，毕竟淮宁王可不是什么好商量的人，与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闵辞道。
　　月馨微愣，仔细想来师兄确实没必要硬扣下王莫殇，那就是阁主的授意。
　　“阁主他想干什么？”月馨问。
　　“这……我也不知道啊。”闵辞无奈笑着说。
　　他们的阁主大人看似既想要这又想要那，但实际要的东西只有一样。自己又何尝不是……
　　闵辞走后，庄子内众人便无人再拦他们，出入自由。
　　但谢筠清楚出门是一回事，但出城却不是那么轻松的。
　　闵辞敢袒露是兄长命令后仍强留他们只能说明——是兄长不想让他们回来。
　　原因谢筠摸不透，这些年来兄长的想法，他从来都没有读懂过。离开厉国来到衡国、担任国师、阻止自己入仕……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了王莫殇身上的毒。

　　到了青阳地后王莫殇见谢筠有事便道：“子筠，我在此处等你。”
　　谢筠点点头。
　　自己来青阳地不单单是为了王莫殇。自己所查之事也不能让王莫殇知晓。
　　在谢筠离开后，老阁主把一封密函递给王莫殇。
　　王莫殇立即打开查看，面露悦色。
　　老阁主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人家带着你来解毒，你却背着人家偷偷筹划，果然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没忘记小时候差点被你毒死。”
　　老阁主明显被这话激怒，指着王莫殇教训道：“你自己不识好歹带着人偷偷潜入青阳地，老夫没毒死你是看在谢暮临那小子的份上。”
　　“本来就是我师父惹的麻烦，我只是过来打听打听罢了。”
　　这小子和谢暮临一个样，真让人厌烦。
　　“你小子对老夫客气点，不然我把你与我合作的事抖落出去。看看谢家那小子怎么看你。”
　　王莫殇也不生气，只是笑笑道：“我记得您急需的那株雪莲极易腐化，若是到时候影响了药力，只能怪天时地利不如人和。”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难搞，当初就不该因为一些药材和他合作。
　　老阁主悔不当初。
　　“你小子过来解毒。”老阁主不耐烦道。
　　早点把这小子送走才好。老夫才没闲情管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解毒后王莫殇问：“老阁主，再帮个忙，有火吗？”
　　老阁主怒道：“没有，还要火？要是这一屋子的药材烧了，别说是你，就算是富比四国的乔家也赔不清。我这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王莫殇充耳不闻，把密函塞到怀中。
　　老阁主气得不轻，“你小子什么时候滚出厉国。”
　　“你老不用担心，我们马上离开。”
　　“再好不过，不要像前几日那样拖拖拉拉的。”
　　那是确实要拖住的，时候不到。
　　如今时机成熟，自然要走。
　　“少阁主要知道你有意拖时间也不知道怎么骂你。”
　　“您老倒是事事想到郁离君，忠心得很，那还和我合作做甚？”
　　老阁主知道王莫殇有心挖苦自己，道：“不过是看在我小徒弟的面子上，一报还一报，老夫没必要为了他连生意都不做了。”
　　“老阁主通透，既然如此，就请您守好秘密。”
　　出了楼，王莫殇才拿出那张密函，密函上直指战事胜利，还有两城便可拿下淮北三州。

　　几月前
　　“将军此举何意？”郑参谋问道。
　　王莫殇手持莫回剑直指郑参谋，剑离喉咙不过两寸。
　　“不过是想听听郑参谋的真话而已。”
　　“什么真话？”
　　“我既然已经找到你，你就不用再与我虚与委蛇。”王莫殇道。
　　郑参谋无奈笑了笑，“将军想听什么真相呢？不过是卑职利欲熏心，通敌叛国。”
　　王莫殇将莫回剑收回剑鞘。
　　“你不是那种人。”
　　“卑职是不是，将军又如何得知？”
　　“郑家三子，自幼聪慧，克己奉公，怀瑾握瑜。高中后不求高官厚禄，一心驻守淮水，可谓忠义皆备。这是我父亲当年对您的评价。”
　　怀瑾握瑜？克己奉公？
　　郑参谋扶额苦笑道，“是…是下官不配啊。”
　　“郑参谋，你真的甘心见军中将士不战而败，真的忍心见满城百姓死于疫病吗！”
　　“我……”郑参谋此刻怎么也不敢抬头，怕看到对方眼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当然不甘，当然不忍，可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可我连忠都没有做到吧，我这算是忠还是愚忠呢？
　　“将军，此事是我愚不可及，我愿意以性命相抵。”郑参谋跪下，“望将军别再追问。”
　　王莫殇却长叹一口气，走近，看向郑参谋身上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才低语道了一句。
　　“……”郑参谋纵然才高八斗，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也是，疫病传染时间把控恰好，军中几乎人人受染，死亡却屈指可数。敌方不可能有所顾忌。又是高层出手，悄无声息……总是能推出幕后之人。
　　郑参谋的沉默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次北征来就不对劲，自己虽然有心北征，但当下并非良时。自己多次上书劝无果。
　　“为什么呢？”王莫殇眼中满是不解和落寞。
　　等十四把郑参谋押下去，半日后王莫殇才回过神来。
　　“将军……郑参谋怎么处理。”
　　“归根结底也不是郑参谋一人能左右的。”
　　十四明白王莫殇这是想保下郑参谋。
　　“可是，如此如何服众？”
　　“那就演场戏，演给军中众人看，演给他看。”
　　十四不知王莫殇怎么想，自己心中愤愤不平。
　　只是十四硬生生把话嚼碎了咽下去，敢怒不敢言。
　　王莫殇看出十四心中不平，但是没有办法。
　　现在无论是疫病还是粮草，甚至是胜负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怎么办？”
　　“敌方已经给我们解决方法了。所以需要你配合我演场戏给中都看。既然忌惮我，那么只要我不在，自然一切迎刃而解。”
　　“将军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等战事顺利后我自然回来。我相信你们。”

　　从青阳地回来后，谢筠神色不是很好。
　　王莫殇手拂上谢筠额头，“不舒服？”
　　“没有。”
　　王莫殇没有追问下去，“饿了吗？”
　　“有点。”谢筠心不在焉。
　　“走，带你去吃李家郎的烧饼。”王莫殇道。
　　“还在吗？”
　　这家烧饼他们当初在厉国经常吃，但这么多年过去。
　　“在的，走。”
　　香喷喷的烧饼下肚，谢筠才回过神来。
　　王莫殇拿起一张烧饼，“还要吗？”
　　“不用了。”
　　“感觉子筠吃的一直不多。”
　　“还行吧。许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吧。”
　　“要不要吃荔枝膏水或者甘豆汤？”
　　王莫殇拉着谢筠从巷子绕到街上，今日街上人不少，熙熙攘攘。
　　还没有到茶饮铺子，两人已被突然涌向道路两边的人流挤到一侧，中间留下一条格外宽敞的大道。
　　怎么了？
　　不一会，两辆马车缓缓前进，秣马脂车、 绣毂雕鞍。不用看就知道车内人非富即贵。
　　这时旁边的游人交谈更是印证了这点。
　　“这谁？”
　　“雲国的朝华公主。”
　　“雲国皇帝视为掌上明珠的那位？”
　　“可不是，她手里封地比那些诸侯都多。”
　　“那她为何会来厉国？”
　　“不知道，大概是和陛下万寿节有关吧。”
　　“那雲国用不着派公主来吧？”
　　“诶，你有所不知……”那人语音低了下去，“最近沂国和雲国不和，恐怕要打仗，这次估计是想和我们结盟。”
　　“可是，我们南部和衡国打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还怎么能支援别人。”
　　“嘘，当心，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筠把路人的话尽收耳内。看来沉渊中消息没错，战事十分顺利。
　　待马车离去，街上立即又恢复了当初的热闹和拥挤。
　　“你还记得慕容汐吗？”王莫殇看向远去的马车背影。
　　慕容汐正是朝华公主的名字，她曾经也在厉国为质，儿时与王莫殇、谢筠交好。
　　“记得。”谢筠道。
　　“有时间改和老熟人聊聊天了。”
　　谢筠道：“她还记得我们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初她一时手痒输给我几百两黄金。”
　　谢筠记得当时朝华公主气得一连几周都没有再来找他玩。
　　谢筠不禁失笑，“确实该记得。”
　　“不过要见这位公主得选个好时间。”
　　“打算回衡国吗？”王莫殇冷不丁来了一句。
　　“唔……厉国马上大乱，恐怕不便。”谢筠道。
　　“不是越乱越好趁机逃出。”
　　“是这样……听你的。”
　　谢筠清楚王莫殇现在提出，自然已经筹划好。
　　王莫殇看着旁边的谢筠，想起老阁主的话，拖延时间吗，不只是他，子筠也在拖延时间吧。明明早发觉不对劲，却要等闵辞亲自来。明明现在可以想办法离开，却犹豫不决……
　　只不过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表现出来。
　　子筠有事瞒着自己，自己也有。不过自己确实是要瞒着子筠，自己也相信子筠瞒着自己是有理由的，不必去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