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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奄奄一息 忘忧想训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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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想训斥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此刻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无比震惊,她的右臂表面并无大碍,皮下却如蚂蚁咬噬难忍,她伸手捏住手腕想按压缓解一下,左手握到右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就被定住了,这个触感让她心寒,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触碰,感觉不到质感......
除了肉被挤压的模糊压力感其他的一切都感觉不到了,她又试着用右手去摸左手,不对,这种感觉不对,慌乱中她的左手碰到露出的脖颈,从指尖传来的温柔以及“皮肤”的肉感熟悉让她掉出了眼泪。
小侯爷以为她是难过,递过来一张手帕没有说话。
丝绸的柔滑,毛毯的粗糙,木头的厚重,忘忧闭着眼睛感受着手边的一切,唯有她右手的一截以及粘连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已经没有了感觉。
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小医所说的“感觉不到”是多么可怕,她的右臂仿佛不存了,或者说不属于她了,她发出的指令它依旧在做,只是得不到任何反馈了。
这种感觉让她慌乱,悄悄的用指甲掐住一丝肉,眼睁睁看着指甲掐破皮肤露出血痕,而她,除了木,没有其他的感觉。
在确定自己失去了胳膊这件铁定的事实之后,她用丝帕擦拭去额角的汗珠,微笑着看向小侯爷,苍白的面孔清亮的眼神让他一时间愣了神。
“别来无恙啊小侯爷。”
“公主何出此言?”
忘忧掩唇轻笑低头摆弄自己的裙摆,淡然道:“那奇怪的符号我想装认不出来,想必也难。”
“卑.....”
忘忧不想听他狡辩,身体的不适让她难以控制表情,心内烦躁不已,语气格外的冷静:“不必搪塞于我,不用想也知道同观星殿有关,本公主不想了解,也不想知道,只是有一事好奇......”
“公主请讲。”
“小侯爷我想不明白,你我并无恩怨,为何一心置我于死地?”
话音刚落凌厉的目光刺过来,忘忧嗤笑:“不必紧张,这会儿你若动手我可不能保证你能得手,不如,陪我聊聊?”
“......”
“山中遇刺一事你可参与?”
“时局动乱,各怀鬼胎。”
“你虽庶出并不得侯爷倾心,但可比嫡子靠谱的多,想要得到所愿必定做些情非得已的事情。”
小侯爷没想到她这般直白,可惜这事不是他做的,她出现在佘娘的红楼才知道传闻中的小公主流落到了自己的地盘,本无意插手,可有人不想让她回去。
哦了一声,干脆不再伪装,身体放松抱着胳膊看她。
忘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自在,缓慢悠闲的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近不知怎的,故人入梦,演了好出大戏,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做梦?古人云守精固原,公主应当寻御医瞧瞧。”
“懂医理?”
“隔行如隔山,不懂。”
“那问些你懂的。”
伯懿的脸简单包扎过,白布裹着半边脑袋,渗出的血凝结氧化成了黑褐色,他的长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润公子,或许是常年上阵杀敌,他的肩背总是挺直,臂膀并不算宽厚,上好的衣料垂下来勾勒出修长的身形,眼神坚毅,看着人就像是刽子手将皮肉都翻开来了看。
“知无不言。”
“山上的......植物人怎么回事?”忘忧找了个合适的词:“龙城界内有人如此行事,拿人做肥料。”
“公主欣赏过了,确是奇观。”
“官府不管?”
“都是疯子。”
伯懿无名火上头,想站起来但此刻在轿子里直身都有困难,最后无奈一拳砸在后面的窗户上,纱窗立时破了个大洞。
还真是疼惜自己,砸木头不行吗?
“看来的确知道此事。”
伯懿不想再说这些糟心事,摆了摆手,头疼扶额沉默了几秒,再次抬头沧桑了许多,眼里失去了光芒 :“一个烂摊子。”
人如何能像一棵树般永存,只要有阳光、水、土壤就能不断的生长。
自古能人异士便开始研究,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现在这个烫手的山芋落到了伯懿的手上,他认为这件事情是离谱的,可架不住有人相信。
初见这些植物人时他没有忘忧平静,甚至吓得不能发声,再到后来他亲眼看着这些植物受伤时会发出“簌簌”的哭声,会摇摆回答人的问题,这更可怕了,如果植物成精,下面就要想着成人了,用人血浇灌而成的植物,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他用不到做什么,自有专门的人去负责,他的任务是解决发现这些植物人的普通人和守林人的其他需求。
总得来说保安加后勤。
忘忧不是什么生母白莲花,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的境遇,甚至连死大都由不得人,是命,有些人就是命不好。
忘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隔行如隔山。”算是安慰。
清幽雅居,出门是幽静的竹林,方圆几里看不见边界,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素衣淡饭,喝茶看书,忘忧怡然自得,完全没有人质的恐慌。
伯懿时常去看她,看她看竹叶飘摇,坐一会就走,不多交谈。
那天的交心之谈并未有任何成效,显然小公主的坦率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却难以动摇他的决心。
她说的没错,他并非父亲偏爱之人,唯有拼劲全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龙城王在做什么不重要,自己在做什么也不重要,只要能比在父亲高一头他甘之如饴。
他赌对了,王太后一死,王后便耐不住性子,疯狂的搜寻公主的下落,顾不得一丝王家颜面。
龙城王本大战败北身体抱恙,闻言禁足封宫连带着新出生的孩子都一并不得待见。
忘忧喝着新茶,慢条斯理的道歉,本以为他是母后派来的,谁成想他谁的人也不是。
一段时日的相处,她似乎也能理解佘娘为何对他情有独钟,果敢,聪慧,周全,男人该有的沉稳他一样不差,常年被忽视带来的敏感成为他俘获人心的天赋。到这的第二天他就请人来把脉,到底是底子薄,没了宫中的金贵药材补着受了两天委屈就血气亏空到白日梦魇,留了专人为她熬药。
听莲心言,他也请人为自己诊治,开了很多药方,专门嘱咐,姑娘家的脸一定要恢复如此。
和当时眼看着划破她脸,看着她受尽威胁的人大相径庭。
唯一的不足可能只有童年的缺陷带来的不忿,无论站在多高的位置,想到从前总觉得屈辱。
如今,莲心的脸已经并无大碍,哪怕趴在脸上也看不出曾经的痕迹,倒是忘忧,不知是不是睡得太多,某天醒来她有一瞬间不知何处,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记忆变成了遥远的模糊画面,巨大的孤独感包围了她。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她便完全适应,自小到大她出现过几次差不多的情况,只不过已经忘了缘由。
孤独的日子并不好打发,伯懿来的时候她问过一次能不能把她的猫给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怕走失在外也没有离开她半步。
伯懿审视了她很久才说回头看看吧。
他的眼神很是疲惫,当时相遇时的意气风发已然不见,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散发着寒冷的光泽,紧锁的眉头松开也有一条细细的眉纹,她问是否出了什么事情,他摇头说不是什么大事。
她继续喝茶,看书,看竹叶摇晃,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唯一的,在这个不见人烟的地方,她开始整日带着面纱。
他的担心并不成立,夜岚并不需要小黑的引路才可以寻到她,在她来的第一天夜里他就来了,她甚至不知道他如何知晓自己发生的所有事情,鬼使神差,只要他出现她一定有预感。
更神奇的是这种感觉从未出错,所以那天她敢肆无忌惮的挑衅他,毫无反抗的任由伯懿带她来这。
只不过,祖母的离去她并未守孝让她难以释怀,于是她开始抄经,不知道是慰藉祖母还是在排解自己。
伯懿再次来的时候,林中大雨,竹叶尽落,棕黑的蓑衣滴着水,挫败地丢出一个袋子不情愿地说:“它怎么如此不知好歹,竟玩绝食这套威胁我。”
忘忧吃惊,解开袋子里面是骨瘦如柴的小黑,战战兢兢探得鼻息,又惊到了它,拼命扭动着身体挣扎着,赶紧伸手让它嗅自己的气味,几经试探确定了才呼噜噜撒娇叫了两声。
伯懿就坐在一旁翻白眼,不就是同它讲你死了么,至于吗,不吃不喝一副要死的样子。
忘忧觉得他不可理喻,气得说不出话。
他承认,关在笼子里大吃二喝,吃完就睡的小黑的的确确看得他心烦,但他没打算杀了忘忧,更没有必要杀了一只猫。
佘娘劝他,不如给忘忧送去,有只猫解闷也是好的。
忘忧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沾水给它喝,喂了些肉糜,抱着他不撒手。
从额头到尾巴,骨瘦嶙峋的触感让她心内颤抖。
伯懿开口时她冷笑一声,出言讽刺:“当时我的婢女随你打伤,如今倒连只猫也不放过,好的很……怕就怕它日你要用我……怕也是等不到那个时候,我如同小黑一般被狗欺负了去!”
噎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许了她一个心愿才肯好好与他说话。
“真是为难了你,跟着父王走南闯北,作数的不作数的,好人坏人,能担的不能担的你全干了。”
“公主,怎得连王上一起埋怨。”
还是冷笑:“埋怨,我可不敢,在您面前,做小伏低尚不能活,岂敢埋怨?”
伯懿无奈的摸着鼻子尴尬的笑:“它饿了七天,我也饿七天,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