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40、山要登高，水要看远，人要往前走 忘忧装作犹

　　忘忧装作犹豫：“可父王若知我在你这，可不是去不去和亲了，怕是你我都要进大狱关着， ”

　　“阿姐，你怎会如此想，我好便是你好，若有危险弟弟决然不会让姐姐冒险，他日富贵姐姐在弟弟心里必定是第一位，姐姐有什么需要弟弟肯定会尽心满足，请阿姐信我。”

　　在宫里时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她是母后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赶出宫永世不得入宫，何来的同胞之情，如今这真情来得太突然，她接受不急。

　　“现今阿姐便有一事，不知弟弟可否相助？”

　　“阿姐尽管开口。”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沈家前些日子要我丢尽颜面，如今倒是顺风顺水过得快活，听闻，沈贵妃张扬的很，新生的公主还未满月就赏了宫殿，父王还允诺永不和亲外嫁，你说，姐姐可忍得下这口气？”

　　小太子目光黯淡下来，哦了一声，抖着衣袖坐回椅上，沈家按兵不动一声不吭的主要原因便是沈贵妃，虽有太子可当下乱局，谁人封王瞬息万变，说毫无争位之意鬼都不信，宫内沈氏独宠，宫外母家掌控大权，若要反，胜败莫测。

　　如今沈家哑巴一般默不作声，宫内高调异常，不知父王如何作想。自己贸然发难保不齐沈家借机废了自己。当下安抚道：“阿姐放心，待与母后商榷后再做决议。”

　　“怎得，弟弟不愿帮姐姐么？那好吧，算阿姐要多了情，这就回去。”说完装模作样就要离开，莲心也起了架势，伸手扶着忘忧往外走。

　　忘忧眼下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她若不同意便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自己已然决定要反，到时大局已定，他沈家敢耐他何！

　　小太子急忙拍板说道：“阿姐莫急，弟弟的意思是宫中女人之事男子不便插手，还需母后相助，想了对策才好。”

　　忘忧浅浅一笑：“看来是误会阿弟了，那阿姐便回去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咳嗽两声扶着莲心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太子大声说：“不出七日定给阿姐答复，忘阿姐遵守诺言。”

　　屋外北风呼啸，身上的暖和劲一下就吹散了。二人步伐不禁快了些。

　　莲心不知近日发生了什么，二人间不似从前无间，隔着透明的隔阂，关心都小心翼翼的：“沈贵妃欺负公主了？公主可有伤到哪里？”

　　话音未落，忘忧一个趔趄跪在地上，好在本就抓着莲心的手腕并未贴地。

　　“公主，你怎么了公主。”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方才在殿内她便昏昏沉沉现实梦境分不清楚，努力克制没有显出纰漏，寒风一吹又卸了心力身体一下支撑不住就倒下了。

　　“没事儿，扶我起来回去吧。”

　　莲心哭哭啼啼：“可是那沈贵人害的，奴婢这就去找她，就算死也要找回公道。”

　　忘忧勉强起身，气息微乱，不屑道：“她还不配。”

　　“奴婢这就带公主回去。”莲心街边拦了一辆马车，使了银子答应见她们送回去。

　　刚上马车，忘忧改了主意，回使馆，三天之约，到期了。

　　马夫不愿，使馆里住的什么人他们心里清楚，有命挣钱没命花。

　　好在莲心加了银子，给了整包银钱马车才慢悠悠的离开。
　　到了地方，莲心冲下马车，抓着一个兵就喊：“快！快!快去叫你家公子，公主殿下晕倒了。”

　　大头兵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莫名其妙了几秒，反应过来一把推倒：“哪里来的疯子，敢在外使馆外喧哗，快滚！”

　　车夫已经把忘忧搬下来放在地上匆匆逃命去了。

　　莲心追了几步返回来瞧忘忧：“公主，醒醒，我马上找人开门。”

　　忘忧已经没了力气，眼睛不可抗力的闭上了眼睛，昏迷之际拉着莲心的手放在腰间。

　　莲心忙去翻看，香囊，玉坠，还有一块不知名的画着福的半大木牌，其他东西都认识，只有这个，莲心取下来，冲着门口的人喊：“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东西，我家公主有什么好歹必将砍了你们的脑袋！”

　　两个人拿着架子走进几步，莲心心虚，憋着气大声道：“还不快请公主进门！”

　　谁知二人突然变了脸色，突然跪下，没等说话，莲心已然了解：“快过来啊！”

　　小医来的很快，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一堆人，莲心手足无措眼泪不住的往下流，死也不肯离开床边一步，直到当归过来叫了好几声：“莲心姑娘，我家公子已经派人去熬了药，公主已无大碍，你且宽心。”

　　“已经在煎药了？那我得去瞧着。”

　　说完站起来一阵眩晕又跌回床边。

　　当归忙过来扶她：“不用费心，这里的大夫习惯了公主的方子，熬过很多次了，莲心姑娘放心吧。”

　　熬了很多次，莲心回身看着血色的公主，那她的公主得受了多大罪啊，眼泪憋回去又吞下去，愧疚不安自责像一把刀把她剁成了几段，现在又往上面撒满了盐。

　　“公主醒来时可有什么想要的？”莲心问。

　　当归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说：“没有。公主鲜少说话，好时也是在门口坐着发呆。”

　　莲心点点头，谢过当归。

　　莲心并不知道近日忘忧的境遇，当归门清儿说话间自然觉得不得劲，急忙忙献殷勤：“不必客气，姑娘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尽管找我便是。”

　　“小医和你都是好人，感激不尽。”

　　当归怔在原地，那日他走在前面引路，猛地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公主就不见了，公子拍了全部人马去寻，毫无线索，再见便是这幅模样，他哪敢承谢。拱手回礼，一言不发走了，莲心留在原地不知缘由。

　　门口种的是一棵桂花树，莲心自然知道忘忧的意思，咬了咬嘴唇去了小厨房。

　　对忘忧来说，最委屈的时候会去找祖母诉苦，皇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吃食清淡，两人就坐在那桂花树下，一嫌弃吃着一个宠着劝着。

　　公主这是委屈了。

　　食物并不难做，莲心怕凉弄好放在灶台煨着，去瞧忘忧。

　　琉璃正为忘忧垫高枕头，忘忧故意别过头去闭目养神，听见莲心的声音，琉璃悄悄抹了抹眼睛，笑脸相迎，许久不见寒暄两句。

　　忘忧吩咐：“去叫小医来一趟吧。”

　　“哎，我马上去叫。”琉璃答应的殷切，小跑去叫人。

　　莲心觉得气氛不对，不知如何发问，很多事情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改变了。

　　良久轻声询问：“公主，现在可好些？我做了些清淡的饭菜想吃吗？”昨天可真真吓到她了。

　　“先帮我换身衣服 。”

　　“公主莫急，昨日小医在这守了整晚，方才来了好几拨人催促，刚走，怕是来不了那么快。”

　　忘忧听着没说话，莲心选了件最为厚实的百褶裙，外面选了鹅黄绣花的披风，这件里头缝的是整张的狐皮，想想又添了件钴蓝的马甲，护着心口小心着凉。着衣时碰到了忘忧的手，冰冰凉，不顾她的反对非要她拿着暖炉，说这又往炉子里添了把碳，烧的旺旺的。

　　她从来喜欢这些明亮的颜色，素来也是最细心的。忘忧由着她折腾，也好，总是要添些颜色在身上才好。

　　这屋子里能铺能盖的，都换了衣服，最不济的，脚下都铺了厚厚的毡垫子，就是为了能困住热气，忘忧身上热烘烘的，手脚被火烤着，火炉子暖着，能接触到的地方都是热的。

　　夹了一口藕丝，酸甜口的，熟悉的味道，但疼爱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如果祖母还在，她一定会说，怕什么，往前走。山要登高，水要看远，人要往前走。后面有祖母呢，你回头，我瞧着你呢。

　　忘忧心里酸酸的，她回头已经没有人了。

　　白玉碗里装着半碗汤水，粉粉的，忘忧抿了一口，她印象里最熟悉的味道竟是毒的味道，也是，世间艳丽之物毒者十之八九，她那么依恋这味道，也是有道理的。

　　经历了试药之苦，方知果真良药。

　　见忘忧呆呆的瞧着那碗汤，莲心忙跪下认错，的的确确是她熬的，要打要骂都好，她不忍心再看忘忧病怏怏的样子，什么毒药，早先喝着的时候无恙，如今不喝了倒随时要倒下了，谁真谁假无法分辨，可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撒手归西了。

　　忘忧没有说话，端起药一饮而尽，若无其事的吃饭。

　　不知道叫什么的小丫鬟诚惶诚恐地收走了桌子上的空碗，生怕这个公主给自己带来什么祸端。

　　子烨来的时候快到晌午，进门差点撞倒忘忧。

　　莲心死盯着她不让往外出，好人在外面半刻钟就被吹透了。她就抱着暖炉坐在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瞧，也不知瞧的啥，心情显然轻快了许多。

　　对屋房檐上每天固定的时间会飞来两只不知名的鸟，一边一个站着，浑身漆黑，尾巴着红蓝双色，有时也一起站着。小黑每日蹲着狩猎，日日败兴而归，今日重蹈覆辙。

　　三人今日扒着门缝看他笑话，小黑不好意思爬到一棵树上舔舐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