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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几天不见, ...

  •   封臣担心了整晚,在翌日清晨稍稍放了心。

      季濯清只有常人三分之一的胃,吃得少,又挑剔。

      辛辣油腻的一概不碰,能吃的也就是一点素面一块面包。

      如果不是要陪季凡舟,连早餐也省了。

      今天的他胃口不错。

      破天荒吃了一整碗加了牛奶的燕窝,然后又加了一碗。

      季凡舟看得嘴馋,用小孩子讨糖的语气说:“我也要。”

      季濯清请佣人去拿。

      季凡舟说不用,接着向前探身,颇显顽皮地张嘴,说:“我就要你的。”

      季凡舟不介意,季濯清没理由拒绝。

      他轻轻搅动汤匙,舀起一勺后在碗沿上刮了刮。

      细微的声响被餐椅移动的噪音掩盖。

      坐在对面的封臣突然起身。

      “我去检查一下会议资料。”

      吃完饭要去公司开会,其中一项是汇报巡店结果。

      封臣为人谨慎,该准备的早准备好了,不可能会有遗漏。

      除非……

      季凡舟没想那么多。

      他记着季濯清的话,怡然自得提高音量:“封助理不吃了吗?封助理吃这么少吗?封助理慢走。”

      然后转过头,邀功似的说:“怎么样,我对他够客气吧。”

      季濯清沉沉凝视封臣的背影,没有出声。

      季凡舟张开嘴,大大地“啊”了一声。

      对面的人没反应,他干脆伸手晃了晃。

      季濯清终于回神。

      他再次搅动汤匙,重新舀了一勺,说:“小心烫。”

      东西送进嘴里,季凡舟的五官立即皱在一起,勉强咽下去后,说了一句“腥”。

      “这么难吃的东西,你竟然咽的下去。”

      季濯清苦笑。

      难吃的又何止一个燕窝。

      吃饭前,他已经吞了一大堆东西。

      黑咖、胶原蛋白、维生素C、珍珠粉……

      只要凯文说有用,他都愿意尝试。

      凯文说过,想要有脱胎换骨的改变,必然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在他们那里,抽脂削骨的也不在少数。

      季濯清早有心理准备,与受制于人相比,这点苦不算什么。

      用完早餐,送季凡舟回房,季濯清没接佣人递来的西装外套,转过弯进了厨房。

      “有吐司吗?”

      “有。”

      季濯清挽起衬衫袖子,仔细洗了手。

      烤面包、煎蛋、铺上金枪鱼泥和蔬菜,再配一点酱料。

      不到十分钟,三明治做好了。

      季濯清放下袖子,系好袖扣:“给臣少爷送过去。”

      顿了两秒,补充:“不要提我。”

      高中后,季濯清就没怎么进过厨房,连带着对这扇窗前的风景都陌生了。

      后院有一棵玉兰,开过花后郁郁葱葱,入秋后,冷风为叶子镶上斑驳寥落的黄边。

      季濯清静静驻足,仿佛在等一片叶落。

      过了七八分钟,他套上西装出门。

      台阶下,封臣打开后排车门。

      季濯清坐上去,不经意往副驾驶一瞥。

      上面放着三明治。

      封臣没吃。

      在厨房里积攒的期待如枯叶跌落。

      季濯清的眼光几不可察地暗了下去。

      他拿不准他是改了口味,还是真吃饱了,不算高明地调侃:“你让厨房做的?上学时吃了那么多还没吃腻?”

      封臣闻言,关车门的手倏地顿住。

      他急速转头,目光直直落下,近乎冒犯地在那张清隽无虞的脸上探究。

      他以为……

      直到季濯清递来一个疑惑到无辜的眼神,封臣才失魂落魄垂下视线,自嘲一笑,说:“好长时间没吃了,还挺想的。”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

      封臣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记得以前经常吃?”

      “怎么会忘。”季濯清望向车外,树木和思绪一起后退,“都怪新来的校长,非要把周五定为素食日,逼着全校和他一起吃素。对了,他还有个外号,叫……”

      季濯清回忆数秒。

      封臣也想起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邓布利少!”

      季家办有私塾,后来转型为国际学校,一众子弟都在这里就读。

      封臣来后,也转入其中,和季濯清成为同学。

      这所学校在本埠颇有名气,吸引了不少有志之士加盟。

      其中就包括这位信教的老外。

      他是校长,头发比较少,所以叫他“邓布利少”。

      时隔多年,提起当年的事,封臣仍旧忿忿:“都是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小孩,谁会听他的。”

      “就是。”季濯清轻笑附和,“他要不说,大家还没那么想吃肉,他一说,大家的叛逆劲上来了,一到周五就想办法吃肉。”

      季濯清和封臣算好的。

      无非是带些吐司、罐头,在食堂自制金枪鱼三明治。

      其他同学各显神通。

      有带整只烧鸡的,有带酱肘子的。

      后来,大家不再满足于方便食品,吃的东西越来越“花”,俨然变成了养殖和野外生存大赛。

      有人把主意打到人工湖里的锦鲤,拿上鱼竿钓鱼。

      有人带了两只鹌鹑,本想养到周五吃肉,没想到下了蛋,就改吃鹌鹑蛋了。

      还有人带了仿真蛇,每天盘在身上,扬言要吃蛇羹。

      “最绝的是Mies的小胖子,用酒精灯烤蚂蚱、蜂蛹。”封臣将手肘搭在窗沿,望着前方车流感慨,“也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闻着倒挺香。”

      “他才不敢吃。”季濯清拆穿,“纯粹是为了气校长。”

      封臣继续回忆:“学校里吃什么的都有,牛蛙、鳄鱼、驴肉、鹿肉……”

      “血肠。”那是季濯清第一次见血肠。

      几个同学还为血肠算荤算素展开了大讨论。

      季濯清的话打开了思路。

      封臣又想起来几个:“猪脑花、牛鞭、章鱼足。”

      他们吃过芥末章鱼,但从没意识到这东西是生的。

      直到有同学掏出活章鱼,现场制作了一盘章鱼刺身。

      季濯清在跃动的微光里拧眉,实在是被那个画面吓怕了:“切碎了还在动。”

      “对了。”说到兴奋处,封臣转头,“还有红烧肉。”

      他一说,季濯清就想起来了,同样的笑在他脸上显现,手指自信一伸,说:“Seligman的姚凯胜,家里开庙的。他当着校长的面吃红烧肉,等校长骂完,他才委屈巴巴地说肉是豆腐做的,校长不信,说他不诚实。校监向他解释了中国的饮食文化,他才不得不道歉,然后又说什么像肉的也不能吃,因为那是什么……”

      封臣接话:“撒旦的诱惑。”

      “对。”季濯清重复一遍,“撒旦的诱惑。”

      小小一块三明治,牵扯出一个奇葩的规定,又延展出数不清的趣味。

      明明是早已熟识的事情,再说一遍也不觉得腻味,反而因为记忆同频共振,滋生出久违的惬意畅快。

      就好像在学业重压下,用一块夹了鱼糜的三明治,奋力撕开反叛的裂缝。

      他们从魔鬼的诱惑说到校长种族歧视,又说到中国人誓死不吃火鸡肉。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封臣唯独对同学分享的南非生蚝念念不忘:“再没吃过那么甜的。”

      前面红灯亮起,车停了,季濯清的声音也低了。

      他漫无目的望向窗外,淡淡地“嗯”。

      不用季濯清言明,封臣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寂寥的沉默在车内铺开。

      封臣回味一下你来我往的热烈,深深懊恼自己的不合时宜。

      那时的季濯清还没被灌清洁剂,在吃喝上无所顾忌。

      他们一起吃芥末章鱼,吃南非生蚝,在体育课后分吃一个草莓味冰淇淋,在放假前躲在天台偷喝酒……

      后来做了手术,很多东西不再碰了,连牛奶都要计算剂量。

      车子启动,封臣被迫向前。

      安慰的话太苍白。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被灌清洁剂的是自己。

      突然,压抑的干呕传来。

      封臣立即回头,视线里,季濯清捂着嘴,脸色不太好。

      他对这种情况太熟悉了,一边递上温水,一边急迫询问:“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停车?要不要去医院?”

      缓过一阵后,季濯清摇了摇头。

      他不能吐。

      不然白吃了那么多补品。

      勉强撑到公司,却没捱过从电梯到会议室的几步路。

      有员工向他问好。

      季濯清说不出话,匆忙拐去洗手间,把好不容易咽下的东西全吐了。

      封臣和员工说了抱歉,赶忙追过去。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踏入门槛的一瞬响起。

      封臣平复一下呼吸,像往常一样递上温水。

      季濯清没接。

      他撑在洗手台,低头躲开镜子里的自己,嗓音疲倦沙哑:“你出去吧。”

      封臣怔住。

      他像刚学语言的孩子,好半天才厘清话里的意思。

      踟蹰中,季濯清又一次急匆匆捂嘴,胸口一起一伏,很艰辛地忍着。

      封臣明白,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季濯清早已痛痛快快地吐了。

      从墙缝里渗出的水声连绵不绝,好像一场急雨,兜头浇在封臣身上,凄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封臣克制住向前的冲动,一秒都没有耽搁,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么一折腾,胸前的衣服也湿了。

      季濯清来不及换,干脆拿在手上。

      幸好没耽误开会,还提前了几分钟。

      奇怪的是,里面没有会议开始前的嘈杂,反而传出什么人的慷慨陈词。

      封臣推门,声音戛然而止。

      高管们纷纷起身:“季总。”

      屏幕上是新一代形象店的概念图,屏幕前是正在陈述设计理念的高管。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濯清还没来,会议就开始了。

      季濯清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唯一坐着的人身上,故作疑惑:“我应该没迟到吧?”

      “没有。”白耀辉撂下手上的资料,不疾不徐转头。

      他是上一代季家家主三顾茅庐请来的,在华美珠宝叱咤多年,没必要也不屑于把一个后生晚辈放在眼里。

      白耀辉做好了正面交锋的准备。

      四目一碰,他蓦然怔住。

      几天不见,眼前的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绝不是因为他一改往日整肃的形象,剥去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又开了两颗。

      至于究竟哪里变得不一样……

      大约是为了能看得清楚一些,原本吊儿郎当坐着的白耀辉无知无觉地站起身。

      “咳咳……”封臣重重咳嗽,向前挪了半步,恰好遮住白耀辉的视线。

      白耀辉这才回神,嘴角噙笑,一贯的浮荡:“我看人到齐了,就让他们开始。”

      季濯清面无表情转向封臣:“你没说我会来吗?”

      白耀辉帮忙解释:“别怪封助理,是我的错。我以为像以前一样,不过是说着玩玩。”

      季濯清不置可否。

      他把西服外套丢在靠墙的空椅子上,踱步到白耀辉对面的位置。

      封臣拉开椅子,季濯清坐下,在抬眸看向白耀辉的同时轻慢开口:“你辞职吧。”

      空气刹那凝固。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大家早就知道季家少东和白耀辉不睦。

      但两人一直维持着表面平和,从没把矛盾摆到台面上,今天怎么突然撕破脸?

      白耀辉也没想到季濯清会如此干脆直白地赶他走。

      他猛然一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漫长的几秒里,仿佛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季濯清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等得逞的满足在心底铺开,他轻盈一笑,适时收手:“我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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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