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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佘娘的交易 门碰的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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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碰的关上,任她再喊都没了声响。
“卢伯,你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是公主,一定可以给你想要的。”
大半日,门开了一条小缝,卢伯端着一碗水出来:“丫头啊,我知道你想要这根草,但是……我不能给你……”
忘忧跪走他身边不停哀求:“你拿着他不过是一株早晚要腐烂的叶子,你给我,我给你钱,给你权利。”
卢伯挣脱开,无奈道:“天下尽知龙城王追求长生,我已土埋半截,有朝一日,未尝不可一试啊。”
忘忧依然绝望:“当真不卖?”
“不卖。”
忘忧的脸色冷下来,心变得平静,一切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上的人,你坏的时候他觉得你不一定对他好,但你好的时候他觉得你一定对他坏,所以不会让你好。即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像现在,明明毫无用处的一根草,有人求便有人端架子,成了宝贝。
琉璃看着满身血污的人落了泪,忘忧从怀中掏出绢帕裹紧的空兰与她:“琉璃,我拿到了。”
子烨几度哽咽,他从屏风后出来手里握着从佘娘处求来的枯草。
这哪里是什么救命药,这是毒,至毒之药。
忘忧站在他面前已不如从前高傲,心里猜测他会如何发难,可等来的却是一声轻叹。
他拭去她脸上的污渍,说:“长生与我并不重要,去他的万古长存,我只愿也许有一天,你会属于我。”
忘忧嘤嘤啜泣出声,呜呜哭到放声大哭,他不明白夜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杀人?杀人有什么好怕的,若不是他,自她出生起双手便沾满了鲜血,她的和天下万万人的。
她痛恨的哭泣的是他走后再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那个默默在黑暗处凝视自己的少年,会在春天山花烂漫时在她房间插一枝迎春的少年,会在她所有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的人,从始至终都支撑着她。
“多好玩儿啊……”佘娘放肆的笑着,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让不吃狗肉的人吃狗肉,让不爱财的人视财如命,让不杀人的人杀人……这才是乐趣。”
子烨冷冷看着她,欲转身离开,她问:“值得么?”
随着她的一滴眼泪,风中传来一句:“值得。”
算计到底不过一场空梦。
佘娘喃喃低语:“姑姑,你也觉得值得?”
姑姑说:“姑娘,成王败寇。”
对啊,成王败寇!她知道败局已定,可走到这里哪里还留着后路给她?
她啊,算计了一生,算走了亲人,算走了至友,算走了她自己的心。
她得到什么了吗?
答案是一定的。若时光倒流可以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样的路,可以丢弃的都是不重要的,包括感情。
春天,无论干枯还是茂盛都不属于她,是哪一天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谁也说不清楚,像随着太阳升起消失的露珠,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夏天。
许是哪天,风路过的时候,吹的不似往常般冷冽,人也似花草般舒展开来了。
人人想她,唱她,书她,到头来,只识书中春不看身边花。
“阳春谷谷底有处房子,不知何时何人何为而建,谷底常年大雪屋内却温暖如春,屋中非常人所能居,入屋者会美梦缠身长睡不起,能在其生活者少之又少。传闻有人在此飞升成仙,在某个特定的时辰会看到他留下的仙迹,可获永生……去吧,告诉她吧……”
“佘娘,你又何必如此。”
“姑姑……小时候母亲还在身边时总是笑,她越笑我越生气,她越豁达我越狭隘,见不到太阳的白天,尝不完的药,写不完的药方,搬不完的尸体,手指缝里都是血。
她走的那天和往常一样,早晨起来给我梳头,喂我吃饭,教我如何最快最省力的杀掉发疯的样品,当我用比平时快了几倍的时候放倒样品时,她看着我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然后她就消失了……”
“姑娘……”
佘娘看着远方,神色凄凄“姑姑,你也觉得我蛇蝎心肠?”
姑姑说:“奴婢的生母是个傻的,疯疯癫癫生下我就投湖自尽了,奴婢的生父是个没良心的,贪图了我外祖父留给母亲的钱娶了小老婆,自小我就洗衣做饭照顾一家人,病了就熬着,熬不过就死。
到了年岁又被送进宫换了钱,那些年我是个囫囵个的却总伤痕累累,后来,我成了荆夫人的奴婢才活了过来,他们要我谢谢他们,因为是他们送我进宫才有了这般福气。可我往回望,越望越黑,越望越心寒,越望越觉疼!”
幽幽的月光照在雅青的地砖上,明晃晃的,像是一把把开了刃的刀。
佘娘把米黄的瓶子放回匣子里,望着窗外良久,这世上本无谁欠着谁的,缘来缘灭,心里有了牵挂总觉得亏欠。
十载,她自甘堕落流入风尘,虽保全了自己却管不住他人的嘴,英雄老矣美人迟暮如秋风吹残花零落入泥,到时她悔不悔?
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生不逢时,可惜了自己。
可普通人家就是普通人家,换了天地还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跟生来就见惯了厮杀的人争,就凭你又活了一次?
“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相就是你失去的东西永远会失去,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好不容易开心些了总有事情拉扯你。告诉她吧,夜岚不在观星殿,他去寻药,在雪山。”
因为遥不可及所以觉得珍贵。
茫茫雪中忘忧走了好久,久到双脚失去知觉,面部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感和灼热,终于她看见前面有座木屋,木屋前隆起一块雪堆下,看着露出的黑色布料咬住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行途千里八百里加急,最后几米却千金坠脚难提步。
忘忧趟着雪过去,扒开他身上的雪,轻轻掀起斗篷宽大的帽子,像是掀起一块土地皮,露出了苍白的根系。
指尖微微触碰,柔软,冰冷,没有弹性。
他下意识地低头后缩。
她想说话,开口却沙哑哽咽。
夜岚不想让她觉察自己的难受,他想露出开心的笑容,笑出来却是难过的,让她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实在不该。
“跑得这般远,还以为你寻得了桃花源,乐不思蜀了,没想到这般凄惨。”忘忧把自己的披风给他,含着泪揶揄他,声音带着哭腔。
他想说什么,却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笑。
好容易把他僵硬的身体搬到屋里,缓和了许久才有了知觉,只是脸上仍没有血色,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无名的气味,好似一株刚从土里长出来的植物,带着腐败和潮湿的味道。
算算时间她应该坐在高台之上接受万众膜拜:你这般任性,他日求神便不在灵验了。”
忘忧也笑着回他:“没关系,神明……今日不理事。”
夜岚后悔了。
身陷囫囵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吃毒药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杀人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这一刻,他迟疑了。
他一直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她应该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活着,她应该得到一切,应该受到所有人的跪拜,此刻,他愧疚不已 。
屋内有一张桌子,桌上供着一个四不像,笑眯眯地看着狼狈的人,似笑非笑,似怜悯似讥讽。
“痴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笑什么?”
忘忧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明亮,眼底却是散不开的浓雾:“笑你报应应身。”
夜岚如释重负,把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呢喃道:“我就知道你是梦。”
“我不是。”
夜岚与她拉开些距离,难得笑道:“这香的确厉害,时间越久便越来越像你。”
什么庙宇什么仙人遗迹,不过一场你情我愿的骗局。
他甘愿在这里枯死换她远嫁不受控制。
“为了从未见过的神仙受尽苦难,何苦呢?”
“我哪里是在看菩萨。”夜岚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么多年,我认识你便没有了分别的哀愁和相聚的喜悦……”
她抱着他,窗棂缝中涌出的光似要救她
“先吃药 ,你可知道这药我是如何寻来的,上天好像知道我有多少筹码,用不完便换不回来你。”
“那要好好尝尝味道,下次你就不一定肯了。”
“自然,送佛送到西,这次你要跟我走,什么都不需说。”
观星殿,佘娘素衣裹身,青木簪发,腹部微微隆起,端坐在上,像只瓷瓶,素净的瓷瓶,一字一句道:“我答应告诉你他的位置,可没说要护他性命。”
“我不求你,但想与你做个交易。”
“噢?”佘娘故作惊讶。
忘忧说的明白:“我。”
“什么?”
“我把我给你们,不用等出嫁,我的身体任由你们处置。当然,除了夜岚这一样,还有另外一件事必须要答应我——我既答应随你们处置,就不要再祸害百姓,那些被你们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能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