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36、有些事情一开始就确定了结局 子烨看着死

　　子烨看着死气沉沉的村子，简短有力的说：“有用。”

　　“最好是有用，若是无用，怕是公子当真要做入赘驸马爷了。”

　　伯懿混不吝的样子不禁让子烨蹙眉，忘忧并没有杀他，他早听闻此人骁勇，杀人十万不抬一眼，龙城王视为护国将军，本以为是个正义之人，这会儿也没了早前什么掏心置腹的招安之词，上次他掏心窝子的说完伯懿荒唐大笑：“今日你来也算看得起我，素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走吧，我不杀你。我陈家满门忠烈，历代从军，莫要说今日只剩两万，哪怕两千两百仅我一人，也要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荒谬，这些人个个执迷不悟！

　　搞得他好像是个笑话。

　　忘忧不晓得这些东西，瞧伯懿像瞧傻子，找了机会问他发什么神经。

　　伯懿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发非所问：“公主可去过云梦泽？”

　　这些人中最先发病的是半年前，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猝死。

　　接二连三的死亡事件让世代种药的村民发觉不对，最开始他们以为是巫蛊，生意往来难免有所争执，被人下了蛊时间到了要人性命，村内没有靠谱的巫医，从外头寻了许多个，还是有很多人病发。

　　解铃还须系铃人，村里主事带着几个汉子去云梦泽，去云梦泽并非易事，在海面上飘荡五六天才能到达，相较于龙城的物资富饶地貌广阔，暗泽和云梦泽都有缺陷，所以几百年来并不太平。

　　不打仗的时候贸易往来不受影响，这水路走了没有千遍也有百变，只是这次，离陆地还有百米远的时候，船上的人就慌了神，一刻不停的逃了回来。

　　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海面上漂浮着的残肢断体染红了海水，像是泡烂掉的木头一般照在阳光下。

　　好在村子封闭，这瘟疫并没有扩散那么迅速，不巧遇上了天灾，才被人发现。

　　“没有，云梦泽与暗泽与我龙城三足鼎立，近年来相安无事。我何故远行。”

　　伯懿轻描淡写：“云梦泽亡国了。”

　　亡国！想起来小时候倒是听先生讲过那边的故事，好好一个地方说没就没了。

　　没有期待中的反应，伯懿忍不住惹她：“胳膊受伤了？他怎么舍得你自己过来？不怕被人吃了啊？”

　　手臂上的伤触目惊心，长长的一道从胳膊肘到手腕，翻皮破肉，血流如注，可惜没什么痛感。小豆芽俯在地上舔舐着不断落下来的血液，显得有些着急。

　　“现在还不能死，所以请伯懿大人救救我。”

　　说的情真意切，看得捧腹大笑。

　　“说实在的，之前我是真想杀了你。”

　　“现在呢？”

　　“同是天下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若真的谈不拢，他日还要请小王妃高抬贵手。”

　　伯懿从未想过有一天死守的故土会改名换姓，对他来说战死沙场儿子继承衣钵世代杀敌是安排的命定之数，直到现在，大军压境，四面楚歌。整个龙城存亡只在敌方一念之间，他也坚信，在最后一刻能杀出一条血路，半径之内无人敢近。

　　“值得吗？”

　　“守护黎民百姓是战士的职责。我这一死敌军直入倒是方便了沈家瓮中捉鳖，你也别难过，龙城王不是信沈贵妃，权宜之计罢了，听说已经降位，她的孩子和皇权怕是再也无缘了。”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龙城姓什么黎民百姓关心吗？他们只关心今年的麦子长得好不好，明天能不能吃饱，万寿无疆？！哼，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关心吧。”

　　“他们也是你的臣民。”

　　“你信吗？”

　　“信什么？”

　　“信我是神女。”

　　伯懿沉默不语，烈酒喷刀，火烧刀尖，皮肤被炙热黏连在一起。

　　其实不是完全不是失去的感觉，木木的痛持续不断的传来，继而变成了腿麻之后必须要站起来行走的刺痛。

　　大约一个时辰，她重新活过来，恢复了语言能力：“既然你们捧我做神女，那我便是神女。”

　　伯懿放下刀，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尸体，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那种不可控制的，无法抑制的，必须要走过去的命运之路。
　　“如果我是观星殿的人，也是要忌惮的。”

　　“如今你不是，也在为难我。”

　　伯懿愣了一下，他假死一场，一群人围着兵权夺得要死要活，最后回到他手里，美人犹在，只是站在了对面，或许傻傻的也挺好，了解了某个人的快乐。

　　“得，你开心就好。”

　　忘忧唤回正在翻找尸体的小豆芽，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琉璃接过来脏了的手帕放在布兜里，小豆芽笑嘻嘻的跟她闹，手上的脏东西抹了她一身转身就跑。

　　“哎，这孩子是没救了，脑子一会儿糊涂一会清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琉璃瞧着那背影斟酌几许建议道：“公主，咱们要不将他留在这吧，都是疯子也算互相有个照应。他杀了那么多人，不知道哪一天还会继续杀的。”

　　忘忧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来总带着他是不太方便：“莲心呢？叫她收拾些衣服将他送到观星殿，那边能人异士多，在那里至少可以保护性命。”

　　说完等了许久没有回声，忘忧回头看见琉璃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警铃打坐，又问道：“莲心呢？”

　　琉璃顿时哇的一声哭着跪在地上：“皇后娘娘留了人在宫中就再没见过人，传话的公公说新来的术士说她不吉利，不能跟在公主身边，会影响公主的气运，所以另做安排，以后都不会跟着公主了。”

　　忘忧闻言没有过多言语，前些时候忙没有顾得上，加上周围人故意隐瞒避讳着都没想起来莲心已经不在身边多日：“无妨，她若去别的地方了我便请母后让她回来，若是她心甘情愿的，那便依她心愿。”

　　“公主。”琉璃心中盘算，几次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皇后借佘娘说莲心不吉的由头将她赶走，若公主知道其中内幕，她还愿意让莲心回来吗？

　　“人家才算聪慧，会审时度势，跟着你有什么好。”伯懿嘴欠。

　　忘忧没有生气，装作看不见他。

　　伯懿继续犯欠，也是真好奇：“你这个脾气，真的有人可以容忍你吗？早晚得孤家寡人。”

　　忘忧回身直视他的眼睛，装作天真无邪的说：“他是我的贴身侍卫，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不会孤家寡人也不用让别人容忍

　　。正巧，一会要去瞧瞧，佘娘虽心细，但现在情况特殊，你也知道的，难免某个时刻会有坏心思。”

　　伯懿笑容僵在脸色，讨了没趣。

　　小豆芽扑上前去，没扑到他，扑到了他的马，手指划过马背，血流如注，马惊起窜出去。

　　伯懿费了番力气钳住他的胳膊按在地方，啐了口唾沫骂道：“混蛋崽子，老子的马被你废了。”

　　事发突然忘忧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小豆芽立马安静下来，低着头歪着眼睛说：“欺负你，要...要...要杀掉。”

　　伯懿心中纳闷，他哪里做了欺负她的事情，远远的看着奔向忘忧的人，说：“不如把他给我，军中需要勇猛的将士。”

　　忘忧瞧了他一眼，作势要小豆芽向前，伯懿忙举起双手示意开玩笑而已。

　　有些事情一开始就确定了结局。

　　忘忧没有办法衡量和夜岚的感情。

　　世上最苦莫过于求而不得，忘忧无所求，不求在万里江山留下一笔一划，不贪图情爱富贵，似乎她到人间只是来了。

　　苦难不会恩赐，苦难只会带来愤恨。

　　夜岚是无法形容的存在，他们像一件织物，两根线从一开始就打结在一起才有了后面的纵横交错花团锦簇，两根线分开和不同的丝线珠饰相结交织造花画山，又相聚在一起交织着往下走。忘忧拿着这件织物毫无头绪，可若要缕清便要从最后解到最前端，解开了他也解散了自己。

　　子烨就像后来点缀的珠饰，是其中最名贵的一颗，织物因他而声名鹊起，若他走了，伤筋动骨，但无妨。

　　忘忧曾经很期盼能一辈子都这样，每年都过桥，看烟火，过完一个日子盼着下一个日子。

　　当时她以为命运再不济给了她一段欢乐的时间让她沉溺，至少看到了希望，有希望就有了动力遇山开山，遇水填海，可上天制造磨难不是让人努力，本意是叫人放弃。

　　夜岚并没有像佘娘承诺的那般快速的好起来，考药石吊着命。

　　忘忧去看他，难得是在清醒的时候。

　　“每次你都把我的眼睛捂的严严实实，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不知道。我干干净净的，你呢？”忘忧开门见山，没有意识到语气里带着怪罪。

　　“夜岚，你应该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这些都是因我而起！杀戮、瘟疫、死伤皆因我而起，你说与我无关？你们把我镀成金身菩萨却发着冷光不能让人靠近，呱呱坠地的婴儿何辜！万千黎民百姓何辜！小豆芽何辜！我怎能端坐高台冷眼旁观！”

　　“除了冷眼旁观你能做什么？”夜岚淡然回到：“朝我发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