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24、册封太子

　　恰逢密云遮烈阳，季容渊一时兴起，命人在御花园内备好投壶的用具。
　　“陛下，永兴王次子江小公子到了。”一内侍领着江珉上前。
　　“参见陛下。”
　　“来的正好，来陪朕玩两把？”
　　早就听说陛下对投壶尤为热衷，如今一看确有此事。
　　“这……实不相瞒，鄙人不善投壶。”
　　“无妨，反正游戏而已。”
　　江珉也不好再推脱，拿起一旁宫人备好的箭矢，“献丑了。”
　　季容渊见江珉投壶时举止得体，动作从容不迫，颇有谦谦君子之风。
　　但投壶对于江珉来说并不是很熟悉，一轮下来他终是不敌季容渊。
　　“陛下，献丑了。”江珉作揖致歉道。
　　“都说投壶者，尽显君子礼仪和风度，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啊。”
　　上次让季容渊如此感慨的还是郁离君。殿试上，季容渊便叹谢筠的容貌文采、举止风度可谓中都第一人，亲赐“郁离君”这一美号。
　　“不愧是郁离的学生，像他。”
　　“陛下谬赞了。”
　　几轮后，密云渐去，温度也越来越灼热起来。季容渊将手中的箭矢放下，移步至一旁的凉亭。
　　一旁的内侍立即将巾帕、茶水奉了上来。
　　季容渊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道：“季珉…不对是江珉。永兴王倒是有趣，竟将你的姓改了。这是什么缘故？”
　　江珉那伸出去拿茶水的手臂顿了一下，但立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水缓缓饮下道：“是母妃的主意，陛下也知道母妃向来是信风水的。在下少时经常落水，母妃专门寻了一道士为我算了一卦，这才改姓为江。”
　　“竟是这样，永兴王妃也是忧心你。那你何时能够将姓改回来？”
　　“这在下也不知，毕竟在改名之后，在下也不落水了。想来早已无碍，何时改都行。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事。”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改回，如何？”
　　“多谢陛下。”

　　江珉出了宫后便回了太学，还没步入学堂就迎面碰到了正要前去上课的谢筠。
　　“郁离君。”江珉行礼问好。
　　“回来了。”
　　“不好了郁离君，季世子他又逃课了。”太学内一书童急匆匆地前来报道。
　　“嗯，我知道了。”谢筠却是波澜不惊，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一结果，“不用管他，让他去吧。”
　　“您不出手阻止？”
　　“这个时候他若能不改其心，便也胜过空读万千圣贤书了。”谢筠道。
　　“陛下传你入宫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和学生比了投壶，还让学生改回了姓。”
　　看来不久之后便会册封太子了。谢筠心道。

　　季莫辛溜出太学去寻韶禾，心中坎坷，怕韶禾不愿见他。
　　结果韶禾不仅见了他，还提出带她去一个地方。
　　韶禾熟练的带着季莫辛上了小舟。
　　季莫辛对这条路当然不陌生了，这是通往无尽藏海的路。
　　韶禾在舟尾摇起了船桨。
　　但渐渐的，路却越来越陌生，不像是往常季莫辛去往无尽藏海的路。
　　终于，两人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岛上。
　　这岛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却格外偏僻。岛上的树植杂乱地疯长，使人无法窥探里面的景象。虽然树植一副欣欣向荣之态，但周围静的出奇，仿佛没有活物，一片死寂。
　　这幅景象与无尽藏海截然不同。但季莫辛知道这岛左右还是在无尽藏海附近。无尽藏海本身就是在淀上的一个较大的岛，而四周又有很多在浮在水上的小岛，这也是人们要乘舟进入无尽藏海的原因。
　　韶禾让他戴上面具，提了药箱，带着他进入其中。
　　没有去往无尽藏海，而是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季莫辛自然心中生疑，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跟着的韶禾。
　　走了不过半里路，几个破烂不堪的柴房映入眼帘。几个不过八九岁左右的孩童在房前练武。他们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新旧交加的伤口。
　　见韶禾前来，他们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练武。
　　为首的孩子上前对韶禾冷冷道：“喂，青囊阁的，我们这里这个月没有死掉的，你可以走了。不过十天后的月比估计就活不了几个。”
　　见眼前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童如此风轻云淡地谈论生死，季莫辛难免一惊。
　　韶禾却是面不改色地回了句：“知道了。”但把带来了的药箱留了下。
　　“唉，药…送你们了。”韶禾说完转身离开。
　　季莫辛跟着韶禾离开，尽管肚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但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出了岛后，韶禾便默默地说道“那些是沉渊阁的备选阁员的一小部分。他们一个月进行一次月比，每五十个人中只能活前二十个。还有人为了月比时活下去就选择暗杀自己的同伴……备选阁员需经过两年的月比筛选后仍能活下来才有资格成为沉渊阁阁员。然后根据天赋分别进入万刃阁、青囊阁……而成为了阁员后就成为了一把只会杀人的刀。那些备选阁员无论是受了伤还是死人，都不会给予医治，只是会每个月固定会有青囊阁的人前来帮他们收尸。每个沉渊阁阁员都是踩着同伴的尸骨活下去的……”
　　直到两人上了小舟，木桨轻划过水面，季莫辛开了口：“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的眼中不是嫌弃，更不是厌恶，而是写满了怜爱。
　　季莫辛的反应不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的。
　　韶禾听到后顿时失了神，错愕道：“你…什么时候…知道。”
　　“那次我回去拿玉佩时听到了郁离君说的最后那句话了。”
　　“那…那你介意吗？”韶禾声音轻颤着。
　　尽管韶禾已经准备好接受季莫辛的拒绝了，但此时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我当然介意！我介意我是一无是处的笨蛋懦夫。我无法改变你的过去，不能亲自帮你脱离那个沉渊阁。但你能不能给我这一无是处的笨蛋一个机会——让我改变你的以后？”
　　季莫辛笑着向面前的人张开双臂。
　　韶禾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倒季莫辛怀中。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傻，竟然还喜欢我。”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傻的人把如此破碎的她视作珍宝。

　　正是九月金秋，衡国位于江南一带桂林并不稀少，秋风渐起，桂香愈浓。

　　太子册封大典上万官聚此，共迎东宫之主。
　　江珉头戴远游冠，身着绛纱袍高登承德殿。
　　江珉与百官拜见御座上身着衮冕服的季容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季珉瑶林琼树、秀外慧中，可担东宫之责。朕意立其为皇太子，承继大统，以护国家社稷之安。期元良谋万民之福，持国家之盛……钦此。”
　　诏书本应由百官之长丞相宣读，但如今只好让他人代劳。
　　季容渊在朝堂之上提出令祭酒担任册封太子之事。虽大臣们多有非议，但季容渊力排众议举祭酒负责此事。看来丞相之位已有了新人选。
　　祭酒念完诏书后向江珉授玺印、绶带，江珉行礼谢恩。
　　江珉先是向季容渊行三跪九叩大礼后，率领太子官属——却不见太子少师郁离君，和文武百官向季容渊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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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册封大典的仪式完毕后江珉并没有直接到东宫而是去了太学。
　　“学生有疑问。”
　　“殿下请说。”
　　“您明明早已受封太子少师，如今为何仍留于太学？”江珉不免心中疑惑，而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请郁离君回东宫。
　　“太子东宫之主，太子少保、少傅……辅佐之才众多，不缺在下这一个。”
　　“不，郁离君，在学生心中唯有您可当‘师’之一字。
　　谢筠笑了笑道：“师——传道者，道有千万可能，师者自然比比皆是。殿下应广纳贤才。若有不解也可来太学寻我，我自会倾囊相授。”
　　“多谢老师。”
　　“那您何时能登青宫之阶？”
　　“不急，终有一日。”
　　江珉虽未达成所求，但郁离君承诺终有一日也就可以了。
　　望着江珉的背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在视野中，谢筠长叹一声。
　　并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不能。
　　当初因受封太子少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兄长谢暮临与陛下定下一个约定：谢筠虽承少师之名，但其在及冠之前不可承少师之职。自然也就不可就职东宫和高拜朝堂了。

　　次日，江珉便以东宫之主的身份立于朝堂。虽然说是第一次登此高堂，却丝毫未见其胆怯和慌乱之色。
　　朝廷所议之事有关上次疫病，上次疫病虽已解决，但受灾范围广泛，民生定然受到了一定影响。再加上一些地主豪强趁混乱之际倒卖土地、吞并田地。
　　衡国地处江南之地，谷物播种采取一年二熟制，而当下的七月正是收获之际。但由于大量百姓无地导致他们不得不流亡逃生。如今甚至有些流民已经逃到了中都四周。甚是棘手。
　　“各位爱卿，可有良策？”季容渊扶额问道。
　　户部尚书上前道：“臣以为当前首要任务便是派刺史打压一下那些四处为恶的豪强地主，以免土地再次吞并。”
　　“臣附议。”
　　“确实如此。”季容渊赞同，“那么，此事便要劳烦赵爱卿和御史台了。”
　　“那么，诸位对于中都四周的流民可有良计？”
　　“臣认为那些流民之所以成为流民，便是因为无地。若是朝廷能从地主豪强中将地收回来，将土地分发给或低价卖给那些流民，在那之前可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救济那些流民。”江珉上前道。
　　季容渊赞许的点了点头，“此次灾事全权交由太子吧，六部和刺史台听太子安排。”

　　由于忧心于这次的荒灾，谢筠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一早还要前去太学讲课。
　　谢筠前往讲堂的路上正巧远远看到好几个学生围在一块，闹哄哄的，不知在弄些什么东西。
　　上前一瞧，是学生们自发集资救助流亡至中都附近的灾民。
　　“李兄，不捐赠一些吗？”
　　“说实话，我最近好不容易买来了前朝黄先生的墨宝。不是我不想，而是囊中羞涩啊。”
　　季莫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你也别只抓他啊，我来！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怎么能少了我？”说完季莫辛将一袋白花花的银子拿出。
　　“霍，还是世子豪气！”
　　倒是自己瞻前顾后的，是啊，既然无法想到万全之策，那就只能竭尽所能了。如今却比不上这些孩子了。
　　谢筠解下钱袋放在募捐箱中。并对四周的弟子称赞道：“虽居学宫之内，仍心忧天下人，不错。”
　　“那学生也添一分力。”
　　谢筠转身一看，竟是江珉。
　　江珉笑着将带着的银两尽数投入募捐箱中。
　　谢筠领着众弟子行礼道：“太子殿下。”
　　“郁离君快快请起。”江珉上手扶起，“各位同窗也快快请起。”
　　“多谢殿下。”
　　江珉刚刚继任太子之位，事务繁忙，现下却来寻他，定是有要事相商。
　　谢筠和江珉移步至书阁。
　　书阁平日里由谢筠负责，正值清晨，鲜少人来此借阅。
　　“殿下，此番前来所谓何时事？”
　　“事关中都附近的流民。”
　　“听说殿下治理有方，在中都附近建了简易的帐篷和草房供流民们暂时容身，以免他们会流入中都使其大乱。还将一些流民安置在附近的村庄。又实施了以工代赈……”
　　“但是安置流民的地方仍是有问题。虽然暂设了住所,但奈何流民人数太多,这些居所只是杯水车薪。”
　　“本王看个点子,殿下要不要听一下?”王莫殇推开书阁的门。
　　“洗耳恭听。”
　　“殿下应有所耳闻,本王在淮水一带采取屯戍政策。如此一来,不妨可将流民中年龄合适的充军,并允许其一家人都迁至淮水一带定居。”
　　“既解决了流民的民生问题,又扩增兵量,又开发了淮水一带农田。一箭三雕。多谢淮宁王良策。”
　　“不过还需要陛下恩准，毕竟牵扯到扩军。”谢筠道。
　　“不必担心，我会上书请求陛下同意的。”
　　“学生也会从旁进言的。”
　　“郁离君和淮宁王应还有课，那学生就不再叨扰了。”江珉起身告辞。

　　次日朝后陛下恩准了淮宁王之策。
　　为了更好挑选充军之人，防止有人故意混入其中。王莫殇请旨亲自领一队人马挑选充军之人。
　　经过几轮逃选和移民,流民营中人数也没有那么多了。
　　派到地方打压豪强地主的刺史也卓有成效，也算得上是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