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23、秋猎赐婚

　　秋狝第二日，王莫殇才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而谢筠却并未在王莫殇的身旁。
　　“郁离君，可有事吗？”江珉行礼后放松马缰，使马的步伐减慢了不少。
　　“无大事，我刚才听到鹿鸣声追到此处，正巧遇到了你。”谢筠也拉起了马缰，跟着江珉。
　　“是这样啊，早就听太学中学管说郁离君的箭术不凡，如今学生有幸一观。”
　　“过誉了，早先年还不是很熟练，后来练习得多了也就得心应手了。”
　　寒暄一番后，谢筠引入正题，“江珉你觉得此次觅桂会中的文试你答的如何？”
　　“学生愚笨，自觉找不到万全之策。”
　　“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还不够。于民，你的方法自然是上乘，但防疫之事不仅仅在民，还在于国，在于社……”
　　此时两人正巧遇到了一只鹿，它在一巨槐下食草，未发现二人的出现。
　　出现的正好。谢筠拉弓射箭，一击命中，但未伤其要害。
　　但二人赶过去时，那鹿因失了血而虚弱无比。
　　“若以此鹿喻民，以箭喻灾，若想救鹿的命，你当如何？”
　　江珉正在思考犹豫之际，谢筠抢先一步，毫不犹豫地将射在鹿身上的羽箭一口气拔出，鹿不禁发出了悲鸣。
　　“一是要快，二是要舍。若是慢了，鹿必然会血尽而亡。若是不舍，那箭也就迟迟无法根除。不能因为一时的悲悯而误了时机。毕竟有舍才有得，不可瞻前顾后，要顾全大局……”
　　“学生明白了，多谢郁离君教诲。”江珉若有所思。
　　不，你还是不懂。也罢，徐徐教之。
　　帝王之术和君子之教大不同啊。谢筠不禁感叹。

　　晚上季容渊在猎场安排了一场宴会为了表彰独占鳌头之秀才。
　　“此次秋狝和觅桂会武试的第一名皆是永兴王府的季世子！”内侍声音洪亮，宴会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位后起之秀的成就。
　　“真是少年英才！”
　　“再过几年，又是一位封狼居胥的大将军……”
　　“不过，觅桂会第一名我能理解，但秋猎的话，怎么淮宁王未拔得头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淮宁王在秋猎的第一天并没有参加，如此能取得第七的名次也是不简单了。”
　　“那他为何不在第一日就大显身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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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父无犬子，永兴王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我记得你家老幺文试也不错……一文一武……”礼部尚书赞不绝口。
　　“哪里…哪里，您老过誉了。”永兴王嘴上谦虚，脸上早就藏不住喜色，笑得合不拢嘴。
　　季莫辛上前接受奖赏并谢礼。
　　“莫辛，你可有求？”季容渊问道。此次秋猎拔得头筹者可向陛下许下一个心愿。
　　“陛下，莫辛别无所求，只愿……求陛下赐婚！”季莫辛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出。
　　“赐婚？”季容渊笑了笑，转向永兴王问道：“怎么，永兴王没有考虑过季世子的婚事？”
　　永兴王起身行礼后解释道：“并非，只是想着季莫辛年纪还小，婚事还是过几年吧。”
　　“也不小了，朕没记错的话，莫辛如今已经十七了，可以考虑一下婚事了。正好朕为他参谋参谋。”
　　“你看上了哪家千金？”季容渊问。
　　季莫辛刚想回答却被户部尚书抢了先，“拙女不才，季世子所悦之人正是臣的次女——赵韶禾。”
　　“？”季莫辛疑惑不解，这是……何故？但赵韶禾这个名字定然指的是韶禾了。看来是有人暗中想帮他一把。
　　“倒也是门当户对。那好，朕就成人之美……”
　　“陛下，臣觉得不妥，此时还应两方多加商议。”永兴王回绝道。
　　毕竟此事能瞒得了季容渊，却瞒不了永兴王。
　　毕竟他和户部尚书是多年好友，虽然赵尚书子嗣众多，但大多都已婚配，那么怀宁王口中的这个次女又是哪里来的？
　　季莫辛这个小子也瞒着他，定然不是什么好事，绝不能这么草草决定……
　　“也好，反正是永兴王的家务事。而且婚姻大事自然要妥善考虑。等到双方都协商好后，朕再做锦那上添花之人吧。”

　　几个月前
　　“淮安，我有事相求。”谢筠道。
　　“说。”
　　“秋狝的胜者若是季莫辛。季莫辛定然会向陛下许愿给他和韶禾赐婚。”
　　“所以……”
　　“所以我想让你帮他一二——认韶禾为姊妹，毕竟韶禾的身份定然不会使陛下同意。”
　　“可是你也知道我是独子。”王莫殇笑了笑。
　　“我知道，可是现在还有哪家能同意认韶禾作义女？而且就算有人同意了，那方的家世定然是配不上永兴王府的世子的。高门大户是不会同意的……”谢筠右手扶额，苦恼万分。
　　王莫殇轻轻拍了拍谢筠的肩膀安慰道：“交由我吧。”
　　“能行吗？中都世家最是讲究正统了。”
　　“放心，那些世家只是表面上会装样子，实际上比谁都乱。”
　　听到这，谢筠不禁笑道：“你这么说世家，你可别忘了你自己也算是中都世家。”
　　“那怎么了？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好了，别担心了，我能搞定。再说了谁家会拒绝一个未来会成为永兴王府世子妃作为女儿。”

　　待永兴王回府时，他派出去的调查户部尚书次女的侍从也带回了消息。
　　这个孽子，莫不是要气死我？！永兴王拿上戒尺就冲向季莫辛房中。
　　季莫辛见永兴王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且脸色因怒气涨得通红。
　　不好！季莫辛下意识就想逃跑。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下，跑就对了。
　　永兴王哪里会让他逃走。
　　于是乎，季莫辛最终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老老实实地跪在祠堂里。
　　一般季莫辛只要犯错，永兴王便会让他跪在祠堂的右后方一方较偏的位置。
　　许是犯了大错还跪在祠堂正中间，正对列祖列宗会惹得他们不悦吧。季莫辛只能这样猜想。毕竟侧面也没什么牌位，只有零星的几个不见其名的，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的牌位。
　　“你可知错？”永兴王严厉苛问道。
　　“这……我真不知道啊，错在哪里？”这也真不怪季莫辛，这几日听从郁离君的话，他安分守己，真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突然来这么一下，确实不知道什么原因。
　　看他一脸无知的样子，永兴王只好一再忍下怒气，将话说明白，“今日赐婚一事，你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上一烟尘女子！虽然不知道你靠什么手段竟然真让她入了赵尚书家的族谱，但是她曾为妓女甚至是奴隶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你想都不要想！真是给祖宗蒙羞！”
　　一向相信只要能少吃亏，面子骨气都可以不要的季莫辛，却突然硬气起来了，大声反驳道：“何错之有？况且成为赵氏次女的事也不是我做的。
　　妓子又如何？我也没见得我有多干净。男子风流多情倒是常事，而女子不是完璧之身却招人诟病。这世间当真好笑。
　　再说了，奴隶又如何？无论她是何身份，我就是喜欢她，我定然是要娶她的！而且是要娶为正妻。”
　　永兴王气的有些喘不上气了，指着季莫辛痛斥：“你……你，你是要反是吗？！”
　　“我只想要韶禾。”
　　“好啊，你不是要娶吗？你若是能在这祠堂里跪上三个时辰，我就考虑一下给你这个机会。若是跪不了这么久，那就想都不要想！”
　　祠堂里烛火通明，季莫辛就真跪了三个时辰。
　　但他不知道祠堂烛火外永兴王的身影未曾离去。
　　待佣人发现时，季莫辛早已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许是太累晕了过去。
　　昏迷到第二天时方醒，季莫辛醒后只觉得膝盖酸痛的不能屈伸，暗暗叫苦。
　　如此永兴王也不敢再重罚了，只是将其困在房中。让他好生反省。
　　困了三四日，季莫辛等不下去了，此事如今传的沸沸扬扬，韶禾定早已听闻，如今又不见他的人。韶禾一向敏感，定会认为自己知难而退，或者是变了心。得赶快想办法逃出永兴府。
　　季莫辛正思酌着，忽然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淮宁王你怎么来了？”
　　“嘘。”王莫殇进来后掩了门，“来看看你，你已经好几日都没有来太学了，郁离君和我就想来看看情况。”
　　“唉，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爹把我困在这儿，我根本出不去。不如……”季莫辛眼珠一转，主意顿时生出。
　　“不如，您去跟我爹说说让他放我出去？毕竟学业为重啊……”季莫辛可从未想到过“学业为重”这几个字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嘴里说出。不过“大局为重”——能出去就行。
　　“你小子……”王莫殇自然看出了季莫辛的想法，“不用急，郁离君已经在正堂和永兴王在谈话了，想要把你带回太学。若是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偷偷带你出去。”
　　一柱香时间已过，季莫辛眼见他爹那里迟迟没有动静，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郁离君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不会是失败了吧。不然我们偷偷溜出去吧，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王莫殇思酌了一番，回答道：“好。”
　　“你先等一下，我出去处理一番。”
　　待季莫辛开门后发现在门口看守的侍卫早已倒成了一片，淮宁王效率就是高啊！太靠谱了！
　　“我们快走吧……”季莫辛刚想提步就走时，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下糟糕了！季莫辛傻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永兴王指着倒了一地的侍从问道。
　　“啊，这……您听我解释一下？……”
　　好吧，也不是那么靠谱了。季莫辛心中叫苦。
　　季莫辛正琢磨着该如何解释时，好在谢筠抢先一步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先带季莫辛回去上课了。”
　　只见永兴王对季莫辛没好气道：“去吧，记得给我安分点。”
　　季莫辛颇为感激的看向谢筠。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郁离君第一次帮自己了。韶禾那件事也是郁离君帮的。季莫辛自己都清楚。
　　唉，承了郁离君两次人情，季莫辛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自然记得郁离君的好。可惜季莫辛也是个记仇的，之前罚跪的几个时辰和早已累积了上百遍的罚抄，季莫辛可没有忘。
　　好不容易回到了太学，看着太学中的一草一木，季莫辛心中万分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季莫辛竟会主动想回到这太学，在以前他只会想方设法地逃出太学。时过境迁啊！毕竟只有回太学他才有机会溜出去找韶禾。
　　“世子，你终于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赵渐看着季莫辛被书童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学堂，比上次被人抬着回来时的情况还要严重。
　　“没事的，只不过是被我爹罚跪了三时辰。”
　　“啊，你…这。永兴王也太狠心了吧。世子受苦了。”
　　“唉，没事，皮肉之苦而已。况且以前也没少被郁离君罚跪，只不过这次罚跪时间长了。我也休养了好几天，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定然会让我爹松口的。”季莫辛倒是嬉皮笑脸地说道，仿佛跟个没事人一样。
　　“小李子呢？”季莫辛在太学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李浅业的身影。
　　“他回徐州了。”
　　“啊？为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这事？”
　　“世子，你这几天被关在家里，不知道这事也正常。说是徐王的侄子，也就是小李子的堂兄及冠之后。陛下为表祝贺为他堂兄和临福郡主赐婚。婚期就在十几日后，小李子这小子去喝喜酒了。”
　　“十几日后？这么急？”
　　“确实有点，不过陛下定下的婚期，你我也不好置喙。”
　　“确实如此。小李子倒是得了几日的假。”季莫辛接着问道：“那江珉呢？怎么不见他人？”
　　“一早就奉旨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