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19、传说 “自寒山一

　　“自寒山一别你便再无音讯，我当真以为你厌倦了做我的暗影，绝了心要伴父王左右……再过半载，我便要和亲，到时你是否在身边还未可知。”

　　“公主不必忧心，到时自有护卫护你左右。”

　　“自然……”

　　话落一片寂静，一明一暗，沉默良久，他走出来低着头，任她颓丧。

　　自幼锦衣玉食何时见过这人间炼狱，她承认自己有些胆怯，有些害怕婚嫁后充满未知的生活。

　　“只不过，到时便再没人任我胡闹替我遮掩……其实若我决心要你随嫁，父王定会依我。”

　　他仍站着，对她的殷切视而不见：“公主到了暗泽便是未来王后，属下不便再守侯一侧。”

　　忘忧蹙眉赌气别过身不理他，怎得旁人出嫁亲的近的都是陪嫁，她就不行。

　　闷闷得耍性子赶人：“你走吧，晚上还得发药，我现在是妖女，被人骂本就心烦不想与你白费口舌。”

　　夜岚嘴上说着不可理喻，手上小心翼翼把一盒糕点放在桌上真的就没了声响。

　　佘娘离开的时候已经病了，染了风寒，咳嗽不止，好容易不发烧了人瞧着清瘦了一圈，本就单薄如今看着如风吹杨柳风稍大些就跟着走了。

　　她见多识广，只稍一眼便看出瘟疫，有人食了不干净的腐肉，得了动物得的病，传染性极强，但好在并非无药可医，剩下的人掩住口鼻，保持通风便不会被传染。

　　只是那药材极为难得，听闻忘忧要跟着去走之前匆匆赶来劝她，三言两语间长吁短叹，谁知她铁了心，倒也不再圈，留了句事在人为，顺其自然，竟比忘忧先一步离开了古村。

　　子烨早年去过一次玉山采药，不是轻车熟路也算是有些经验。

　　“别人欢歌笑语，舞袖弄舞，你怎么不添些音律？”

　　子烨不好意思：“音律好听是好听，只是我自小就读医书，除了看病抓药再去其他才能。”

　　一行人忍俊不禁，当归仗义执言：“人无完人，我家公子哪能样样精通！”

　　“学医犹如鬼门抢人，学艺不精会误人性命，万万不可儿戏。学识渊博样样精通的，那是大家学者，咱们学门手艺是为了养家糊口，深究学问也是扪心自问的时候没丧了良心。

　　昨日公主怎么没来，可是热闹的很。”子烨解释一番。

　　“为你饯行我凑什么热闹，徒增烦恼。”

　　此话不假，谁人能样样精通呢？可也得精通一样不是。

　　她是一国公主，似乎带来祥瑞是她的能力，是光环。可

　　事实往往残酷，她带不来什么祥瑞，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幸生在皇家又挑了个吉祥的日子出生，受万人敬仰敬的是她拥有的，不是她。

　　生不逢时体弱多病，除了坐在高位受人跪拜她还擅长什么呢？什么不擅长。

　　琉璃见她慌神关心道：“要不缓几日，这批药还能顶些时日，操劳几天脸色都不好了，万一路上艰辛再受了风寒。”

　　说着哭了起来：“别个在这都感恩戴德，怎得公主劳心劳力的倒落了埋怨，何苦为了这些刁民受这糟罪呢？”

　　“夜长梦多，早去早归。”

　　忘忧不再多停，动身上马扬鞭而去，子烨紧随其后，直到马儿疲惫才降了速度找了落脚的地儿。

　　“你们公主昨日怎么了？前脚见她还喜笑颜开后脚便神色匆匆，叫也不理，脸色怪难看的，稍晚再见又主动来打招呼，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只黑猫，绿油油的眼睛盯的人心里怪瘆得慌的，奇怪的很？”

　　莲心听当归此言，手中的马鞭啪的一下敲在脑门儿生气道：“管的着吗？尽管管好你家公子，竟带着往那豺狼虎穴去，伤了自己事小伤了我家公主事情就大了。”

　　二人拌嘴，子烨难得嗔着脸严肃道：“你俩在山脚等着，若明日午时我们还未下山便是遇到了危险，速速回程找人救援。”
　　忘忧也交代道：“琉璃精通些医理留在古村照顾，莲心你机灵，若真有事……你该知道怎么办。”

　　莲心看着她探险般欢快的样子欲说还休。

　　二人检查了下随身之物便真的连夜翻山嘱咐：“听闻这玉山奇珍异宝甚多，一般药农猎户却从不涉足，想必有所蹊跷……公主千万小心。”

　　玉山在玉灵山山后，整座山不高笼罩在玉灵山的影子里，或许是这奇特的地理位置，玉山终年阴冷潮湿，生长的植物体积庞大，动物多带毒性，也因此多有奇物。

　　登山并无难处，打着灯笼缓慢的爬，越往上越往深处走，植物越大越旺盛，走了一个时辰所见之物已经是几人环抱都抱不过来的程度，忘忧体力不支喘着粗气坐下休息：“小医，咱们到底是找什么药材，可知是什么模样？”

　　“此物无名，我只在一本古书中看过，生于腐败之地能治瘟疫之证，体黄发白，成群出现，夏天开白花，冬天如枯草月光之下有荧光。据说是神的唾液滋润而成。”

　　忘忧闻言抿嘴笑道：“如此道来这世上真的有神？”

　　小医沉吟片刻说起了他知道的一个传说。

　　传闻玉山并非如今这般没落，而是神的居所。

　　传说中龙城、暗泽、藏岭三处本为一整块大地，人类和无数生物共同生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那时的人类弱小低智甚至没有能力获取食物。

　　某日有神降临，看着于自己创造出来的人赤身裸体无皮遮羞保暖无兽齿利爪捕猎填饱肚子于心不忍，于是洒下神迹赐予人类智慧。

　　神的能力有限，于是神把神力和智慧分享给了最先跟随的一批，那些人有了智慧的人就是后来的------启示者。

　　人类逐渐掌握智慧，可以和自然抗争，建起了部落足以同凶兽作战。

　　神启百年，举国欢腾，神身居高位享受四方来贺，宴会中途神大喜犒赏子民，有人提出人虽衣食无忧却寿命极短难享天伦之乐，于是神割肉制药食者不能永寿却可享三五百寿。

　　神功成身退，留下启示者带领继续享受着自然的馈赠，繁衍生息。

　　百年又百年，直到神回来，当年的地方已然变成废墟，瘟疫、战争、杀戮不断。

　　有一种说法是神因此厌恶人类，为了限制人类收回寿命，播放病毒，取回完美之躯，再没有从前欢乐的日子，人类会生病会死，再没有生来的智慧。

　　神以为恢复如初便会一切安好可那一天人类破开神居住的门混战三天，神及神的亲信放弃了人类，弃居而去。”

　　“另外的说法呢？”

　　“......另外一种说法......”小医声音变得低沉。

　　似乎回到了那个久远的时代看见了那场震铄古今的大战：“另一种说法中神回来看见人间如此混乱不堪却不明所以，自己养大的孩子最后自相残杀，痛心但不舍得，于是彻底定居开始帮助人类重建家园。在神消散瘟疫废了大量神力需要闭关恢复时，人类叛变了......启示者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三人苦战不敌失守山门让人类毁了神的肉身。”

　　忘忧没听明白：“神打不过人类吗？”

　　小医看向她：“猜忌、阴谋、嫉妒，这些神并不明白。神震怒，劈开了地面，海水涌入，分割了大陆，玉山从神的圣地变成了禁地……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人类被神彻底抛弃了……”

　　“抛弃？”

　　“传闻中神带着最后的启示者驾云而去，有人说见他降落天边之际……”

　　“神归之处？”

　　小医失笑，眼神温和：“公主可想去看看？”

　　忘忧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神归之处。”小医鼻底发出沉闷声：“那归处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暗泽。”

　　“暗泽终年黑云蔽日，黑山绵延不绝，人人习得巫术怎得为神归之处？神当真在此处？暗泽当真受他庇佑？当真有完美之躯无尽之寿？”

　　他不答反问：“传闻中神将大地分为三块，一块为人类，一块为精怪，一块为神，除了人类，或多或少都保存了些许神通。暗泽......从未越过雷池又如何惹得两方连年攻占呢？”

　　“可我父王说暗泽觊觎龙城的资源，屡屡偷袭，你个游医如何清楚真相？”

　　子烨笑言：“只是个传说，我该如何回你真假？传闻里并没有说神的样貌，也无人可知他究竟何处，只是有座山只有暗泽之王可见，据说山中是神安居之处，是真是难为人知啊。”

　　忘忧缓了缓好的多，稍微活动一下站了起来喃喃道：“父王总说暗泽攻打边城，许我过去维系两城关系……若神真的在想必是庇护的，没有那么可怕……”

　　话落许久不见回声，抬头见小医笑眼盈盈：“怕你无聊说些闲闻轶事讨你欢心，怎得当真了？不说了不说了。”

　　忘忧不好意思，整理好衣衫继续走：“佘娘倾国倾城又习得医术，如今被纨绔夺走你可甘心？”

　　“甘心？”

　　“嗯，他们说若非如此，到了年纪，佘娘便是你的夫人。”

　　子烨开心道：“噢？我的夫人？”

　　郎才女貌，的确是天赐良缘，看他苦笑，忘忧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说：“缘来缘去，小医你啊，福气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