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35、神的办法 “成交。”

　　“成交。”

　　佘娘答应的痛快。

　　忘忧是谜题的关键，有了她自然就不用费劳什子力气，再说那些东西研究了那么多还是僵尸一般没有脑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甲瞧着乙傻，乙瞧着丙不值，丙瞧着甲看不明白。

　　“他只是个暗影，一个侍卫，放下他你会走得更远。”

　　“一辈子那么短，走那么远干嘛。”

　　“若可行，可千秋万代。小医在意你，届时他会带着你。”

　　“若真千秋万代，你能有如此心境才好。”

　　忘忧一直以来都想，这乱世与我何干，这千秋万代与我何用，所以，她看见了也只当没有看到，听到了也只当没有听到。

　　看似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担着不敢随便做决定，如今，她要去，便是和安稳的日子告别。

　　佘娘不解：“入了药便是和暗泽站在一起，届时便是同龙城为敌，你可知道？”

　　“我知道。”

　　佘娘愕然，她游走江湖数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忘忧这样的人，她简单的像是一棵树，根系茂盛却沉稳安静。

　　有时会分不清她是真的看不懂暗潮涌动还是大智若愚，时间久了又觉得她是不屑，你们尽管争你们的，我自逍遥自在。

　　其实这些是他们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内心恐惧，他们怕她是藏息掩踪的巨兽，事实上忘忧坦诚无比，她像一只幼牛，天生拥有巨大的力量但眼神纯净从不伤人。

　　忘忧又说：“如果你的意思是夜岚会与我为敌，他不会的。”

　　佘娘急切的追问：“子烨呢？你一去他便是拉着暗泽站在了龙城的对立面，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那么中意你，甚至不顾暗泽王忠告执意留在龙城治病救患，你怎可不顾？”

　　忘忧觉得自己听到了笑话，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让我站到暗泽的一边吗？

　　只是时机不对，还没等到子烨羽翼丰满。一步步的逼我主动站过去，真的过去了又要考虑你们的心情，当真拿她当冤大头了：“他早就站在了龙城的对立面，城外的军马，城内的大夫便衣，你，他，不都是吗？”

　　忘忧说的轻巧平静，佘娘被卸了力气跌回椅子，她遇佛杀佛遇鬼杀鬼，造化弄人啊，本以为是被人杀母辱父的受害人到了终点才发现自己是恶魔的后人，她即非暗泽良人亦被龙城唾弃，她才是无处可去之人。

　　忘忧并不可怜她，人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能逼迫也没有人能代替，选择了是对是错都没有回头路。

　　佘娘也是可怜，她舍弃了自己的感情，最后得到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或许吧，人心向善她失去了，试图拉住忘忧，让她想想，好好想想。

　　忘忧本想走了，瞧她的样子，心软了，劝慰道：“世事无常，你我都不愿认识的人受到伤害，只是......并非他中意我便是我的荣幸。

　　他可以中意我，但我不必为此感恩戴德，更不必用自己去当作谢礼。

　　有些事需要两个人互相赏识喜欢才会做数，他的心意只是他的意愿，我可以拒绝也可以答应。若一个男人把他的喜欢当作对你的恩赐，这个男人与狗无别。”一个人是这么告诉她的。

　　佘娘手指颤抖，不甘反驳说：“世间哪得两全法，谁家不是一头忍一头。”

　　忘忧冷冷相回：“欣然接受自我安慰的一方那是连狗都不如了。”

　　佘娘气的发抖，眼睁睁看着忘忧离开。

　　伯懿和佘娘并非一厢情愿也不是两情相悦，只是遇到了，巧了，各有所图理所应当的在一起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分也分不开了，各种情愫到底是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往日的村落已经不复存在了。

　　一条长街空无一人，酒馆的旗幡散落在地，月光洒在地上，显出残破的肢体，忘忧屏住了呼吸看着烂了一半的门，竹竿上还晒着熟悉的衣服，孙大娘是个好人，她被人堵在院子里骂的时候端着一盆水泼出去了，现在，那些断了的血肉骨头里不知道那一块是她。

　　血腥味突然变得浓厚，忘忧猛然疯狂逃窜，撞到断掉的房梁滚了几圈，手臂上划出了伤口呼呼冒血，慌乱间躲进一间草棚，捂住口鼻蹲在那里不敢呼吸。

　　还没缓口气，草棚上破了个窟窿，怪物嘶吼着朝她扑来，忘忧本能地伸出双臂环住脑袋尖叫。

　　过了许久，周围静的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没死？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正对着一双困惑的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见她睁眼又凑前看了看，腐臭味冲击着鼻腔，想吐的冲动甚至压过了害怕。

　　谁知那怪物低着头在半截袖子里掏了几下，认真的翻找出一样东西，沾满黑色血渍犹如枯枝一般的手递到她面前，见她不动，另外一只手做了一个吃的动作，不停的往她面前推：“吃……的………不……不脏……”

　　吃的，不脏。

　　华姐姐，他日我见到你一定会认出你。

　　这个世上，除了他，没有人会喊她华姐姐了。

　　也不会有人为她藏着吃的了。

　　忘忧如鲠在喉，她看不清这个东西，无数束分散的光束照在他的身上犹如神明，万丈光芒。

　　她拿过来，吃下，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污垢，谁知手臂上留下来的血染红了他的脸。

　　她不太确信的喊了声“小豆芽？”

　　木讷的点点头。

　　那眼神落在忘忧的心里像一把尖刀，插进了胸口拧了又拧，吧哒吧哒的掉着眼泪。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华姐姐。”似乎是嗓子受了伤，他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几个字就变成了气声，需要不断的咽口水湿润缓冲。“你……不要哭。”

　　忘忧掉着眼泪点头。

　　“谁欺……负你我……去杀……了他！”

　　眼泪停住，忘忧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愣了神。

　　世代都会有替君杀人的死士，他们出生在血泊里，注定一生染血，杀人被杀，不得善终。

　　可她见过小豆芽纯真无邪的样子，即便知道他是被训练出来的死士，又怎能和常人一样对他呢。

　　忘忧摇摇头，扯下一块裙子折成长条为他挽起长发。

　　“小豆芽，婆婆呢？”

　　“死了。和爹娘一样。”

　　“嗯？”

　　“她……违反了村规。”

　　忘忧的手顿了顿，小豆芽的身世她在佘娘的嘴里知道的七七八八。

　　当年他的爹娘不顾村规私自通婚生下来小豆芽，偷偷摸摸养到七岁被村民发现捆下山来，他的父母在他面前被剥皮后烧成了一把灰烬，自此他被放在畜牲圈里养着。

　　这样的人最适合当死士，有恨意，年纪小，好操控，无父母，六根清净。

　　在这个村子里，杀人就是吃饭，做为死士，师傅没有亏待他，什么都教了。

　　或许真的是上天怜悯，他和别的孩子不同，天生就是做死士的料。

　　十岁那年，他在杀猪的时候往里面放了大量的蒙汗药，一顿杀猪菜迷晕了一个村子的人。

　　他就一间房一间房的杀，到最后满村都是他留下来的血迹。

　　佘娘路过村落，见着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猪圈旁喂食，旁边便是散落的尸体。

　　佘娘于心不忍，封了他的神智带他下山当个普通人养着。

　　佘娘回忆当初仍不舒服，他不是人，人不会在杀了人之后还能保持原来的样子。

　　忘忧看着露出稚嫩脸庞的人，问：“小豆芽，我们不杀人了好不好？”

　　“可……我只……只会……杀人……”

　　“不杀人，跟着姐姐走好不好？”

　　“我……喜欢……华姐姐。”

　　木讷的眸子闪过一丝欢喜的气息。

　　“那就跟姐姐走。”

　　小豆芽为难的往后退了一点，疑惑地说。

　　“我……喜欢……华姐姐，我只会杀人。”

　　忘忧看着他，擦了擦他脸上的污垢：“为什么喜欢我。”

　　小豆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害羞的说：“姐姐……好看，我瞧见姐姐……开心。”

　　忘忧盯着他的眼睛，哄小孩般说：“姐姐不需要你杀人。跟着姐姐走好不好，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桂花糕，绿豆酥，麦芽糖，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就吃什么好不好。”

　　“好，我们吃好吃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在他的世界杀人和吃饭一样，让他不杀人就好像要人不出力气挣钱一样。

　　什么情况？逃命的人看着怪物开心的转着圈圈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随意的摸着脑袋，这人谁啊，逃命呢！干啥呢？
　　什么世道啊！

　　子烨瞧着眼前的女子，往后撤了两步，浑身污渍女人牵着半蹲在地上蹦着走过来的怪物一步一步朝他接近，半米之隔，她停下看着他轻飘飘的说：“这就是你的办法。”

　　目光如炬烧的他浑身不自在：“三日后剩下的人便是被上天选中的人，届时便可以祭祀祈福。”

　　“为了筛选，断了药石甚至截了粮食，造出这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忘忧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真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