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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停顿几秒后 ...

  •   黄金岛的官方名称是“瓦伊鲁阿”,目前尚未开通直航,需要在中途转机。

      整个航程大约有十个小时,如果只有封臣一人,大概会戴上眼罩睡觉。

      季濯清在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早早开始准备,几次推翻又几次重来,终于以两餐两点为坐标,将短短的十个小时精确分割。

      封臣怕季濯清吃不过飞机餐,参考了厨师、营养师的建议,各种各样的中西餐点带了一大堆。

      飞机一进入平飞状态,他就央求空乘,借用服务间的烤箱加热食物。

      温度升上来时,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燥热难耐。

      空乘给他腾了地方,劝他离远一点。

      封臣不为所动,执拗地守在烤箱前,仿佛被滚滚热浪袭扰,也是一种幸福。

      此次行程完全保密,季濯清怕走漏风声,没动用公务机,陪同的也只有封臣一人。

      这对封臣来说,实在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季濯清再没理由推开他。

      他在上飞机时脱了外套,此时穿着浅蓝色衬衫,配一件深色西装马甲。

      明明和空乘制服属于不同色系,却因为身段出挑,又专心致志在服务台前摆盘,好几次被旅客误认成空少,不是问他几点能到,就是问他要咖啡喝。

      当封臣端着托盘出去时,还有旅客好奇地探头,好像在看接下来要吃什么。

      只有季濯清心不在焉的。

      手里捧一本书,目光却飘向别处。

      封臣快步过去,放下托盘:“在想什么?”

      “想弟弟。”季濯清合上书,全不在意看到了哪里,下次还找不找得到,“我发了好几个消息,他一个没回。”

      出门前,季濯清和季凡舟道别,季凡舟锁上门避而不见,还让季濯清“走了就别回来”。

      季濯清知道弟弟在赌气,他应该多哄一哄他的,然而因为要赶飞机,不得不匆忙离开。

      他在手机上说尽好话,就是不提为什么要把季凡舟独自留在家。

      他去黄金岛,不是去观光,而是去献祭。

      有季凡舟在,他没办法无牵无挂地走向祭台。

      他不想被弟弟看到腌臜的一面。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他连封臣都想避开。

      凯文曾问过他,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喜好,了解得越多,越能“对症下药”。

      季濯清一片茫然。

      他首先想到封臣,那人毕竟是封臣的哥哥,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就是没办法开口,甚至有意把封臣支开。

      在封臣离开的几天里,他任由凯文运用各种手段,一步一步将他塑造成那人会喜欢的样子。

      整个过程既痛苦又屈辱。

      以至于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掌控封家的人是封臣,那该多好。

      可惜世间万物,总不会尽如人意。

      一想到再过几天,苦心隐瞒的事会和尊严一起暴露在封臣面前,他突然就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封臣以为季濯清还在为作精弟弟烦心,索性岔开话题。

      他把季濯清手里的书拿到一边,递上筷子轻快催促:“快尝尝。”

      托盘里琳琅满目,前菜、主菜、甜品,应有尽有。

      季濯清露出几分疑惑,上飞机时,空乘过来请他点餐,季濯清明确说了不吃。

      “怎么……”

      封臣满怀期待:“是我准备的。”

      季濯清“哦”了一声。

      难怪看着眼熟。

      瑶柱带子云吞米线像紫泊酒店中餐厅的,腐皮罗汉上素像云鼎轩总店的,清蒸比目鱼看着平平无奇,其实最考验火候,能做到鲜美不腥的,也只有大福堂早已退休的郑师傅。

      在一餐中汇集几家的菜品不难,难的是既要照顾他的口味,又要兼顾菜品搭配,还要考虑最佳用餐时间。

      季濯清不敢想象,封臣在这餐饭上花了多少心思。

      他更不敢抬眼看他,连诱人的菜品也被他刻意避开。

      手里没了书,只好攥着毯子苦笑:“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封臣怕他拒绝,劝说的话准备了一堆,幸好,季濯清话锋一转:“要不……一起吃吧。”

      封臣陡然振奋起来,一顿饭吃得又细又慢。

      他特意定了闹钟,三个小时后去准备甜点。

      不想出了意外。

      原本应该端着黑芝麻麻薯挞回来的封臣空着手回来。

      他神色凝重来到季濯清身边:“刚刚收到消息,白总已经到黄金岛了。”

      季濯清惊诧仰头,压着书的手松开,书页迅速翻滚,有气无力地垂在一边。

      “你说谁?”飞机上噪声大,季濯清疑心自己听错了。

      封臣回答:“白总,白耀辉。”

      飞机恰好经过一个颠簸,季濯清不由自主腾空半秒,本就不安的心又多了几分动荡。

      他将手重重覆在书上,两侧肩膀下压,无声地叹了口气。

      季濯清以为自己能瞒过白耀辉,原来白耀辉也在瞒着他。

      据他所知,白耀辉和封家并无交情。

      他会主动去给封御行祝贺生日,怕不是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思。

      当然还有最坏的结果。

      万一两人早已暗通款曲,他的一番苦楚全成了自取其辱的笑话。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打道回府。

      还没开战就先认输,也不是他的性格。

      刚刚的颠簸只是前奏,飞机进入乱流,上上下下劈浪前行。

      季濯清移开手掌,气定神闲翻开书,说:“我知道了。”

      断断续续看了大半,飞机在大陆边缘的机场降落。

      两人换乘一架窄体机,继续前往汪洋深处的黄金岛。

      下机前,封臣拦下季濯清,请他稍作等候。

      季濯清不明所以,封臣笑而不语,有意卖了个关子。

      等机上旅客全部离开,飞机关上舱门继续向前,滑行到指定位置后,季濯清透过舷窗向下一望,着实吃了一惊。

      封臣只是匆忙一瞥,目光便转回到季濯清脸上。

      他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精致夺目的一张脸,被少见的讶异装点上极富神采的生动。

      封臣心满意足地挑唇一笑,瞒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揭晓:“是我哥安排的。”

      季濯清料到封臣会来接机,但没料到他会以超乎寻常的规格接待他。

      季家财力雄厚,每到一处,也能成为当地领导的座上宾。

      但这样的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舷梯下,红毯鲜花恣意向前铺开,旁边依次站立数十位身着盛装的男女。

      最前一人应该就是封御行。

      可惜离得太远,看清楚了他的身材轮廓,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

      舱门打开,季濯清走下舷梯。

      还差几级踏上瓦伊鲁阿的土地,封御行迫不及待上前,抬头迎上季濯清的视线:“大东家。”

      黄金岛远离故土,华人在岛上一代代繁衍,许多旧俗自然保留下来。

      他们过寒食、拜关公、写繁体字,连日常用词都颇具古意。

      封臣刚到季家时也是这样。

      管学校叫学堂,政府叫衙门,助理叫听差。

      他一说话,大家就哈哈大笑。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封臣根本不敢当众讲话,非说不可,也要先问过季濯清的意见。

      那时的季濯清很乐意当他的小老师。

      他耐心教导他每个词对应的词是什么,课余时间还手把手教他写简体字。

      封臣到季家时要适应用词,到了黄金岛,季濯清选择入乡随俗。

      他收下这个称呼,走完最后几个台阶,和封御行握手:“封先生。”

      季濯清见过封御行的照片,视频会也有过几次,按理说不算陌生,真见到本人后,却没办法不仔细打量。

      男人身形高大,五官硬朗,皮肤颜色偏深,是被晒过的蜜色。

      他不愧是生来就当作继承人培养的,眉眼上和封臣有些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种浑然天成的威慑气势。

      浓郁、刚硬、勃发的张力,宛如深海里的蛟龙,能轻易驾驭狂妄的风浪。

      季濯清一和他握上手,就被封御行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反客为主。

      他的手粗粝、干燥,腕上缠着珠串,下面垂一件通体碧绿的圆形手持。

      握手时不小心一碰,细润沁凉的触感。

      简短寒暄后,封御行目光向后。

      封臣低着头上前半步,恭恭敬敬问候:“大哥。”

      “嗯。”

      封臣和封御行并非一母所生,年龄上也有差距。

      封臣在黄金岛时,封御行嫌他年纪小,从不带他玩。

      等封臣长大了,又因为要履行人质制度,只身前往季家,一走就是十几年。

      两兄弟聚少离多,自然没多少感情。

      封御行一见面就摆大哥架子训斥:“这些年给大东家添麻烦了吧?回去再收拾你。”

      封臣在例会上面对公司高管丝毫不弱,见了封御行却像耗子见了猫,自始至终默不作声,连看都不敢看大哥一眼。

      封御行暂时放过他,转而为季濯清介绍。

      来接机的有国王特派使节、王室成员、政府总理,以及一位上了年纪的华人男性。

      听了封御行的介绍才知道,这位居然是驻瓦伊鲁阿大使。

      原来封家在黄金岛盘踞百年,与历届政权十分要好。

      每每有大使赴任,最先拜会的不是政府首脑,而是权势滔天的封家掌权人。

      只要两国有合作的机会,必会请封家出面牵线搭桥。

      几年前,国人参与竞选国际组织总干事,正式投票前,封御行带着大使积极走动,提前锁定了关键一票,为后来国人的成功当选立下汗马功劳。

      介绍到最后一位,封御行掌心朝上握住手把件,语调里带了几分调侃:“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

      季濯清看过去,不咸不淡称呼一声:“白总。”

      本应在会议室相见的两人,辗转半个地球碰了面,心照不宣的荒诞。

      白耀辉一直记着季濯清的话,当面嘲讽:“封先生让我来机场接你,我还挺惊讶,我说不可能,濯清总明明白白和我说了,他要去公司主持例会。”

      白耀辉“啧啧”两声,摇头嗤笑:“真没想到……”

      季濯清面不改色:“开会嘛,重要的是人,不是地点。”

      他带着几分郑重看一眼封御行,笑容加深,将话里的深意渲染得恰到好处:“只要人齐了,在哪儿开不是开。”

      白耀辉不屑轻笑,正要开口,被封御行一个手势制止。

      “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白耀辉面露疑惑,季濯清也一脸不解。

      封御行慢条斯理道:“大东家一路走来,大家的握手的握手,敬礼的敬礼,白总怎么能例外?”

      白耀辉微微一怔,很快便笑了起来。

      不就是握手吗。

      他愿意给封御行这个面子。

      白耀辉吊儿郎当伸出手,封御行摇了摇头。

      只是握手的话,当然不用他这么大费周章。

      封御行说:“有一句话叫入乡随俗,白总可能不太清楚,在我们这里,外人是一种礼,伙计和掌柜跟着东家混饭,行的是另一种礼。”

      白耀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封御行说完,面相季濯清后撤半步,单膝点地跪了下去。

      白耀辉脸色骤变。

      封御行的意思是让他给季濯清下跪?

      他堂堂七尺男儿,跪父母,跪天地,哪有跪老板的。

      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老板。

      白耀辉唇线绷直,双手环抱于胸,是一个明显抗拒的姿态。

      没想到这还没完。

      封御行在仰头的同时牵起季濯清的手,停顿几秒后,吻了季濯清的手背。

      陌生的触感刺透肌肤,经由颤栗不止的神经直抵心脏。

      季濯清浑身一僵,遏制住想要抽手的冲动。

      封臣却快要爆发了。

      这个没人在意的小角色,周身血液横冲直撞,被衬衫包裹的手臂青筋鼓胀。

      他眼睁睁看着白耀辉跪了下去。

      原本不情不愿的人蓦然变了态度,脸上交织着得意与得逞。

      白耀辉原封不动地遵循着封御行的示范,牢牢将季濯清的手指攥在手中。

      季濯清想逃不能逃,背倚日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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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