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金风玉露一相逢 ...

  •   十四来了,“扁医师,我们将军请您去给他看看。”
      自那日后王莫殇每日都要派十四来请谢筠。但不强求,却每日都问。也许是在等我给个答案吧。
      “在下学术不精,还请偏将另请高明吧,请回吧。”
      十四本打算再说,想起王莫殇特地吩咐道不能强求,便退了下去。
      但心中有些点忿忿不平,一军主帅亲自派人来请他,却屡次拒绝。真是眼高于天,莫不是个有身份的……不对啊世家中没有姓扁的,世家也鲜少有学医的。
      十四回去复命时,却不见王莫殇有怒色,只是盯着手中兵书,自言自语道:“都已经追到淮水,还不喜欢吗。”说完无奈一笑。
      可十四没有听到,只见王莫殇不怒反笑大为不解。

      年终寒风凛冽,今年的淮水相比于常年冷多了,不过淮水仍未因寒风冰封千里。
      王莫殇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以免再生意外,众将相商决定年后便攻城。
      除夕夜冷,营中众人搭起篝火,一起喝酒聊天。也算战前的鼓舞士气了。
      寒风瑟瑟,烈火不息,众人谈笑风生。
      相比于流觞曲水,边疆冬饮也别有滋味。
      “多喜乐,常安宁,岁无忧,久安康。守岁钱拿来。”
      季莫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伸手向王莫殇他们讨要压岁钱,也不是为了那几个银钱,主要是图个吉利。
      “扁医师呢?”左右寻不到谢筠身影的季莫辛问道。
      “他说和伤兵营的将士们一起过。”韶禾回答。
      旁边的赵历听到后哈哈大笑,“莫辛,你不知道吧,扁医师和你差不多大,都没有及冠。你还向他讨要压岁钱。”
      季莫辛还真知道,寻他也不是为了讨要压岁钱。
      “来、来、来,我给你。不过没红纸包着,凑合一下吧。”赵历拿出一锭银子。
      “赵将军出手阔绰,多谢了!”季莫辛笑着抱拳致谢。
      十四不禁道:“不愧是赵将军,财大气粗。早知道前几年我也来向你要守岁钱了。”
      “可惜了,你现在早过了能要压岁钱的时候了。”一旁的季嫣也开玩笑道。
      “就是就是,你还跟小孩争。”赵历说完便起身离开。
      “你去哪?”
      “去给扁医师送压岁钱去。”
      一夜鲜少开口的王莫殇在这时开了口,“我这有一样东西托您带给扁医师。”
      “好。”
      王莫殇将一锦盒递给赵历。
      赵历看这盒子巴掌大小,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也不想多猜,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和扁医师这么熟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我与他一见如故。”
      见王莫殇“打哑迷”,赵历心中只道:估计是什么好东西,毕竟扁小兄弟照顾了他这么久。
      赵历带着东西去寻谢筠,却四处找不到人,寻问一番后才知道他去水边了。
      赵历到了水边只见谢筠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水边,不顾晚风刺骨,独看淮水东流,旁边放着一盏独灯,独灯难暖人。
      许是想家了吧,也对,年纪轻轻就离开中都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淮水,又逢春节。
      赵历不免有些心疼,说到底在他眼中扁七、季莫辛都是孩子而已。
      赵历走到谢筠跟前,把手中的灯放了下来,“放心,仗很快就能打完,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中都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谢筠诧异,却由不由得心中一暖,赵将军虽然总说自己是个粗人,但心却很是细。“那还能因为什么,不用害羞,想家就想家。说实话,我也挺想的——想我的媳妇,还有女儿,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说着说着谢筠以为赵历要有些伤感起来,赵历却突然拔高了声音,仰了仰头道:“我们很快攻下允城就能回去了。”
      “其实算算我已经十几年没回去了,不过职责所在,如果这次顺利攻下对方允城、顺城……将军说我们有机会回去呢。”
      谢筠心中有疑惑,过了良久才开口,“恕我冒昧,您为何不将令正和令爱接到淮水呢?”
      “我也想啊,但她接手了她师傅的糕点铺,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我说可以开到淮水,但她说那铺子只能在中都。”
      说到这,赵历笑了笑,“我总是拗不过她。但我心中也愧对她们母女但她总说:“金风雨露什么逢,胜人间无数”这句诗。我也不太懂,但她解释‘就是有情就行,我愿意等’”
      谢筠听后不由得一愣,随后又失笑起来。是啊,何必舍名堂,纵然相隔千里。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是我狭隘了,淮安都已同意,我又在结什么。
      谢筠停了笑,将镯子戴上,将身向赵历深行一礼道:“多谢赵将军,在下明白了。”
      赵历却有些蒙了,他也没有说什么怎么就明白了。不过解解决了就行,笑道:“没事,没事,天色也晚了,他们估计也结束了。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谢筠并未被安排到区域的队伍中,只能留在总帐中待命。
      留下来负责总营的是季嫣。
      谢筠一边照顾着营中士兵,一边关注着前线来的消息。
      小孩见谢筠如此坐不让,问道:“扁医师兄在担心战事吗?”谢筠点头,不仅仅是战事还有人。
      “放心吧,大将军可是衡国的战神,几乎没有过败仗。”
      “嗯,我知道。只是第一次离烽火如此近,有些不安。”
      这时章大哥道:“正常,小孩在第一次上战场前连续两个晚上都吓得睡不着,上了战场后握刀的手更是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小孩听后脸都憋红了,气愤道:“你别…胡说,我那是冷得发抖!”
      “五月说冷得发抖?”章大哥毫不留情地拆台。
      小孩俩手一插,气得不想理他了。
      两人着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谢筠道:“第一次,正常的。”
      “对了,你今年多少岁了?”谢筠好奇,一直奇怪他的看起来并没有到服兵役的年纪。
      “十六。”小孩对谢筠也不遮掩,“我是替我家公子服兵役。他苦读几年还没有取得功名,却到了服兵役的年纪,但是读书之事万不能中断。公子于我有恩,我又有建功立业的意向便替他来了。”
      “你家公子待你一定很好吧。”一旁的伤兵道。
      毕竟战争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想建功立业。但也不缺这几年,等弱冠后再上战场也不迟。
      “是极好的,公子救我性命,给我安身之地,还给我取了名字——杜无歧。”
      这是谢筠第一次听到小孩的名字,以前大家都叫他小孩。小孩也只是有些气愤,也没有特地更正他们。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也许几日前还在的人就没了,又会有新人加入。记住的全名也是存在不了多久,倒不如取个外号,让人更牢记于心。
      杀场多少岁月,功绩如烟,也许只有这些别称能证明他们的存在吧。

      距战事开始半日不到,允城中驶出一辆马车。那马车车身上雕刻美轮美奂,金漆附上,更添华贵。盖四角麒麟云纹金铃高挂,两匹塞外宝驹踏铃声而驰。
      在外驾车的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
      “师兄,已经出城了。”
      “馨月,放慢速度,等怀苓的消息吧。”闵辞坐于车中,独自对弈。
      一旁还直有一碗小巧精致的香鼎焚着香。
      扣在指尖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盘上黑白两股势力不分伯仲,难分胜负。
      马车慢悠悠地驶了一两个时辰,无人说话,安静十分,却被一支箭打破了。
      来了。
      闵辞将射入车内的羽箭拔下,将绑在上面的纸条解下。
      “瓮城之计被王莫殇识破,欲以火攻破毒荆。”
      意料之中,王莫殇哪里是这么好骗的。
      也就是厉国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干的出来了。箭上下毒,结果成事不足,只是拖延了对方攻城时间,偷筑瓮城,却被一眼识破。
      闵辞嗤笑一声,这厉国的军师真不怎么样。难怪过了多少年了,打赢过衡国的次数屈指可数。
      “师兄你笑什么?”马车前正驾车的月馨听到笑声后,扭头询问,“莫不是赢了!”
      “我笑厉国羸弱,这仗必败,城必失。”
      月馨听后不禁将手中的鞭绳抓紧,加快行程速度。
      “师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怎么办?这厉国军队着实是不给力。”
      “无妨,我留有后手,相信厉国大将军会用的。”闵辞将白子置下,一子之重,胜败定。一落,胜。
      月馨虽没听明白,但听车内人声音成竹在胸,便知这次计划稳了,欢喜道:“还是师兄厉害。”
      “一般,恐怕还敌不过季容渊背后的那位军师半分。”

      没过几天,陆续有伤员被从前线被送回,伤势都不容乐观。
      但送回的人只占小部分,大多将士都在战场上因伤势过重,还未被送回便失血过多而亡,只能马革裹尸。相比之下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
      伤兵帐内医治时伤兵嘶哑的叫喊声和低沉的呻吟声交杂在一起,甚至在半夜还有细微的抽泣声频频出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味。不敢想战场之上又该何等惨烈。
      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无疑战事越来越胶着。谢筠忙得几日都没合眼,也愈发担心。
      谢筠有时会向几个伤得不是很严重的士兵打探前线的消息。有时不打听也会听到伤兵的抱怨和咒骂声。
      “他娘的!死厉国,下黑手。竟他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下了瓮城,想来个瓮中捉鳖。幸亏将军警觉,不然真上了那狗国的当!”
      “是啊,可是通过云梯以火攻城也损伤不少…”
      “不过攻下允城是迟早的事。”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衡国人可不是吃素的。”
      “等爷伤好了,杀他个片甲不留!哈哈哈……”
      ……
      所幸无论多么大的抱怨到最后只会淹没在众将士的笑言之中。
      君不见沙场烽火剑血封,唯见笑颜誓破敌。
      又过了几日,外面一阵喧闹。谢筠还忙于救治伤员,未能移开步。
      谢筠只听到“攻下允城”、“疫病”……
      忙完后谢筠忙赶去打听事情。伤兵帐无疑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他们说攻下允城……”
      “是赢了,但是伤势惨重,城中还突然爆发疫病。”一新被送来的士兵摇了摇头。
      谢筠道:“疫病?恐怕是厉国的后手。”
      “厉国这是想和我们终鱼死网破。”杜无歧单脚踩着一矮木凳气愤道。
      谢筠问道:“那允城现下如何了?”
      “现在疫病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但传播速度快,有大半人已经染上了。”
      “得立即解开。”章大哥道。
      “嗯,韶医师已经准备去允城,放心吧。”
      但谢筠左右放心不下来,既然是后手,估计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现在前线还缺医师吗?”
      “那肯定啊,且不说战后未送来的伤员,还有不少染上疫病的。可是没几个愿意去,这谁去送死啊。”那伤兵道。
      “我去!”
      韶禾和几位医师马不停蹄地赶往允城。
      疫病传播速度极频,从攻下城池时开始在城中百姓间传染到现在,不过短短五日,已经六成人染上疫病。虽然王莫殇第一时间就采取措施,但军中不少士兵也染上疫病。远在允城,设施不齐,又在战后,死伤残重,疫病更是难控。
      城内却比谢筠想得好的太多。虽然街巷空旷冷落,万人空巷。但不是因为死亡而导致。可见王莫殇将城内安排得妥当。
      只是战争和疫病给允城留下的狰狞伤口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消散。
      到城中不久,就有将领来接应韶禾去太守府,其他人则被安排到各处治疫。
      谢筠是被安排到了珍馐楼,虽然听名字是个酒楼,但现在早已不是。
      城中大型的茶楼、客栈一律被强制规划为安置疫者处。而珍馐楼不仅安置疫者还收纳了城中大部分药材,以防有心怀不轨之徒垄断城中药材。
      谢筠负责照顾楼中的疫者,还随便分配药材。

      太守府中
      “如何?”
      带着面衣的韵禾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回道:“是‘湿疫’。”
      湿疫十分凶猛,中疫者浑身都会起水泡,起水泡处奇痒无比,水泡被挠开后会留下伤疤,久久无法愈合,水泡还会在伤疤基础上继续萌生。而且水泡出现后人会起高烧,腹痛,呕吐等症状,传染性极强。
      “是的,之前几个医师都这样说。”赵历说完指挥人将那名患者抬走,才解下了面衣。
      韶禾道:“棘手之处就在这,此疫虽能解,但其中一味药材只有厉国才有。若我猜得不错,我们根本买不到吧。”
      “是,毕竟厉国一手策划。我们请你特地来此,也是希望有没有其他解法。”王莫殇道。
      韶禾面露难色,良久只道:“希望不大,尽力一试。”
      “这厉国真不是东西,竟然拿一城百姓的命来作为后手。”季莫辛道。
      “反正他们国君都不在意,不然…”军中郑参谋破罐子破摔道。
      “不可。且不说空城于我们来说得不偿失,更何况军中还有士兵染上湿疫。”王莫殇道。
      赵历面露不悦,“还有城中大部分都是衡国人。”
      允城、顺城这些淮水周边的地区在历史上归属权频变,但百姓都世代定居于此,其中大部分都是衡国人。
      “不管是哪国人,国家纷争,百姓无辜。”王莫殇扶额道。
      郑参谋犯愁:“那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有士兵上报厉国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若想解疫,以淮宁王为质。”
      拿到信看到内容后,众人脸色一变。
      赵历“大胆狗贼,手下败将,如此猖狂。”
      “先稍安勿躁,韶禾你先尽力一试,将军加强城中防御,季参军安排好城市防疫。”王莫殇下令道。
      “是。”等众人散去,王莫殇紧握的拳头松开,把信件收好。
      见室内除王莫殇外并无他人,韶禾才开口道:“其实……这疫病在军中传播开来这事有蹊跷。”
      “怎么说?”
      “我刚才诊治的士兵湿疫大概已经有七八日了。”
      王莫殇顿时明白了蹊跷之处,五六日前军队不说进入城中,连允城还没到。而这湿疫是在活人之间传染。说明这军中的疫病早在攻城前就传播开了,看来是内部的奸细所致。
      “我明白了。”
      “我听军中医师道感染上湿疫是要活人传播,且感染者一月后才会死亡?”王莫殇问道。
      “是的。将军的意思是……”韶禾猜到了王莫殇的计划。
      “嗯,韶医师此事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
      “此事我会交给十四和季莫辛,配制新药方就辛苦韶医师了。”
      “应该的。”

      季莫辛便和十四一同先去往各个伤员营中借查看病情的名头来看疫者的伤口。若是疫者之中没有,那就要去未染疫者身上寻找是有痘印。
      若是那人亲自将湿疫传染的话,定然在办事后不久就服用解药。但皮肤更迭速度极慢,估计身上水痘印仍在。
      就算不是那般。负责传疫之人只是个用完就弃的棋子,按疫病染上时间的染病范围不同也能抓住他,这样一来顺藤摸瓜就能抓到那个奸细。
      军中疫者不少,俩人忙了大半天都没有抓到。
      “季参军,天色黑了,营中烛火不明,看不出什么,先回去休息吧。”在一旁端着烛火的十四打着哈欠道。
      “嗯。只能如此了。”
      “不过这样多久才能找到啊?”十四抱怨。
      “快了吧,今日已经将七成染疫者都看了一遍。主要是若那奸细是在未染疫者之中,那可不好办了。我们总不能一个个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吧。”季莫辛苦恼。
      两人试想一下那场景,来一个人就上去扒人家衣服——那不是流氓吗?
      或者一见面就问对方:“我能看看你的裸着的后背吗?”——那不是变态吗?
      想到这的十四不由得头皮发麻,“那也太尴尬了吧。”
      “可不是嘛。”季莫辛也有些不敢想象,只是心里盘算着更好的办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