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怪谈（无限）》蒜泥识香

30、黑狗（20） 闪电划过天

　　闪电划过天际，天空不知不觉又开始飘落细碎的雨丝。雨滴落在河面之上，荡开圈圈涟漪。

　　姜以尘捋了捋耳边沾湿的碎发，接着老者的话继续问道：“既然神无处不在，那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神都知道？”

　　老者微微一笑，“自然是知道的。”

　　天空比刚才更加阴沉昏暗，又是一道银蛇般的闪电掠过天空，整片山谷亮如白昼后又陷入压抑沉闷的黑暗之中。

　　姜以尘似有所感的朝神庙看去，明明只有一座早已被村子放弃的即将彻底消失的破落神庙而已。

　　一道又一道白光像是流星一样从天空疾速划过，逃生倒计时的警告声越来越大，震得耳膜都跟着颤动不止。

　　姜以尘挠了挠耳朵，烦躁得‘啧’了一声。

　　自己可不是神的孩子，神才不会眷顾她。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从这里走回逃生通道要十五分钟，按现在姜以尘的速度，全力奔跑只需要不到两分钟。

　　还有时间。

　　姜以尘看向老者，打算问最后一个问题，决定她到底是返回逃生通道还是继续向上走。

　　“如果神在这里，祂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实在太讨巧了。

　　姜以尘紧紧盯着老者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出什么来。

　　老者抚着胡须笑吟吟的答：“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选择的权利向来不在神的手上。”

　　答的不是她。

　　姜以尘点点头，“知道了，代我向神问声好。”

　　说完她摆了摆手，十分干脆地直接转身离去。

　　老者仍杵着拐杖站在石桥边上，这次没有出声挽留。

　　回程的路上姜以尘忍不住想，从前还活着时她做事向来以谨慎为主，这次尽管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开，但仅凭一个突然出现的老幽魂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想着是否要冒着‘生命危险’留在副本内。

　　重新活过来的她，是不是越来越冲动了......

　　雨还在下着，泥路湿滑无比。

　　姜以尘一边将回忆拼凑复盘，一边加快速度往回奔去。

　　逃生倒计时还在继续。

　　00：02:33

　　00：02:07

　　00：01:46......

　　已经远远能看见逃生通道口散发出的淡淡光晕，姜以尘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现在的速度比估算的更快。

　　“轰隆隆隆——————”

　　突然起来的巨大响声从上方传来，姜以尘抬头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只见最高的那座山峰半山腰被一层浅浅的金光笼罩。

　　那是神庙所在的位置，为什么会突然发光，发生什么事了？

　　黑暗中的神庙泛着一层朦胧金光，看起来似乎正在坍塌，破碎的瓦砾石壁碎片纷纷往下落，不断砸向下方荒废多年的破败村落。

　　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想，不过顾不了这么多了。

　　姜以尘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脚朝逃生通道下方走去。

　　逃生倒计时的声音已经开始变淡，她一边数着向下延伸的阶梯数一边往下走。

　　突然姜以尘停住了脚步，下一阶梯上有灰黑色的痕迹，这是前不久刚被系统阴过的那一节阶梯，只要再进一步就彻底走出【黑狗】副本，被系统强制传送回玩家空间。

　　倒计时的声音却在这时突然大了起来。

　　9

　　8

　　7

　　6

　　5

　　4

　　......

　　“滋滋滋——————”

　　姜以尘心头一跳，这声音她在第一个副本听见过，选择角色时的那个小金属球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然后小金属球就死机了。

　　......

　　3

　　2

　　1

　　......

　　浮现在眼前的倒计时停留在00:00:01上，耳边像是机械故障般的不停重复着1！1！1！1！1！！！

　　......

　　倒计时竟然暂停了！

　　“哈？”

　　姜以尘愣了一下，随即扶着墙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系统对这个副本的掌控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弱。

　　怪不得要剥掉小黑狗的皮，耗费更多的心力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体。

　　又为了控制新生命体，割掉了它的尾巴。

　　到现在姜以尘已经可以肯定，【黑狗】副本对于游戏系统来说，还处于‘正在开发’阶段。

　　顺着阶梯往上回到地面，巨大的轰隆声还在响，神庙坍塌的速度开始加快。

　　姜以尘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正在坍塌的神庙，一道泛着浅浅金光的巨大身影笼罩在神庙上空，金色的边缘随着神庙的坍塌正在一点点溶解消散。

　　————————

　　“你吃了她？”

　　林青岚跪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黑狗，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

　　“你吃了她？你真的把她吃了？”

　　小黑狗疑惑得歪了歪头，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都要问同样的问题。

　　在乱世里，人类和动物都是食物。

　　就算它不吃她，等她的尸体被其他人类发现，也会被吃掉的，为什么这些人类反应都这么大呢。

　　小黑狗想抬起爪子碰一下眼前这个已经呆住的人类，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立刻放下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退到安全距离，小黑狗这才重新蹲下。

　　上一个被它选中的人类看过它的记忆后，用一把铁枪将它戳了个对穿。

　　虽然不会死，但是真的好疼好疼。

　　这个人类曾试图救它，她的要求自己也答应了，明明可以离开，还是选择遵守承诺和它走，应该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小黑狗又汪汪叫了几声，林青岚迷迷糊糊的靠在墙上，再次陷入沉睡。

　　————————

　　原本瘦骨嶙峋的小黑狗已经变得膘肥体壮，油光发亮的黑发毛发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光，它摊开圆滚滚的肚皮，懒洋洋地躺在神庙前晒太阳。

　　她总在耳边念叨一些小黑狗听不懂的话，于是小黑狗问道：‘什么叫世外桃源？’

　　‘就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那我们现在就是在世外桃源啦！’

　　小黑狗高兴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不是的不是的，世外桃源不是这样的！’

　　反驳完小黑狗的话，她仔细回想记忆里村庄的模样，想要描述给小黑狗听，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经太过久远，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有瘟疫，没有战争，没有可怕的人类。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这都不是世外桃源？

　　小黑狗好奇的坐起身来，认真的问，‘那世外桃源是什么样的？’

　　她的语气变得低落，但还是坚持说道：‘反正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记得阿娘背着她在河边洗衣裳，走村卖货的货郎夸赞，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呢。

　　钓完鱼准备回家的老阿公笑着答，是哩，咱这里就是世外桃源呢。

　　但她说不清楚真正的世外桃源应该是什么样的，只记得以前的村子不是现在这样的。

　　应该有很多很多人，有人在田里耕种，有人坐在屋檐下编织，有老人在树下乘凉。

　　农田里满是郁郁生长的作物，野果子挂满枝头，河里的鱼时不时蹦出水面，路边开满了野花，空气里都是甜蜜的香味。

　　叔伯们劳作回来会带一捧刚成熟的野枣子，妇人的竹篮里藏着给孩子们的零嘴......

　　河水悠悠流淌，小黑狗一边走，她一边说。

　　这块田里种着豆子，豆子能做豆腐呢。

　　这棵树以前叶子很多的，夏天最热的时候，大家就躲在下面乘凉，很凉快的。

　　那棵树结的红果子要到秋天才能吃，没熟的可苦了，要是不小心吃了会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呢。

　　‘熟了呢，好吃吗？’

　　她嫌弃的撇了撇嘴，‘熟的也不好吃，咦，可酸可酸了！’

　　小黑狗走过荒草丛生的田野，游到河的对岸，穿过泥泞的土路，在早已干枯死去的大树下短暂停留，躲在颓壁残垣的土墙之下睡个午觉，再顺着河流一直往前走。

　　一天又一天，它们不停重复着探索这方世界，小黑狗在她的指引下，走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某一天醒来，小黑狗再也没有听到过那道如鸟雀般吵闹的声音。

　　它继续独自探索着这里，只是少了那道声音后，总感觉世界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某个深夜，小黑狗窝在神庙深处，它伸了伸懒腰，习惯性的将没吃完的食物塞进角落。

　　正要陷入沉睡之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掠过安静的灰蓝色天空，将整片山谷照亮。

　　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空掉落在了村庄里。

　　等小黑狗赶到村庄之时，见到的场景让它既惊奇又害怕。

　　枯树长出嫩芽，倒塌的房屋恢复原样，腐烂的竹编篱笆重新披上绿衣。

　　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好多人类，他们面带微笑的相互交谈着。

　　热闹嘈杂，人声鼎沸。

　　小黑狗缩着肩膀躲在阴影里悄悄走过，它还是很害怕人，它藏在村子里最大的那颗大树之下，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小黑狗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描述过的那些场景，和现在真的好像呢。

　　它轻轻的问出声。

　　‘现在是世外桃源了吗？’

　　不远处的人群正聚在一起高声庆祝些什么，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没有一道声音是回复它的。

　　夜已深，小黑狗困倦得眨了眨眼，站起身准备离开。

　　热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头上绑着红色的发带，她欢快的笑着摇动手中的拨浪鼓，停在小黑狗躲藏的树前。

　　小黑狗警惕得往后退去，小女孩在一片黑暗中迅速锁定小黑狗所在的位置。

　　她裂开嘴，露出两颗小可爱的虎牙，笑嘻嘻的问，‘这是你想要的世外桃源吗？’

　　小黑狗一愣，这声音好熟悉啊。

　　随后它反应过来，开始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

　　她早就消失了，这个人不是她。

　　见小黑狗没有回应，小女孩毫不在意地摇晃着拨浪鼓。

　　她笑意满满地看着躲藏在黑暗里的小黑狗，继续问道：“这是你想要的世外桃源吗？”

　　拨浪鼓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鼓声顺着耳朵钻进心脏在里面上蹿下跳。

　　小黑狗摇晃着脑袋，想甩掉那股令人心烦的声音。

　　小女孩的笑容收起，手中的拨浪鼓摇动得更加急促，她双眼紧紧盯着小黑狗，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这是你想要的世外桃源吗？”

　　鼓声不像是是敲在鼓面，而是重重敲在心头，让人忍不住跟着害怕和颤抖。

　　————————

　　不要回答她！

　　不要回答她！

　　不要回答她！！！

　　林青岚在心底不停嘶喊着，试图将自己的声音透过层层迷雾传到小黑狗的耳边。

　　尽管这个小女孩的长相和打扮和梦灵完全不一样，但林青岚还是通过那个熟悉的拨浪鼓和说话方式断定，这就是每天早晨和傍晚时出现的那个梦灵！

　　梦灵的每一个问题都有目的，如果小黑狗回答得不对，肯定会掉入陷阱之中。

　　不对......

　　不对不对！

　　这里明明是小黑狗的记忆，为什么梦灵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小黑狗带自己到这里来，还给自己看这些记忆，也是【黑狗】副本的一部分？

　　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逃生通道不是打开了吗？

　　为什么梦灵还会出现呢，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吗......

　　陷入沉睡中的林青岚额头溢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开始抽搐扭动起来，小黑狗凑上前将爪子放在她的手中，试图安抚在梦中感到不安的林青岚。

　　————————

　　“这是你想要的世外桃源吗？”

　　小黑狗看了眼躁动的人群，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它认真的想了想。

　　‘好像是的。’

　　“好像？”

　　摇着拨浪鼓的小女孩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嘟着嘴‘哼’了一声，“好像是什么意思？”

　　小黑狗歪歪头，人类都是这么容易不高兴的吗。

　　‘有的地方不一样。’

　　和她说的不一样。

　　小女孩笑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小黑狗的意思，于是她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我可以让很多人来到这里，他们会帮你建立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来很多人？’

　　“放心，他们会很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