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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五月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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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莫殇睁开眼,只觉得眼前床幔轻晃几下,他扶额从床上挣扎地坐起。
全身无力,四肢像是抽去了骨头般软弱,像是被服下了什么东西。
坐起没多久,整个房间微晃,还隐约有水浪声传来。
看来是在船上,准备走水路?
也对,毕竟偷藏敌国主帅,应该走一条较为低调的路。
但王莫殇看了看屋中陈设,规格,估计这船算不得低调。
他所在的屋子比太守府中的卧房还大了不少,有一方丈半。除去床榻、桌椅等必备物品,多宝格摆有价值连城的瓷器,玉器……墙角还有两三个半人高的书格。
这些皆由上好的檀木所制,做工精细灵巧,雕刻美轮美奂。
王莫殇随意翻了几本,大都是些当下热门的话本子。说来说去还是这些套路,没新意。
王莫殇将那些话本子随手一丢,又坐回桌边倒了杯茶水。
热的。
王莫殇手中握着杯盏,质地纯净细腻,毫无瑕疵,色泽纯正。如此良品只能是出自官窑。
不愧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这里的东西都不简单。
王莫殇正品茗时,其房门被推开。
王莫殇沉垂眼,看着杯中茶叶起伏,只道:“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闵辞也不吃惊,在其对面坐下,嘴角一扯笑言:“不愧是淮宁王,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估计您也等在下许久了吧。不然怎么敢孤身一人前来投敌?”
“算是吧,毕竟这个把柄是国师大人亲自送来的。”
“但是淮宁王也给我送来了把柄呢。”
王莫殇面不改色,只道:“只是你的药顶多让本王暂失武力,但本王在簪上下的蛊可让你随时毙命。”
王莫殇把茶盏放下,抬眸冷凝着面前之人。
闵辞收敛笑意,“但在下能您下不了船。”
“是吗?那看看谁快。”王莫殇冷笑。
闵辞却两手一摊,随意道:“好了,淮宁王也别太敌视我,怎么说在下也算您的救命恩人啊。”
“让我武功尽散的救命恩人?”王莫殇反讽。
“暂时的,这不是想着您在厉国狱中受罚,身上的伤不少,怕您不小心扯到伤口吗?”
王莫殇不想和他再扯下去,“既然是为本王好,不妨把本王身上的药解了,再放本王下船。本王再把你身上的蛊解了,互不干涉。”
“嗯……怎么想都是我在吃亏。不如这样好了,您报帮在下一个忙,在下就放您离开?”
“什么忙?”
闵辞正襟危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低声道:“谋权篡位。”
王莫听完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唉…唉,你别不信。不然我何必冒着诛连九族的死罪找人帮你假死脱身。”
“因为你怕死于蛊毒。”
“哈。那个盅?!你以为我怕死?若不是大业未成,我现在大可一死。”
“为什么?你可是厉国的伶官,宠臣。”
“哈哈…宠臣?只不过是个替身。而我与他有血海深仇。”
闵辞言罢,悠忽间收了怒色,笑道:“所以不如考虑一下,帮我一把,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说完就转身离开。
闵辞独自到了甲板处,远望北处。
“楼主,孟将军回信道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您了。”怀苓上报。
“好。不过叫什么楼主?像月馨一样叫师兄多好。”
算了,我这哪能和小师妹比。怀苓心中这样想着,表面却道:“是,师兄。不过属下有一点不解,您已完成与衡国的皇帝的约定——救下淮宁王,为何还让淮宁王帮我们去谋反。”
“你怕淮宁王从中作梗?”
“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得。”
闵辞听后大笑,“管他楚汉相争,谁得手,天下之乱与我何干?我只要那狗皇帝的命而已,有此神将不用白不用。”
“什么时候到。”
“估计还有两三天才到。”
“嗯,也是时候让淮宁王出去散散心了。不然怎么能相信我的话呢?”
两三日后船只靠岸,闵辞邀王莫殇一同前往城中,王莫殇也没有拒绝,对他来说许是个机会。
王莫殇带了闵辞准备好的面具下了船。
只见闵辞笑吟吟地和旁边一女孩聊天。
那女孩王莫殇在承天节那日见过,没记错的话是叫月馨——闵辞的“师妹”。
在月馨旁边的也是一个老熟人——怀苓。
晚春时节,北国已暖,街上的游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好生热闹!
闵辞和月馨也真的像是来逛街玩乐的,不一会东西就买了一大堆,让旁边的怀苓苦不堪言——怀里手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小吃,饰品……
“师妹,你还想吃什么?”怀苓倒是毫不在意,笑嘻嘻地问着月馨。
月馨吃着手里的桂花糕,看着周边小摊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笑道:“让我看看。”
“王公子有感兴趣的吗?”闵辞提了一嘴。
“没有。”
闵辞和怀苓都有武功在身,月馨虽然没有,但怀苓寸步不离,不好办。王莫殇只好静观其变。
一行人就这么闲逛着,路过一铺子,铺子旁边一木板上写着“解”,铺前却无一人,生意惨淡的很。
算命的?生意不至于这么惨淡
吧,还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
月馨瞧着稀奇,拉着闵辞走去看看。
坐在铺中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头,头发都已花白,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看样子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怎么没有人来呢?
月馨持着疑惑,“大师给我算算怎么样?”
只见这位大师自顾自地翻着书,头也不抬,淡淡道:“不怎么样。”
“有钱也不行吗?”
银钱碰撞的声音,叮铃作响。
“不行,本仙只给有缘人算。而你们都不是。”
算命先生爱搭不理的态度引得一旁的怀苓有些不满,“难怪没有人来呢。”
算命先生听到后浑然不在意道:“趁早离开吧,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切,我们还不稀罕呢。
月馨和怀苓起身离开时,闵辞和王莫殇走过来。
看月馨闷闷不乐的样子,闵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碰到个江湖骗子而已。”
“唉,不要乱说啊,本仙怎么会是江湖骗子呢?这样吧,我看那位公子与我有缘,让我算一算如何?”
算命先生看向王莫殇。
“可以啊,我看看你算的怎么样。”闵辞倒是应下。
王莫殇也不推辞,“可以。”
不过他一向不信这些,毕竟都是些江湖骗子。
算命先生倒是和之前的有的不一样。算命先生拿出一册竹简
,“这位公子能给我一滴血吗?”
头一次听说算命要血的。
月馨更加觉得这是个江湖骗子。
不过王莫殇还真照做了。
那册空无一字竹简竟徒然长满了奇形怪状的字符。
这位算命先生转行之前是个变戏法的吧?月馨心道。
算命先生看清字符后手里的竹简都险些滑落,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如何?”闵辞问。
“这……唉,天机不可泄露。”
这位算命先生不询问你生辰八字,也不会卜卦看相,还见人下菜碟,最重要的是还没有真才实学。
月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这儿的生意惨淡了。
“故作高深,师妹说的不错,只是个江湖骗子。”怀苓嗤笑。
“江湖骗子”收起竹简,对怀苓的嘲笑毫不在意,只是对王莫殇道:“抱歉,实在是天命难违,这卦就算是我未算出,不收钱。不然我再给你算一卦?不收钱。”
“不必。”王莫殇道。
“唉唉,别急,只给在下一个名字就行。”
王莫殇没有理他,直接离座。
“等一下。”
“不妨算算?反正不急。”闵辞笑言。
王莫殇真觉得他们是来游玩的。
闵辞都不急他急什么。
“好,你要算什么?”
算命先生淡淡道:“给在下一个名字,判福祸。最好是亲近之人。”
他将纸笔墨推向王莫殇。
“谢筠”
算命先生看后展颜,从身旁拿出一卷轴递给王莫殇道:“请公子将此幅画转交给那位公子,切记除了那位公子外其他人不可打开。”
闵辞听到此话,挑眉道:“哦?那淮宁王要藏好了。”
王莫殇置若罔闻,将那卷轴打开后扔给闵辞。
算命先生:“……”
没料到王莫殇这样的闵辞险些没接住那卷轴,展开后一看,一片空白。
闵辞不禁失笑。
月馨看后吐槽:“难怪不让我们看,一片空白。”
怀苓:“是个江湖骗子,不够手段还是太低级了。”
“江湖骗子”:“……”
王莫殇拿过卷轴便头也不回地走开道:“国师大人,没有要事要做吗?”
“有,走吧。”
一行人向街头走去。
“您如此坦城,是同意了与我的合作吗?”
“并非,国师大人的合作还需要一思虑几悉,这不是小事。”王莫殇道。
“也是,为表诚意,请淮宁王随在下走一趟吧。”
几人行至一药铺前,正巧一待从赶来向闵辞行礼道:“长老,您需要的药和新来的仆役都已经安排好了。”
闵辞转身对王莫殇道:“看来不需要我们亲自走这一遭了。时候不早了,不如先回船?”
王莫殇也不急逼问,到了船头甲板,才开口,“所以你的诚意呢?”
闵辞抬手,杯苓便把一小瓷瓶置于闵辞手中。
王莫殇拿过,仔细端详。
“这是寸心草。”
慢性毒,可使人神志不清,体虚乏力。因服用后难被鉴别而十分珍贵。
“我们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才能防止那些皇子们耐不住爪牙。”
船已离头港,秋风意渐起,王莫殇拂过袖口。
厉国将要变天了。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王莫殇并未久留,回了自己房中。
前几日偷听到闵辞与怀苓交谈得知厉国孟将军竟也有谋权篡位之意。
孟将军长年征战沙场,极少参与庙堂之事。膝下只有一女,对她极其疼爱。厉国皇帝当初为表皇恩,将他唯一的女儿纳入后宫封后。但这位皇后未过多久就死于深宫……
孟将军手中兵力不凡,其父随厉国先皇披荆斩棘。如今厉国皇帝也无法完全号令其兵,不然也不会借入宫之由以其女作为要挟,但又怎会使她残死宫中?
不过厉国兵力正被衡国牵制,将军兵力加上闵辞,里应外合。也许真有几分胜率……
王莫殇正思虑时,忽觉有人推门而入,抬头时却愣住了。
子筠?!!
不过此时谢筠还是顶着“扁七”的那张脸。
谢筠将食盒置于桌上,行礼道:“淮宁王,该用膳了。有什么问题吗?”
话毕,谢筠轻瞟了窗外一眼。
王莫殇耐下性子,笑道:“没有,你继续。”
谢筠将菜一一端出,还有时补上两句,“正是四月,正是品鲥鱼的时候,您尝尝。”
“嗯。你面孔倒是生,叫什么名字?”
王莫殇拿起筷子,抬眸看向谢筠。
“今日才被三长老安排上船所以面生,在下扁七。”
“嗯。”
好几日没见,好像瘦了不少。也是,久在淮水一带又要照看伤员。王莫殇有些心疼。
何必呢,从中都远赴千里至此,却不敢面对我……王莫殇心中无奈时。
倏忽间,瞳孔一缩,筷子“啪嗒”掉到地上。
室内安静十分,筷子置地声十分清晰地传入王莫殇耳中,心跳不由得随之漏了一拍。
是银镯,是给他给谢筠的“压岁钱”。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子筠也不会不知道。
谢筠听到筷子掉后立马蹲下去捡筷子。
“多谢。”
一句话,暖如三月春,就在谢筠耳侧响起。
离他是那么近,以至于匆忙转头间便吻上了王莫殇的侧脸。
谢筠急忙起身,从盒中拿出新的筷子。
看着眼前人耳尖发红的王莫殇笑意更浓,接着过筷子却迟迟动筷。他手臂撑着脑袋,侧看在一旁的谢筠。
被王莫殇盯着有些发毛的谢筠轻咳了几声。
王莫殇却没有丝毫收回目光的意思,故意问:“扁七?妻,是哪个妻?”
谢筠也听出了王莫殇的挑逗,严肃道:“七月流火的七。”
“是吗?本王觉得是七步之才的七。”
“谁宁王谬赞了。”谢筠看向满满一桌菜,叹了气道:“淮王宁菜要凉了。”
王莫殇才道:“告子曰:‘食色,性也’。不急。吾‘妻’之色远胜珍馐万千。”
“人之色,如朝华。春去秋来,不复再盛。唯杯中琼浆,盘中珍馐,千古不变。”谢筠话尽便匆匆离开。
留下王莫殇对着那盘鲥鱼,心中暗道:还是那么不禁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