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22、下山被绑 巨大的未知

　　巨大的未知包裹着忘忧所有的理智，未知让她变得敏感，即便如此她还是微笑着摇头。

　　掩饰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子烨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笑道：“你今日几岁？帝王之术又知几何？你所看到的是你的好父王而非帝王……帝王之尊你又知几分？”

　　忘忧把一个烤熟的土豆扔给他。满不在乎：“见过没见过都是我的父王。如此说来，你倒是见过？呵……当务之急是把肚子填饱。”

　　子烨本眯着眼睛看她倒腾那几块土豆，猜不透她看透了几分，听后话垂眼间又变成了那个温润的小医。

　　“我自是没有见过。”他嘟嘟囔囔：“你这土豆烤的焦了，就这么生吞也不怕烫坏了喉咙。”

　　忘忧没心肝的笑道：“好容易从怪人手里跑出来，还不得吃点好吃的。不怕，有你在。”

　　有你在。三个字像是针尖尖刺了他一下，心乱了一拍，一丝愧疚悄无声息的生了出来。

　　“这算什么好吃的，下次我带你去吃鲁阳的烧肉，那才叫好东西。”

　　“真的？比上次带我吃的小酥肉还好吃？”

　　“自然！”

　　“当真？”

　　子烨递给她一块剥好的土豆：“假的。”

　　“若有一日，你不怕我成了刁蛮公主，处处刁难你，为难你，让你为我舍生忘死？”

　　子烨沉默一下，说：“你不必带着负担，你，我，在这个世道上......应该说在任何世道里没有人会翻云覆雨，就像一滴水滴入海里，一快石头丢入海里，一座山坍塌入海，惊起的波澜或大或小，对我们来说很震撼，可对时间来说不过一瞬，无数个漫长的一瞬连接起来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那些终将消失的涟漪就好像是我们，若想把涟漪的影响扩大，那么.....你就要和时间一样，拥有无限的生命。”

　　忘忧目瞪口呆，她像是第一飞向天空的鱼类，自由又窒息。

　　在逐渐升空的窒息感里她听见他说：“环境总是恶劣，生长成什么样子全凭自己的心意。”

　　瞬间坠落，魂魄归位，忘忧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忘忧全然不顾形象吃着他递过来的土豆，傻呵呵地夸赞着，似乎真的不为这困境所忧心。

　　“你不必为那些人伤心。”

　　“嗯？”

　　“村里的人。”

　　小医同样啃着土豆装作毫不在意的劝慰，忘忧轻松一笑，此刻的心情无比愉悦：“我没有伤心，素昧平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尽力而已。”

　　“那就好。”

　　帮阿姐看好忘忧，若她有什么出格......子烨不明白师姐为何对她如此关注，提防又格外关心。

　　佘娘的手段他能猜到几分，了解不多，只是偶然听师傅提起他那不争气的女儿，泪眼婆娑，喝酒度日，到底如何决裂，如何不争气他不知道。

　　师姐有时寄信与他，不提自己也不问旁人，只说所到之处的环境，短短几行，看不出好坏。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过，连几行字都不再有，他寻了半年才偶然得知她的消息--龙城花魁，一笑倾城。

　　好不容易寻到了她，当年如何，中间遭遇了什么才一路走到现在她绝口不提，嘻嘻哈哈毫不在乎。

　　城中传言甚多，有人艳羡小侯爷对她的宠爱，有人唾弃戏子当道，更有人扬言她是灾祸，是妲己，要踩着踏板祸国殃民。

　　他也不管，过了这灾，千难万险也要带她回山。

　　“你不该放她一条生路。”

　　“侯爷......”

　　“今日所见她必心生疑惑，他日若成大错你我都无法交代。他，你放走，我可以理解。但她，你不该.....”

　　“侯爷似乎忘了，这玉林山我无家世代守候，哪怕改朝换代，玉林山的人想要什么还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哼！”

　　无影灰色的瞳孔收缩，黑袍下攥紧的拳头与他满不在乎的语调截然相反。玉林山，好一个玉林山，如今这幅破败模样还有什么是他好袒护的。

　　一入玉山，生死难测，孟婆门前过，奈何桥上走，前尘后世皆无定。

　　外头的声响渐消，天光照进来，忘忧悠悠转醒，看着一旁眯着眼睛的小医有些恍惚，昨日的逃亡与此刻的安宁似乎都是假的，她起身抖抖身上泥土，走出山洞看着地上凶兽遭腾过的狼藉淡然的走过去，到溪水边取了一些清水。

　　她不是不怕，只是越想越怕，每个人好像都带着巨大的秘密，处处都冒着诡异的光，大雾蒙蒙中有东西越来越清晰，她不敢想也不敢怕。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饿了吃树上不知道的果子，渴了就喝树叶上残留的夜露，小医认真的辨认每一个果子，可惜，大半都是不认识的。

　　两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山下被百十把火把照的睁不开眼睛。

　　“公主！公主！公主……”

　　莲心哭着喊了一声又被拉回去，她在山下等了两天三夜，马上要到商议的时间，小侯爷带着人马早早等在山下。

　　将她绑起来限制了自由，时间越久她越紧张，惊怕最后是因为自己产生不测，此刻见到忘忧安然无恙的回来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人没事，回来了。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身穿盔甲的小侯爷伯懿，许久没见他气势倒是大涨。

　　忘忧心内冷哼一声，忍不住的厌烦，不知为何从第一面开始她有点抵触，那双冷漠又赤裸裸的眼神似乎想要钻进她的心里，肆无忌惮地窥探她的隐秘。

　　“忘忧公主，卑职奉命护送您回宫！”

　　……

　　“公主……奴婢，奴婢……”

　　忘忧无视他，走到莲心面前蹲下递给她一只手帕：“起来吧，我知道你尽力了。”

　　若他不愿，谁能叫的动他呢？他说不让她来，她执意要来，遇到危险又召他来，他不愿意，她能理解。

　　“公主，还请公主随殿下回去！”

　　忘忧回身看着终于从马上下来的小侯爷笑问：“小侯爷倒是消息灵通，能寻到这荒郊野岭接我回去，不知我的婢女如何得罪小侯爷，要如此伤她？”

　　“……她不应该让公主置身危险……”

　　“哦？是吗？那杀了便是，何必费心搞得身上脸上满是伤痕？”

　　空气凝结，忘忧声音轻柔但不容置疑，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青了又白，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还是小侯爷觉得本公主必定会遭遇不测，身边的人可以随意处置？”

　　“公主多虑！若今日午时您还没有下山，卑职将带兵立即上山，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出事，这丫鬟……实在嘴硬，怎么都不肯说您哪里上山，所以……所以……”

　　“嗯，那便好，只不过，我这丫头无端惹得一身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小侯爷，您说该如何是好呢？”

　　伯懿闻言没有一丝犹豫出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刀，皮肉翻开，血涌如泉。

　　“公主息怒，还请公主随再下回去！”

　　忘忧吃惊他能对自己如此狠厉，本来只是气不过他随意处置自己的婢女，想让他低头认错，这会儿子再说什么都没了理由。
　　“山下的村民大多病了，这些药引子还需尽快送去。”

　　“这些卑职会安排人去做，公主即刻启程回宫吧。”

　　忘忧还想说什么，伯懿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他遣散周围持刀的官兵上前一步说：“若公主即刻启程，说不准还能见到王太后一面。”

　　“胡说什么！”忘忧第一反应是这蠢货怎敢如此胡言乱语，罪该当诛。

　　“王太后自己祈福回宫后便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太医用遍了方子全都毫无起色，王上已经回宫，还请公主尽快启程。”
　　忘忧的脑袋嗡的一声没了反应，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小医忙冲过去为她布针醒脉，几日颠簸惊吓她又受了重伤，面上无异可元气已伤不是轻易恢复正常的，这会儿又惊了心神，心府负荷不了便停了运作。

　　见忘忧倒地莲心随小医一同扑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闪过一丝冷笑的小侯爷。

　　莲心不知道给她嘴里倒了什么东西，小医布完针扒开嘴巴来看的时候已经化开了。不禁吼道：“你给她乱吃了什么东西。”

　　莲心委屈巴巴带着哭腔给他看一个小黑瓶：“太后给的药丸，说可以救命。”眼泪混着血流下来这会儿显得格外诡异。

　　小医松了口气又吊起一颗心开始等待，那药他也只在传闻中听过，现实不知效果如何。

　　不出一刻，忘忧悠悠转醒，半睁双眼听不见周遭一切声音，对呼喊声毫无反应，犹如半梦半醒，不停地说着什么，语气时缓时慢，口齿不清听不清什么。

　　小侯爷意味不明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小医客气的让他回去等着。

　　忘忧是在摇晃的轿子中醒来的，花纹复杂颜色艳丽的地毯晃得她眼睛疼，随着意识的回复痛觉一并恢复，右肩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颤抖，忍了不知多久才逐渐缓和过来。

　　等她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伤口的时候轿子停了，小侯爷进来坐在她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