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40、再入青阳地

　　“挑拨离间？”
　　听到谢筠声音后，王莫殇立马从他手中接过食盒置于桌上。
　　“郁离君怎么还偷听墙角？”
　　“总比你利用人家小姑娘好。”
　　“小姑娘？”
　　“嗯，她和慕慕差不多年岁。”
　　王莫殇道：“那确实小，她和慕慕也挺像的……被保护得很好。闵辞倒是宠她，每次都带上她。”
　　谢筠不可置否，但也听出来王莫殇的意思。
　　谢筠道：“月馨身手不差，你现在没有武功傍身。再说了……闵辞不会让她知道太多东西的，毕竟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可以从她嘴里了解一下闵辞。比如他为什么执着于那支簪子。不过，好像有点困难，船上的人都对我挺设防的。”
　　王莫殇打开食盒，“好了，先用膳，用过了吗？子筠。”
　　谢筠点点头。
　　其实自己还没有用过晚饭，但以免王莫殇不管不顾地拉他一起吃，打草惊蛇，他还是扯了谎。
　　王莫殇一眼就看出来来谢筠的谎话，一把把谢筠拉到他旁边的位子上，“一起。”
　　“我用过了。”
　　“真的？”
　　“真的。”
　　王莫殇把食盒中的饭菜拿出，夹了块鱼肉放到谢筠面前的碗里，把筷子递给谢筠道：“无妨，就当是再陪我用一次膳食。”
　　谢筠没有接过。
　　“唉，不必担心，周围没人。用膳而已，就算有人看到，说不定他们只觉得淮宁王特别宠爱你呢。”
　　谢筠不可能听不出这话中意味。
　　“你……从哪听到的？”
　　“书意夸你的时候。”王莫殇笑着道。
　　书意夸他的时候……
　　谢筠听到这，尴尬万分，辩解道：“都是她乱猜的。”
　　“确实。郁离君怎么会勾引人，明明是我有意勾引郁离君，看来她夸错人了。”王莫殇笑言，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得意。
　　谢筠不免失笑一声。
　　“还有多久才能登岸？”谢筠有意岔开话题。
　　王莫殇道：“快了。”

　　两日后，船只靠岸。入宫还需要一段陆路，闵辞安排了几辆马车。王莫殇单独一辆，进马车后便不再言语。
　　除了书意、琴意、画意这几人，连谢筠都被安排进皇城。
　　谢筠并不想现在进城，当务之急是带王莫殇去一趟沉渊阁在厉国的总部——青阳地。
　　下船时已经是黄昏，夜中赶路不安全，马车行到都城外一小客栈就准备停下休息。
　　李遂趁机用人皮面具伪装王莫殇。虽然不是千面仙的杰作，但出于其首徒，加上王莫殇不是呆在马车里便是呆在房中，也不易被发现。
　　谢筠和王莫殇则暗地里赶往青阳地。
　　青阳地和无尽藏海虽都隐于一国之都。但青阳地更侧重于黄芪之术，药品毒物种类繁多。而无尽藏海，地如其名，侧重于收尽天下宝物。
　　进入青阳地前，谢筠和王莫殇先换了身衣服，正是沉渊阁阁员的衣服。他的是青色，王莫殇的是赤红色。
　　谢筠不打算用自己身份去，正好之前凝烟给他安排的青囊阁的“谢燕”。
　　毕竟到现在谢筠也猜不出阅辞对沉渊阁掌控到何种地步。从闵辞越过二控制“木牌“任务，到他下令后闵辞仍安然无恙……而且闵辞身上没有盅毒还手握重权。
　　所以这次他需要借助谢燕的身份去帮王莫殇解毒。这样一来，他们便抓住了主动权，否则就会被闵辞牵着鼻子走。
　　谢燕多在雲国，厉国沉渊阁阁中鲜有人知道谢燕真容，也算是方便了自己。
　　至于王莫殇的身份，毕竟是兄长为他捏造的身份，定然不会有问题。但碍于王莫殇本身的身份，谢筠还是让王莫殇带上面具。
　　两人绕过环绕青阳地的三山后映入眼帘的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树林。
　　谢筠眼神停留在树上叶片片刻，有些疑惑，“是梅树？”
　　王莫殇回应，“嗯。当初他师傅大概就是靠这片梅林博得先生的好感的吧。”
　　王莫殇在季泽淩从青阳地魂不守舍地回来时就专门去小唐子口中套出谢暮临和季泽淩的往事。
　　但谢筠并不清楚这些，在他被兄长找回后不久季泽淩就很少管沉渊阁事物，而且有意不让季泽淩、谢筠、王莫殇三人接触沉渊阁。所以谢筠这是第一次见到青阳地的真容。也第一次知道了这片梅林的“主人”。
　　“这竟然是先生的……”谢筠有些诧异却不奇怪，毕竟就以兄长的脾性，就算把整个青阳地送给先生都不奇怪。
　　谢筠忆起在厉国往昔，不禁勾起嘴角。
　　看着眼前人嘴角淡淡的笑，王莫殇道：“看来我也要向师傅学习一番，种一大片梅林，不对，应该是梨花林，送你。”
　　谢筠有些不解，反问：“为什么是梨花林？”
　　“因为在子筠你曾经说过，在你故乡离县，有情人在花朝节那日会在梨合坡定情。”王莫殇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谢筠的手。
　　谢筠的手修长白皙，很适合握笔、弹琴和执棋，但王莫殇认为更适合十指相扣。
　　谢筠没有拒绝，打趣道：“那可不轻松，等淮宁王恢复武功再说吧，这样或许有力气去种上十几里的梨花林。”
　　说完就催促着王莫殇往青阳地走。
　　穿过林子，高楼殿宇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最高的楼矗立于青阳地正中心，是拍卖之地，也是唯一一个对外人开放之地。
　　相比于最高楼，还有几栋较高的楼矗立于青阳地最周围，分别负责青囊阁、万仞阁……
　　谢筠带着王莫殇到青囊阔所在楼，此楼有四层，顶屋仍是青囊阁主所在之地。
　　一般阁员定然没机会见阔主，但“谢燕”作为异术榜上第四见阁主应该不是问题。
　　青囊阁主善于黄歧之术，对解毒之事远高于用毒。
　　入楼，两人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越上走味道越是重。到了顶楼更是浓重，感觉这味道要把人淹没。
　　顶楼就是一个巨大的药房，四五个高大的药柜占据了大半空间，柜上几十个格子中都放着有价无市，稀却无比的药材。而闯主就躺在药柜旁一角落的木制躺椅上看着医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厉国小调。
　　青囊阁主已近耳顺，长须都有些发白，看起来竟有些仙风道骨之姿。
　　“老阁主，晚辈此番前来叨扰了。”谢筠行礼道。
　　来之前，李遂便提醒自己青囊阁阁主仍不比阁中那些长老职位高，但年长资历深，年轻时便辅佐前阁主。因此请这位老阁主帮忙不是易事。
　　其实李遂不说，谢筠也知道这位的脾气。无他，这位老阁主正是凝烟的师傅，从凝烟口中他早就知道这位青囊阁老阁主的脾性。
　　老阁主眼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桌上茶盏移向他们二人，示意添茶。
　　谢筠有求于他，自然帮其添茶。
　　老阁主喝了口茶，请了清子，瞥了两人一眼，不满道：“老夫一天只看一人，你们来两人是什么意思？不懂规矩！”
　　谢筠回道：“是一个人，帮我这位好友看一眼。”
　　老闯主也不急，旁边桌子下方抽屏，拿出里面的由丝吊上来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前来讨药人的身份。
　　“谢燕是吗？”
　　“是。”
　　“ 嗯，异术榜四。勉强有资格。但是老夫只能为你医治，至于旁边这位万仞阁员等死吧。”
　　谢筠仍谦逊道：“阁主见谅，但晚辈实在没办法了，还请阁主出手相救。”
　　“你可知阁员到老夫这只有一次机会，以后就没机会了，你确定要把机会给他。”老阁主道。
　　“确定。”
　　老闹主竟嗤笑一声，问道：“真稀奇，沉渊阁竟然真有这样的人。你们什么关系？”
　　这时王莫殇牵起谢筠的手，关系不言而喻。
　　老阁主明显不太想跟万仞阁的人说什么，对眼前的青囊阁的后辈有些鄙夷道：“你跟万仞阁走太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谢筠道：“不怕。”
　　看着眼前两人，老阁主只觉得屋中药味都被冲淡了，嫌弃道：“算了，算了，老夫就破例一次吧。”
　　“不过，老夫也不是什么大好人，诊金带够了吗？”
　　“嗯。”谢筠拿出若干张燕票和一枚香包。
　　老阁主看到那枚香包瞳孔一缩，立马拿过，嗅了嗅。
　　确实是他小徒弟凝烟的东西。这个配方只有他们师徒两人得知，凝烟几年前离开沉渊阁后销声匿迹，连他都没有再见过凝烟，唯有书信来往。而此刻能拿出这个香包的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谢筠也没有打算瞒过这位青囊阁主，毕竟这位老阁主一向特立独行，不会向外透露什么。他利用谢燕这个身份防的是阁中其他人。
　　他自然不会因为少阁主的身份而对谢筠客客气气，只是因为他的小徒弟而语气和缓不少。
　　“少阁主，凝烟怎么样？”
　　“还不错。”
　　老阁主叹口气，感慨万千，“确实，脱离沉渊阁这个深渊后怎么可能过得不好？说起来，老夫还要多谢少阁主了。如此，老夫定当竭力相助。”
　　王莫殇坐在桌亮，老阁主从躺椅上起身，帮他把起了脉。
　　老阁主脸色一变，面露难色道：“这……不是老夫不想帮。此毒的解药中的一味重要药材早在昨日就被三长老收走了。”
　　谢筠也脸色一沉。正好是“昨日”……看来闵辞猜到他会来了，估计也知道扁七这个假身份了。
　　“现在青阳地，不，现在厉国沉渊阁是不是由闵辞掌控。”谢筠问道。
　　老阁主良久才开口，“是。你也知道阁主已经很久不管阁中事物，各国沉渊阁都由各长老掌控。”
　　果然。
　　谢筠见老阁主也没有对策，只好离开。
　　谢筠离开后老阁主自言自语笑道：“这就是凝烟信中的那位梁下‘君子’吗？也就那样吧。”
　　凝烟作为他最后一个徒弟，最善用毒而不是药。不过，老阁主认为只要能自救，用毒用药没什么区别。
　　在凝烟学成后却被安排到了衡国沉渊阁，老阁主立马反对，凝烟树敌众多，如今初出茅庐便远离自己太危险了。
　　可凝烟却一意狐行，这可差点把他气坏了。
　　到了衡国后他这个徒弟每月会送来一封信，老阁主收了信却赌气不给回信，但每封信他都有好好收着。

　　恩师大人座下，
　　敬禀者：
　　徒弟在此一切安好，勿挂念。
　　……

　　每封信都只是报平安的话，仿佛过得十分顺利。
　　但老阁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在沉渊阁里怎么可能会顺利，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但凝烟却只字未提，懂事得让他心疼。
　　若不是自己大徒弟一段时间前往衡国办事，他都不知道凝烟竟被人暗算。那人买通二长老，把她的任务换成了“刺杀谢筠。”
　　此时谢筠已搬离国师府，加上未出现在沉渊阁，众人都不知道其身份。
　　凝烟也自然不得而知……
　　他心急如焚，急忙联系自己的大徒弟让他去衡国一趟。
　　但却得知这位少阁主不仅没有怪罪竟然还开口请阁主允许凝烟离开沉渊阁。可真是稀奇。
　　如今一见，倒真像是位君子。唉，不过太干净的人不适合出现在沉渊阁这种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