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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上次把人打 ...

  •   这件事让季濯清十分不快。

      被亲手背倒没什么,就是白耀辉的那个表情,莫名让他有一种被轻薄的感觉。

      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

      从收手到上车,风度自若,谈笑风生,半点不曾显露。

      等车门关上,他才不经意般,狠狠用左手拇指擦了右手手背。

      季濯清以为没人会注意,其实全被封臣看在眼里。

      他在副驾驶坐下,目光落在前方,脑海里挥来荡去,全是季濯清默然隐忍的画面。

      封臣懊恼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

      是他没用。

      在季家,他人微言轻,没办法保护他,怎么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还是让他受了委屈。

      可惜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和季濯清一样暂时忍下,即便不能亲手帮季濯清拭去污秽,也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和盛大的接机仪式一样,在回去的路线上,封御行同样费了一番心思。

      他命车队绕了一段路,沿途经过码头、酒店、游乐园、大剧院、图书馆,直观地向季濯清展示封家经营多年的成果。

      据封御行介绍,岛上一大半公共设施由封家出资,再交由国内的建筑商设计承建。

      经过商业街时,封御行又指给季濯清看。

      清朝末年,季家掌管多家商号,其中以经营金饰的“义信德”最为有名。

      封家来黄金岛后延续了这一名称,不管这家店主营什么,只要招牌上有“义信德”三个字的,就是封家的产业。

      季濯清一个招牌一个招牌地看过去。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忧虑。

      他早就听说封家富可敌国,如今亲眼见过,更觉深不可测。

      季濯清庆幸自己走了这一步。

      这样一条巨龙,万一为白耀辉所用,整个季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多添了一层不安。

      在外横行多年,连王室都不放在眼里的封家,真的能甘心臣服吗?

      季濯清心思飘摇,有一阵竟走了神,丝毫没听到封臣说了什么。

      好在他未露声色。

      至少没让封御行察觉。

      每当封御行从窗外收回目光看过来,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一定会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笑,然后一边点头附和,一边继续擦拭手背。

      走完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车队在国王雕塑前转了弯,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行。

      十多分钟后,道路一侧的单调峭壁陡然一变。

      季濯清发现,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处规模宏大的中式宅院。

      建筑负阴抱阳、背山面水,青灰色的屋脊上有形态各异的瑞兽。

      季濯清一下来了兴致。

      他前倾身子,目光一错不错,努力想看得更仔细。

      他刚想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看看。

      耳边传来一声笑,封御行探身过来,欣喜比欣慰更多:“被你发现了。”

      原来那座宅院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季濯清即将入住的地方。

      据封御行说,封家在岛上站稳脚跟后,一直筹划为东家建一座别院。

      从选址到设计再到一砖一瓦修建,凝结了数代人的心血。

      封御行不无感慨:“一百多年了,复恩园终于等到他的主人。”

      “复恩?”

      “对。”封御行面色郑重,“这是高祖父定下的名字,取‘臣复君恩’之意。”

      和季、封两家有来往的,大多听过一个故事。

      清朝末年,朝政废弛,民不聊生。

      封家先祖在开州乡下守着几亩薄田,风调雨顺时能勉强度日,遇上大灾只能易子而食。

      有一年开州大旱,地里颗粒无收。

      封老大走投无路,听说城中的季家经营金铺,家中富丽堂皇。

      祠堂用金砖铺地,请客用金碗盛饭,藏在地下的金库更是珍宝无数,连太后她老人家都要和季家借钱。

      眼看家人要饿死,封老大铤而走险。

      他在夜半无人时潜入季家,不想季家戒备森严,还没找到金库入口,就被看家护院的保镖仆役当场擒获。

      众人把封老大绑上,又打又踹,叫嚷着要把他扭送官府。

      封老大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闻声而来的季东家居然网开一面。

      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问了一个问题:“家里还有什么人?”

      得知封老大父母双亡,家中尚有一个七岁的弟弟需要照拂,季东家大为动容。

      “怪可怜的。”

      他看封老大胆识过人,单枪匹马敢闯堡垒似的季家,翻墙过水如入无人之地,被擒后以一敌百也毫不畏惧,唯独提到弟弟时,才显露出与无畏不符的懊丧。

      季东家早就盘算一件事,一直以来苦于无人可用,于是问封老大敢不敢试上一试。

      “事成之后,你便是分号的大掌柜。”

      反正也是一死,封老大毫不犹豫地答应。

      季东家马上给封老大松了绑,又命人给他端来好酒好菜。

      知道他惦记弟弟,当即叫人把弟弟接来。

      考虑到封老大这一走,弟弟的衣食住行成了问题。

      季东家想了个办法。

      “宅里设有私塾,内人留过洋,略通些文理,由她负责教导照料令弟,也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封老大一家原本要饿死了,这下既有吃穿,又有书读,以后还能在季家商号做事,当然是求之不得。

      就这样,封老大的弟弟、封老大的次子,以及后代子孙,包括封御行的弟弟封臣,皆在未成年时前往季家,由季家教养长大。

      封老大常说,古有秦穆公以德报怨,他要偷东家的东西,东家却不计前嫌,给了他兴家立业的机会。

      为了铭记这份恩情,封老大除了将这座别院定名为复恩园,园中的照壁、回廊、砖刻、木雕,处处以“德出福反”“知恩图报”为题。

      在依山而建的祠堂里,季濯清见到了季家先祖的牌位,也见到了封家老大的画像。

      上完香,封御行将季濯清让到规模最大的揽海楼。

      这是一座二层仿古建筑,内部装饰与外部风格一脉相承,既融合了中式古典元素,又兼具现代家居功能。

      毕竟是给东家准备的,屋内大到家具,小到摆件,每一样都花了不少心思。

      封御行正要向季濯清介绍青瓷台灯的来历,一旁的封臣小心翼翼咳嗽一下,好像有话要和他说。

      也是,兄弟俩许久没见,也该叙叙旧。

      封御行请季濯清在这边休息,自己带着封臣去往另一边的半闲堂。

      一路上,封臣不发一言,封御行也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走过石板桥。

      一脚跨入半闲堂正房,封臣仍旧不急于和大哥话旧,而是让随侍的仆从把窗子关上。

      另有仆从奉上茶盏。

      封臣全然没了先前谨小慎微的模样,下巴一抬,让他们全部走远些。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低。

      等尘埃溺入湖水的声音盖过一切,封臣拿起茶碗呷一口茶。

      他以为茶水一浇,火气能去个七七八八,没想到到底没忍住,“砰”地一声把茶碗砸了。

      飞溅的瓷片划过手背,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封御行二话不说,立刻跪在封臣面前。

      预料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出现。

      封臣半蹲下来,森寒的嗓音里牵出一丝难得的耐心:“他好看吗?”

      简单的几个字,完全没提任何人的名字,却有一种无法抵御的魔力,生生把他推入回忆。

      在回来的车上,他凑过去看那人眼里的风景,两人近到可以小声耳语。

      他对他的贴近浑然不觉。

      封御行说了一声“被你发现了”,他才茫然又讶异地转头。

      清晰的轮廓,生动的神情,一帧一帧,比爆裂的烟花更鲜明地在脑海浮现。

      封御行眼观鼻鼻观心,战战兢兢不敢答话。

      封臣一下子没了耐心:“说话!”

      封御行吓得完全跪伏在地,好半天才颤抖着回答:“好、好看。”

      话音未落,封臣拎起地上的人,森寒的讥讽从齿缝溢出:“你倒挺诚实。”

      事实是,他根本没办法骗人。

      倨傲如白耀辉,也只能拿季濯清没在一线历练过说事,真要说一句季濯清“不好看”,别人只会认为他在忌妒。

      更何况封御行早就出卖了自己。

      从舱门打开,他的目光就没从季濯清身上离开过。

      想起这厮亲吻季濯清手背的情景,封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狂怒的火焰在胸口里一边撕扯一边烧。

      他惊讶于自己的克制。

      居然能忍到现在。

      “你是什么身份,你也配碰他?”封臣咬牙切齿,“还带上那个姓白的!”

      封御行辩解:“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看他对大东家不敬,所以就想了个法子,我……”

      封臣冷笑:“你当我是傻子?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他越想越气,猛然扬起右手,朝着冒牌货的面颊砸下一拳。

      封御行紧闭双目,两手想挡又不敢挡,惊恐求饶:“别、别打……”

      封臣很少会理会他的话,但这一次,理智压过愤怒。

      他听进去了。

      不能在封御行脸上留下痕迹,不然没办法向三少东解释。

      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

      封御行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电光石火间,郁结心头的愤恨陡然一转,封臣飞起一脚,正中封御行胸口。

      封御行人高马大,被踢中后竟然横着飞出去,撞倒紫檀花几,和一个粉彩花瓶一起摔在地上。

      他痛得发晕也不敢叫嚷,双手本能抱头,膝盖顶在胸口,可怜兮兮缩成一团。

      封臣还不解气,气势汹汹过去,使出全力,毫无章法补上几脚。

      他很久没有这样不顾身份地大动干戈。

      上次把人打得满地找牙,还是季濯清被人灌清洁剂。

      当初要不是封家找人从中斡旋,对方又因为理亏不敢深究,他大概就要坐牢了。

      封臣一脚接一脚,一拳接一拳,漫长得没有尽头。

      封御行实在受不了,露出头来苦苦哀求。

      “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骤然对上那张和大哥别无二致的脸,封臣浑身一凛,手和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

      一个可怖的想法冒出来。

      某种程度来说,他应该感谢这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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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