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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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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韶禾频繁出入,在珍馐楼里基本上看不到她的人影。今日在楼中呆来了好半日,谢筠便顺口一提韶禾前几日所忙何事。
韶禾先是一顿,后反应过来,是郁离君,又不是别人。
这几日害怕打草惊蛇,警惕过头了。
未将她与王莫殇的谈话及十四和季莫辛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谢筠。韶禾这几日忙着研制新解药,也要顺便给季莫辛他们帮忙,毕竟那两门外汉可能会出纰漏。
“可这样很费心,检查疫者时还好,未染上疫病的士兵并不容易。”
“确实如此,所以季莫辛想了个投机取巧的方法……”韶禾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季莫幸的声音。
“韶禾!走,人抓到了。”季莫辛得意洋洋地喊道。
“郁离君。”看到韶禾旁边的谢筠,季莫辛规规矩矩行礼,“郁离君不然也一起吧。”
谢筠见季莫辛眉头高挑,一脸骄傲。
想来也是想他一起去看看他的妙计。谢筠心中浅笑,还跟个小孩一样,也就没有推辞,一同前去。
太守府前院,王莫殇高坐一把太师椅,俯视身前跪在地上的人。
四周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你怀疑我?”跪在地上的人冷笑几声。
“郑参谋,你说错了,本将不是怀疑你而是确定是你。”
郑参谋脸上丝毫没有愧色,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季莫辛,一脸坦然道:“可季小将军的计谋炸出的可不是我。”
被郑参谋看了一眼的季莫辛也是有些不解,他炸出来的明明不是郑参谋啊。想说时,看王莫殇一脸严肃也不好贸然打断。
王莫殇没有废话,命十四将郑参谋的衣衫扒开,后背上尚未完全恢复的密密麻麻的痘印映入眼帘。
韶禾在一旁向众将士解释:“我们尚未研制出解药,郑参谋如何不治而愈?中疫者最先长出水痘的地方便是后背,而且疫者在出水痘后才能传染他人。”
郑参谋想辩解却迟迟开不了口。
十四忙了好几天,连觉都没有睡好就算了,还差点成为了去扒人家衣服的变态。
十四气不打一出来,二话不说用了全力一脚踢向郑参谋胸口。
“无话可说了吧,你身后的主子是谁?还是你直接通敌叛国?”
郑参谋本来就是文官,没有武功在身,又之前以身染疫,经十四这么一脚后竟倒了下去。
“这……这也太不经踢了吧。”十四吐槽。
“唉呀!你怎么把他给踢晕了?”赵历急道。
韶禾立即上前查看,脸色一变,回答:“死了。”
十四听到后忙辩解道:“我真没用力。”
“是毒发身亡,在审问前就服了毒。”韶禾道。
“那怎么办?”季莫辛看着好不容易有的希望又破灭了。
“只能另寻他法了,把尸首带下去。”王莫殇下令。
俩个士兵将郑参谋拖了下去。
谢筠不经意间瞟见郑参谋腰间玉佩,心中一震,这是老师当初送给老弟子的礼物。
又一次了……
一时间谢筠思绪万千,谢筠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不怀疑,只是不敢怀疑。
谢筠默默离开。
一时间,围着的众人也四散而去。身影中王莫殇瞳孔微缩,盯着其中一背影。
子筠?
但又很快消失于众影之间。
想来是看错了,倒是有些捕风捉影了。王莫殇自嘲。
“将军您如何确定是郑参谋?”众人都离开后季莫辛凑到王莫殇跟前。
“你的方法没问题,只是确定季参谋是从瓮城一事开始对他有所怀疑,这次也是试探一番,没想到真与他有关。”
“瓮城?”
“瓮城工程不小,允城附近无山可采,材料大多自北往南运。而敌方除士兵以外青壮年也不多,算下来最快都要十几日。”
十几日前。就算没有开始造城,也要开始运料,这样的大动作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季莫辛反应过来,“斥候有问题?!”
“为免打草惊蛇,我暗自审讯斥候却无所获。”
“那将军怎么猜到是郑参谋?”
“瓮城谁最先提的?”王莫殇笑道。
“提起瓮城倒也没什么,只是后来我与他商议攻打细则时他处处提防瓮城。”
这般故意提及,生怕别人落下这条消息,欲盖弥彰,有些可疑。
可郑参谋随军十几载,算无遗策,不是轻易会给人留下漏洞的。事关军中上万士兵的性命和满城百姓的性命,他也是不忍的吧……
“这样啊。”
“可惜……唉,郑参谋二十探花,能谋善断,却也只是对方手中的一步废棋。”王莫殇道。
季莫辛犯愁,“那城中疫病该怎么办?”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王莫殇坐于案牍前,沉思良久,终还是拿出了那封信。
不知城内百姓如何。
王莫殇换了身常服,离开太守府,向城中的珍馐楼走去。
一楼为安置病人之地,由于人数过多,城中物资有限,疫者大多只能在地上放一块破被褥。
王莫殇向韶禾询问了一番,仍然没有找到他解。虽然疫病已经控制住了,但染上疫病的百姓状况却越来越不行了,很多只是凭着汤药吊着一口气而已。
王莫殇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却只说得出一句:“韶医师,辛苦了。”
离去时,眼见疫者病态,不忍多见。
王莫殇从楼中走出后,微风渐起,沙沙声,几瓣落花悄然落在王莫殇肩头,还有一瓣落在他的脸颊上。
王莫殇取下那瓣花瓣,指尖轻轻着娇嫩的花瓣。
是梨花?
抬头一看,才发现楼角那一抹春色。
初春了。
子筠若是你在,也会同意我这么做吧。
梨枝摇曳不止,宛若仙姝曼舞,经者却无心止步欣赏。
谢筠正清点着楼中药材,韶禾急匆匆跑进来。
韶禾一向冷静温婉,很少这么跑着进来。
谢筠放下手中的纸笔。
“疫病能解,厉国派人押送的药材到了。”辛劳多日的韶禾终于舒颜展眉。
“送来了?不是说……”谢筠倏然慌了神,急问,“那淮安呢?!”
“放心,只是偷梁换柱,大将军还在太守府内。只是……”
“只是什么?”
“将军身上的毒好像又复发了,这几日一直呆在府中未曾露面。一切都由赵将军他们负责安排。”
谢筠追问:“又复发了,请你去看了吗?”
“没有,许是不严重,只是残毒,军中医师正在照看。”
“我……去看看。”谢筠道。
“您……”韶禾欲言又止。
看来郁离君终于想开了。
谢筠拿起一旁的药箱便赶往太守府。
自己也明白,淮安的伤并无大碍,自己拿着药箱也只是个幌子。
他要告诉淮宁王——“是,我是谢筠。”
也要告诉王莫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更要告诉淮安——“我心悦你。”
……
等到了太守府却被拦在门外,无命令下达,任何人禁止入内。
想来之前都是淮安主动来寻我,如今终于寻他一回却是这样。
没办法,谢筠只能离开,没走几步,不知不觉又走到太守府周围。
谢筠手掌贴上墙,望向高墙内。一瞬间一个荒唐的想法忽然出现在谢筠的脑子里。
谢筠不禁失笑,自己真的是傻了。
一柱香后,谢筠成功从墙外翻到墙内。
谢筠在府中小心探查许久也不见王莫殇的身影。奇怪的是,府中其他人也没有,仿佛是个空府。
谢筠不知寻多久,终于在西处一厢房听到了轻咳声。
谢筠心跳徒然变快,脚步也越来越快。
进入房中,房中只有一两支蜡烛烧着,木牗紧闭,略显昏暗。映入眼帘的一扇有六尺高的绣有梨白落雪的屏风。
屏风后一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人坐于案牍前读着书册。
屏风后王莫殇发觉有人进入,放下手里的书册。
“是谁?”
声音中带着警惕。
屏风后的谢筠轻笑着说:“不过朱雀桥边一小乞儿。请问公子身上带着点心吗?”
对方良久没有应答。
看来是还在恼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了,确实是该恼火的。一次次这么对淮安……
谢筠心中懊悔不已。
“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
“郁离君,将军他……”
此话一出,谢筠呼吸一滞,连忙推开那巨大的屏风。
屏风后的那人顶着淮安的脸,但不是他……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淮宁王呢?”谢筠质问,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你听我解释,唉。”“王莫殇”撕下假面露出原来的样貌,“我是十四啊。”
是十四,那是淮安安排的,十四顶着这张脸在这里,那么淮安在哪,结果不言而喻。
“他独自一人去敌营了?”
“……是。”
“那他还活着吗?”
十四咬了咬牙,“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让谢筠方寸大乱,夺门而出,一路上思绪万千。
他怎么这么傻,当自己是战无不胜的神吗?以一人换一城人,真是英雄啊。人命怎么能以数量量比?
自己更傻……明明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不懂,让他等了那么久。如今却可能没有机会了……
谢筠拼命赶回珍馐楼自己房内,取出床下暗格处的小木盒。
颤栗地打开那盒盖,见里面蛊虫尚存,谢筠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生死蛊还活着,那么淮安就没事,敌营也不愿轻易将如此将才磨灭。况且……也不一定在敌营。
看着手中的蛊,谢筠渐渐有了方向。
“郁离君……”十四还没有解释,谢筠就匆匆离去。
也对,郁离君这么聪明,肯定都猜到了。
“十四,今晚我准备离开。”
十四很清楚这个离开是什么意思,也清楚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全城人。
“可是军中主帅服敌,可能导致军心大乱。”
王莫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之前我已传信给师傅请千面仙做了假面,你和我身形相似,允城就靠你们了。届时敌营定会大肆宣扬他们擒住了我方主帅,你们则需在军中暗处相传你们只是寻了一个假货送去敌营,安稳军心,并命令众将士不得透秘。”
“既然有千面心的假面,让属下替你去吧。”
“在军中还有你,赵将军等人能为我掩护,若是到了敌营,又有谁来替我掩护呢?倘若被敌方发现,其后果是你我都承担不起的。”
“可是军中不能没有你……”十四据理力争。
王莫殇轻笑一声,看向十四,“你跟着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当然应该明白:战争往往不是由一个人决定的,二是由众将士决定的。”
“可是……”十四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王莫殇打断。
“放心,我有把握一定能回来。你可别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看王莫殇神色坚定,胸有成竹的样子,十四也有动摇,没事的,毕竟那可是我们衡国的战神啊。
“淮水就交给你们了,别让我失望。”那是王莫殇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