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27、公主又何必亲自动手 忘忧心里有

　　忘忧心里有些吃惊，那幅画没猜错应该是佘娘的母亲，可为何要禁足佘娘？

　　佘娘也不明白，她逃出去不久便又遇到了伯懿，诸多事宜纠缠不清直到如今，她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伯懿为何总纠缠于我，甚至连他所求之药我都不知……我再问他那幅画的事情他皆闭口不言，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他意欲何为……”

　　“今日想明白了？”

　　佘娘摇摇头：“有些明白了，有些没明白。”

　　这不是废话，到底那里想明白了哪里没明白还是没说啊。

　　佘娘起身俯低身子，忘忧赶紧去拉她：“这是做何？救命之恩尚未相报如此大礼如何使得！”

　　佘娘却喊了她一声公主，神色凝重：“公主，此次祸起是因我而起，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便起身离开。

　　忘忧去追跑了几步只觉头晕目眩脚下踩坑，大声喊来了莲心，莲心亦是一脸慌乱：“公主，佘姑娘骑马下山，子烨公子没拦住去追过去了。”

　　忘忧气的跺脚，糊里糊涂竟没拦住，按她的性子必定会做傻事。

　　羲和长叹：“孽缘呐，孽缘，早说了不可却仍执意如此，哎……”

　　忘忧问他：“神医此言何意？佘娘事出何故你可知晓？”

　　羲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言：“姑娘身体有疾还是顾好自己……”

　　忘忧亦觉自己唐突了，再如何也是别人的家事当下俯身道歉，被一声深深地叹息停下来：“不知当问不当问......佘娘.......您可与佘娘的母亲有何误会？您可知伯母身在何处？观星殿可测吉凶，若有隐情可去一算。”

　　年过半百的老人在小辈面前静静地落泪，灌了一壶酒苦笑，继而大笑而去。

　　莲心不知发什么扶她回房后便问：“佘姑娘如此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忘忧摇头。

　　莲心没再问催促忘忧去歇着，方才差点儿便要昏倒，自己去找羲和煎药去了。

　　等到人走了，她对着空气问了一句：“你如何看？”

　　夜岚自角落出来眉头紧促。

　　忘忧知他不会答便问他前几日让他查的人。

　　作为影卫让主子中毒已经不该，夜岚早查明了是谁，只前几日她病痛缠身没让她烦忧，此刻问起自然不再隐瞒，直截了当的说：“伯懿。”

　　忘忧心头一紧，揉揉眉心忘忧只觉心烦意乱，又想起来夜岚忙同他言：“你不必插手此事，事关佘娘先让她了解心愿……”

　　夜岚说什么，忘忧制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你不常在我身边，有些事情......”譬如她只是个傀儡只等一死之类的古怪话。

　　夜岚始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她的吩咐他不会忤逆，说了不动他便不会动他。忘忧说起羲和的反常，感叹真是个奇怪的人，夜岚抿抿嘴没有说话。

　　十医九卜，他难道不知卜算可知吉凶？一日不算，一日不知，他不愿。

　　“我家公子赶到的时候已然吵的不可开交，那厮竟想动手打师姐，怎么可能？当下便拿下带回来了。”当归请忘忧过去，一路添油加醋的说个不停。

　　莲心白了一眼说：“你吗？”

　　当归气势若了几分：“当然……不是，只不过我与我家公子荣辱一体，他做的便也是我做的！”

　　说得倒是理直气壮，莲心嘁了一声：“贪生怕死的怎么没见你这般荣辱一体？”

　　当归憋得脸通红：“那不一样……”

　　忘忧没心思理她们边走边琢磨这伯懿好歹一小侯爷怎如此轻易便被带了回来。

　　忘忧到时子烨不在，佘娘失魂落仍在质问伯懿。

　　“无可辩驳？”佘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手中的刀划落在地，失魂落魄的问：“若今日无人发现其中蹊跷，你当真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伯懿冷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成大事牺牲者总是要有的，你们应该荣幸，为了龙城千秋大业舍身就无上光荣！”

　　佘娘闭上眼睛笑容惨淡，她在不信如今也不得不信了，多言无益，佘娘捡起落在地上的剑割了一缕头发说当年你许我凤冠霞帔一世安宁，我不要了。

　　伯懿闻言有些动容却没有开口说话看着佘娘离开了。

　　忘忧走过去，看着他的狼狈样，大概是用了麻药之类药物，此刻他说话都含糊不清。

　　“成王败寇认赌服输。”

　　“我从未加害于你亦与你并未有过交集你何故要与王后加害于我？”

　　伯懿讶异看向她，狭长的眸子转瞬而逝的吃惊，乌青的眼圈看上去有些可笑：“你竟还不知缘由？他还真是护你周全……我也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忘忧为佘娘惋惜，她如此珍视此人最后却未得一丝真心，地上的人那副视死如归大义凌然的样子看得心烦，她并没理会伯懿的话，来来回回全是争权夺势的那一套。

　　刀拿在手里架在伯懿的脖子上忘忧给了他一个机会：“若你求我，从今以后与佘娘举案齐眉不再做恶我便放了你。”
　　伯懿笑眯眯的看着她不屑到：“我是景侯长子。”

　　忘忧冷哼一声，好一个长子。直到现在他的眼睛中仍看不出一点悔意，心中叹息白白糟蹋了这一遭，活到底还是个畜牲，可怜佘娘一腔深情喂了狗，手中刀尖往下划落到胸口：“你再仔细想想，杀了我又能如何？她许你荣华富贵还是位极人臣？你已为侯爷之子，他日便是侯爷，荣华富贵何尝没有？”

　　伯懿笑得痴狂：“荣华富贵我要他做甚，杀了你岂止荣华，我要的是天下皆为我龙城所用。”

　　杀了他！杀了便了解了，杀了便解脱了，杀了只要杀了，全都杀了便再无后顾之忧……

　　“叮”一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忘忧，她使劲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惊觉自己方才竟差点入魔，环视四周除莲心外再无他人，心想许是自己听错了。

　　子烨去禀明羲和匆匆赶来时伯懿已经不见，忘忧半身血衣立在房中神色凝重，目光冰冷。不免心下一沉，他知道毒杀公主，伯懿难逃一劫，没想到忘忧会亲自动手……

　　人尽散去，楼梯下的暗影角落一人盯着那片猩红的血迹若有所思，眼里除了震惊亦是担忧，她如此感情用事还是那般冲动不计后果如何保全其身，不过最多的还是心疼，她的善良她的天真已经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从容不迫的杀人时那双眼睛犹如寒冰刺入了他的心中。

　　入夜，忘忧从佘娘房中回来，她总该给她个交代，不曾想佘娘只微微一笑说：“他不是我的伯懿，我的伯懿怀瑾握瑜、不同流俗，他怎会是他？我的伯懿自红玉楼出便死了，人间便再无他。”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忘忧看得难受，兜兜转转谁让错把真心负错郎。可总归是她亲手杀了伯懿所以不管佘娘答不答应她都欠着她，他日若如有事相求，她必舍身相救。

　　佘娘苦笑：“我名青棠，合欢之花，苦情之花……爹爹和娘亲生而分离可终究两心相许，我呢？追寻一生却一无所得……忘忧……你比我幸运……。”

　　多情人的苦无非明知自己爱的人利用自己控制他人还心甘情愿，或有不甘或有愤恨却不声不响的默默承受。
　　人间烟火或有时，人间疾苦总浮沉。

　　忘忧说不出话来，青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拉忘忧的手放在她的小腹落了泪：“他日，你不要像我……”

　　忘忧回来过时，桌上放着一碗姜茶依旧冒着热气。

　　她端起尝了一口，温热却不烫口，端茶的手却颤抖不已，她当时气过了头，现在仍然不悔，养虎为患的道理她懂自然不会留，可回过神来想到看着一个人死还能冷静思考的自己让她感觉胆战心寒。

　　“何时，你也能隐在我的眼下让我感觉不到你了？”姜茶里放了红糖，她不喜那辛辣的味道却时常沾染风寒，又不肯喝这姜茶，只有夜岚会放足了红糖给她喝。

　　话音未落夜岚从身后出来说：“公主心神不宁。”

　　忘忧看着他，不放过一丝表情，看了许久松了口气嘲笑自己太过紧绷，连着一个木头人都要疑心了。

　　姜茶入口辛辣泛起忘忧问道：“你是否也觉得我心狠手辣，成了杀人不眨人的魔头？”

　　夜岚声音没有波澜依旧淡淡的道：“公主累了。”

　　“伯懿如此轻易被抓可否是你暗中相助？”

　　夜岚没有说话忘忧便全然明白，她看着夜岚眼眶变得湿润声音变得颤抖，像是一瞬间变回了孩子般委屈：“我好害怕，我怕他日没这么幸运任谁都可一剂汤药毒死我，我害怕，我怕我身边尽是这样的人，害怕到终日惶惶不安，草木皆兵……”

　　她害怕了，卸下了防备她露出了胆怯，惊慌失措，全然是大劫之后的惊魂未定和委屈。

　　夜岚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公主又何必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