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今夜“梦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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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夜游，夜深人静，唯有水声作配。
临近时，王莫殇豁然睁眼，起身披了件外衫，拿起火折子把床边的灯点上。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忽明忽暗的孤灯，似是在等什么人。
门被轻缓推开后的吱呀声、轻微的脚步声全都落入了王莫殇的耳中。
随着时间流逝，脚步声越大，王莫殇的心跳也随之越快。
终于等那人走到面前，脚步声也随之停止，王莫殇才抬头。
“子筠，终于来了。”
王莫殇把那盘鲥鱼吃空了才发现了谢筠留的纸条。
谢筠没有回应，立马拉住王莫殇的手开始把脉。
虽然自己也只学了大半年的黄芪之术，才疏学浅。但谢筠还是不放心王莫殇，总是要自己看过才行。
王莫殇看他神色焦急，立马解释道：“放心，我没事。虽然在敌营被扣了几日，但他们一心想策反我，没有对我动刑。再后来便在这了。”
谢筠查看脉象，确认对方是平脉后才放下手，但迟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估计子筠是有点生气自己贸然以身换药了。
王莫殇道：“子筠，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若是自己，谢筠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牺牲，毕竟那是一城的人，可是那是淮安……
谢筠思索了一阵，更加开不了口。
王莫殇看着谢筠有些生气却又没道理发出的样子，心都软了。
他牵起谢筠的手，手指相扣，王莫殇手心的温度染到谢筠手中，又传到心里。
王莫殇耐心道：“更何况，我又不是没有准备。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筠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权衡一番，松了口，“我明白，可是你突然生死未卜，我真的……”
“生死未卜？那你怎么确认我还活着，还找到了这里。”
谢筠不想暴露自己偷偷在淮安身上种下了生死蛊，只能遮掩道：“厉国也有沉渊阁。”
“这样啊，你不说我要都忘了。”王莫殇也不想拆穿他，恍然大悟道。
谢筠接着说：“闵辞生性狡诈，我们须尽快离开。现在在水上不好动身，等到它再次靠岸时我们便动身。”
“子筠，我不想瞒你，我现在没有武功傍身。”
谢筠大惊失色，猛然起身，“怎么会？！”
王莫殇将自己从船上醒来后的一切，包括闵辞的计划都跟谢筠一一说明。
谢筠拳头紧握，眼里流露杀意。
闵辞！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在那支簪子上下剧毒。
王莫殇倒是没有气愤，安慰道：“没事，至少现在敌人从整个厉国变成区区一个伶官。”
“你是怎么想的？”谢筠冷静下来后问道。
“怎么说，我其实对他谋权篡位的计划有些兴趣，如果他能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谢筠点了点头。
确实，现下厉国越是乱越是有利，无论是对于他们脱身，淮水战事，甚至是整个衡国。
“所以，先静观其变吧。”王莫殇看向谢筠。
“嗯。”谢筠应下，心中却开始盘算如何布局。
王莫殇看谢筠眉头紧锁，便有意开口道：“子筠，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像一首诗词。”
谢筠思绪被打断，索性先抛之脑后，只是顺着他问道：“什么诗词？”
王莫殇悄悄贴近谢筠耳旁轻言道：“［1］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披衣更向门前望，不忿朝来鹊喜声。”
谢筠推开道：“是这个意思的吗？难怪诗写得这么差。”
王莫殇反驳：“怎么不算，闺怨诗啊。”
似是为了应和王莫殇的话，床边的灯火忽灭。
“好了，孤灯已灭，王怨妇不会‘梦难成’了吧。”谢筠故意打趣道。
“你不留下吗？”王莫殇又牵住谢筠的手，十指相扣。
“等你的夫君吧，我还不是你的夫君。”
王莫殇很快抓住“还不是”这几个字，左手取下谢筠戴在手腕上的银镯。
王莫殇欣喜问道：“什么叫‘还不是’？”
谢筠只道：“你自己想。”
王莫殇难掩心中喜悦，眼中含笑道：“子筠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我猜我回到衡国不久。”
“不，还要早。”烛火下谢筠盯着王莫殇那双倒映烛火的黑眸，静默了一会道。
早到厉国初春桥边那一眼就已在心中埋下种子，厉国的点点滴滴宛如厚土包裹着那粒种子，而后分别的九年更是催生其萌发生长成巨树。直至衡国太学梨下的久别重逢，一树梨花逢春开。谢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
“好巧，我也是。”王莫殇回道。
早到第一眼就移不开眼了。
这倒是在谢筠意料之外。
在淮安表明心意前他一直不敢想王莫殇的心思，怕自己作茧自缚。在他表明心意后自己更是心慌意乱，不敢多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如今看来当初真是优柔寡断。
谢筠自嘲一笑。
所幸现在想通了。
“好了，我该走了。”谢筠莞尔一笑，起身离开前俯身，蜻蜓点水般吻过王莫殇的额头。
王莫殇坐在床边，拂过自己的额头，失笑起来。
看来今夜真要“梦不成”了。
但次日王莫殇却起得很早，还特地沐浴焚香更衣。
王莫殇换了件绣有鹿鸣春晚的赩赤锦袍，腰间束有镶玉九环金带，带上缀着凝脂美玉，头戴金丝海棠冠，墨发披肩。
阵仗之大，旁边侍奉的几个婢女退下后纷纷议论。
“这淮宁王怎么了？”婢女中个子较高的书意开口道。
这几位都是闵辞从楼中带来的人，自然知晓王莫殇的身份。
“人家本来就出身不凡，皇亲国戚，打扮成这样也算是相配吧。”其中最为年幼的婢女画意道。
“话不能这么说，前几日也没见淮宁王多注意这些。”书意笑道，“如今突然这么一捣腾跟要幽会小情人呢。”
旁边最为年长的琴意咳了两声，示意她们不要妄论。
几人被闵辞从楼中调来虽然不知楼主的意图。但他吩咐要好好伺候淮宁王。
琴意在她们之中年纪较大，在楼中就负责管束她们这些干活的奴婢伙计。
画意立马噤声。
书意却立马拉着画意到角落里说话。
琴意却把两人拦住，吩咐道：“是时候去侍候早膳了。”
几人端着食盒，茶水上前侍奉。
王莫殇见来的不是谢筠，提起的筷子又放下。
琴意见状问道：“可是菜品有什么问题？奴婢这就撤下重新摆。”
王莫殇摆摆手，回绝，“无事。”
等到饭后，三人一起收拾时，王莫殇才提了一嘴，“不过昨日晚上好像不是你们侍奉的。”
书意连忙回道：“昨日本应是奴婢前来伺候的，不过昨日奴婢有急事便让扁七来了。”
“这样啊，以后都让他来吧。”
三人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回道：“是。”
等三人把东西撤回伙房后，琴意才开口，“书意，你给我说实话你昨日到底有什么要事？”
“我这不是不舒服吗？”
“哦，那你还有精力看话本？”琴意反问。
昨日看了半天话本还被琴意逮了个正着的书意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狠心，把自己的钱袋拿出，从中掏出几块碎银。
“好吧，我收了扁七的银子，那小子说什么自小仰慕淮宁王便拿了钱让我行个方便。”书意低着头，老老实实交代。
早知道会被发现就早点花掉了。
书意等着银子被琴意没收时，却迟迟没有动静。
“下次注意。”
这是放她一马了？
书意喜不自胜扑向琴意道：“知道了，琴意你最好了。”
“真要注意，别管那个扁七是什么意图，做好自己的事。”琴意告诫。
旁边的画意点点头，却问道：“所以那个扁七是为了什么？赔了银子又干活。”
“很简单啊，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呗。和楼里面我们侍奉那些想攀高枝的主儿一个路子。”
“啊？！”画意目瞪口呆，结巴道：“他……他不是……是男的吗？”
“男的怎么了？我看的话本还有女子和女子的呢！而且这淮宁王不是也被这扁七给勾上了吗？啧啧，这小子还真有点手段，一顿饭的时间就让淮宁王注意到他了，估计过不了多久都能爬上床了……”
“……”
琴意怕满脑子废物的书意把初出茅庐的画意带坏，连忙捂住书意的嘴。
“都说了，再让我看到你看话本就把那些话本全扔到河里。”
“唔……唔…”好不容易挣脱了琴意的书意急忙认怂，“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书意嘴上说着“不敢了”，却又来了句，“要不要我去跟那小子知会一声？”
罢了，持着眼不见心不烦态度的琴意摆了摆手随她去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
书意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的想法，很快在伙房找到了扁七。
谢筠正在洗碗。
“扁七！”
谢筠也瞧见了她，把手中的碗放下道：“怎么了？”
书意眉飞色舞地说道：“给你报好消息了，你小子可以啊，还真赌对了。”
谢筠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仍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意思？”
“淮宁王让你去专门侍奉他膳食，你小子有两把刷子，苟富贵勿相忘啊。”说完书意用手肘撞了谢筠几下。
“……”
看来，这姑娘认为自己是故意去勾引王莫殇的。
谢筠百口莫辩，可是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只能道：“没有，我真的只是想瞧瞧淮宁王的模样。”
“跟我装什么清纯？勾引就勾引呗，有啥不好意思的，没偷没抢的。”
“……”
算了，就这样吧。
他拿出几块银子偷偷塞到书意手里。
书意也不拒绝，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对于扁七这种攀高枝的行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这些下人生下来就在拼，赌能不能活，赌能不能赎身……相比于尊严，也许先能不能活下来和能不能活好更重要。
要不是自己受困于沉渊阁，她也想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嫁了，这样下半辈子都不用累死累活地给沉渊阁当牛做马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算了，能过一天是一天。
书意收了“赃款”，笑吟吟道：“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姐。”
书意说完就攥着银子走出伙房，迎面差点撞到一人。
那个不长眼的。
刚想骂出口的书意抬头一看立马闭嘴。那人个子不小，看样子是个练家伙，武功不低。惹不起，走为上策。
那人也不在意，匆匆进去到谢筠身边低语道：“少阁主，我差不多都打探好了。”
谢筠点头，跟着他出门，寻了一块隐蔽处。
“李遂，船上情况怎么样？”
“船上虽守卫人数不多。但船只即将到达也没有靠岸一次，我们只能夺船，却人数有限。眼下没有好的下手时机。”
“嗯，再等等。还有多久到岸？”谢筠道。
“快了，两日后。”
谢筠说完没有久待,回到原位又刷起碗。
这几日李遂看着熟练地干着这些粗活的谢筠，不由得感叹：少阁主和阁主真的一点也不一样，这些活，阁主别说做了，估计都不会到伙房。
但李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阁主当年天天在伙房给季泽淩熬药做饭，还乐在其中。
谢筠手里洗着碗，脑子里思索着闵辞其它意图。
“人呢？”
月馨独自一人走进伙房,见四周空无一人。
坐在角落的谢筠听到声音后起身看去。
是月馨，闵辞的师妹。
看到谢筠后的月馨问了句：“有点心吗？”
“有的。”谢筠走到蒸笼旁从中拿出栗糕和雪糕放入食盒。
月馨瞧了瞧那两碟糕点，拿起一枚雪糕塞到嘴里。
“味道不错，是你做的吗？”
“不是。”
月馨随口一提，“也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里的人。”
谢筠却警惕起来，从善如流地演起来，陪笑道：“您说笑了，小的从小就在伙房里了。”
站得有些累的月馨找了个凳子坐在谢筠旁边。
“从小就在伙房啊，你的厨艺一定不错。”
“……”
被王莫殇告诫要远庖厨的谢筠。
“小的只是个在厨房里打下手的，连灶都碰不到。”
“不至于吧。”
至于。
“好了，我还有事要做，这个食盒我拿走了。”月馨摇摇手作别。
还没出门，迎面而来的书意对月馨笑着说：“小馨，你又来偷吃了？”
“哪里，我不过是拿点却给我们的客人尝尝。”
客人是谁，不言而喻，书意默默看了一眼谢筠。但很快收回眼神道：“对了，脂红楼新上的口脂……”
“送你了，不用还我了。”
书意也没有挽留，只是惊喜道：“真的？太破费了吧。”
“没事，口脂而已。”月馨无所谓。
价比黄金的口脂说送就送。
看来月馨和书意关系匪浅。
月馨进了王莫殇房间就把食盒丢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
“庐山云雾，好茶。师兄倒是舍得，这可是御茶。看在茶的份上，你也得考虑考虑吧。”
看来闵辞这次不亲自来了，让
这小姑娘当说客。
“然后呢？”王莫殇这几日心情良好，不介意和这个小姑娘聊聊。
“还有你现在的住处、衣食，侍奉你的人。你想想哪里亏待你了？”
王莫殇理了理袖口，颇为赞同，“确实。”
听到他这么说月馨更有底气了，“更何况师兄还救下你，堂堂淮宁王总不会不知道知恩图报吧。”
“所以呢？”
王莫殇这置若罔闻的样子，月馨有点生气，“合作啊。”
“小姑娘，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们的诚意不足，而且帮你们说不定会害了我。”
王莫殇拿出月馨带来的食盒里的糕点，样子倒是精美。
王莫殇尝了口。
还不错，看来谢筠虽然进了伙房，但还没有碰到里面的灶。不过，幸好没有碰，不然自己得遭殃。
想到这，王莫殇不免扬起嘴角。
看到王莫殇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月馨有点恼火。
“怎么害你了？”
王莫殇放下手中的点心，抖落手上的糕点碎屑，认真回复：“‘一将功成万骨枯’，若你们兵败，我岂不是马革裹尸。”
“若不是师兄救你，你现在早就死了。”月馨没好气。
王莫殇冷笑一声，“那还要多谢你们了？救下我后还要为了保护我把我困在船上。”
“等你帮我们后，你自然可以离开。”
“兔死走狗烹。等你们成功后会留下我这个敌国将领？”
“师兄他一向说话算话。”
“……”
这样的回答让王莫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闵辞这样两面三刀的会说话算话？
“就算你师兄能够说话算话，但与他合作的孟将军会容下我吗？若是你们篡位成功，最后登上皇位的应该是那位孟将军吧。届时你们师兄定然要听他的。”
“……”
月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驳。
好像确实如此……
不对，差点被他带偏了。
“说不过你，我走了。”月馨恼羞成怒，起身就要走。
“不急，留下吃个饭。扁七也该把饭送来了。”王莫殇轻轻叩几下桌子。
“算了吧。”被王莫殇说得哑口无言的月馨不愿再待下去了。
在门口听了良久的谢筠这才提了食盒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今夜“梦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