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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忏悔 “是我们做 ...
褚筠喜忽然低下头笑了。
他抱着胳膊弓起腰背,肩膀不断耸动,耸得他那件单薄的白衬衣,一点点染上了血。
助理在旁边惊叫了一声:“部长,你伤口又裂开了,我叫医生上来。”
褚筠喜抬手抢过他举到耳边的手机,咔嚓一声在手里捏出了一条裂纹。
助理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变成彩色条纹的手机屏幕,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你赢了,褚怀烨,”褚筠喜随手一扔,手机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教皇让你明天去A区研究楼上任。”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什么都听不懂。”
褚筠喜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偌大的空间一时因无人说话归于岑寂,连洞口呼啸的风都停了。
褚筠喜发现他好像从来不了解褚怀烨,就像不了解曾经那个Omega一样。
Omega死后,他有想过好好对待褚怀烨,可中间隔了几年,父子感情本就有些陌生,再加上他一看到褚怀烨,就会想起之前站在别墅门口捂着腺体瑟缩的Omega。
所以总是事与愿违。
他还记得Omega死前一刻,嘴里痞里痞气地叼着根烟,烟雾笼罩他那张随性精致的面孔,哪儿有平时半点唯诺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掐了手里的烟,抬眼冲举起枪的褚筠喜说:“来了?”语气温柔得像是站在自家门口,温驯地送褚筠喜出门上班。
褚筠喜双眼当即气得通红。
那副场景他记了很久,该说不说不愧是那位Omega带过一段时间的孩子,褚怀烨现在和他一样挑衅,一样令人生厌。
“你也不用再跟我装傻,”褚筠喜咔哒一声点了根烟,“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白楼是我们炸的,你坠崖也是我们安排的,”褚筠喜无所谓地一耸肩,“错在错在你听不懂人话,非要一意孤行。”
褚怀烨身量其实挺高,只比身后的金朝泽矮上几公分,所以当他冷着脸看人时,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
“那现在这副模样,也是你们自作自受,”褚怀烨笑了一下,“私自动了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代价?”褚筠喜掏了掏耳朵,“如果你是指B栋研究楼接近报废的惨状,我想说,为了逮捕米诺,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你以为他能好到哪里去吗?”褚筠喜低头把烟摁熄在办公桌上,洁白的桌面当即被灼出个漆黑的疤,“维护员和防务员已经在地毯式搜索了,在一堆高规格的防治武器下,他能力再强也难免捉襟见肘。”
褚筠喜抬起头:“下次记得提醒他,别太自信。”
说完他又兀自一笑,补充道:“哦,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褚怀烨没说话。
褚筠喜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不过你确实挺幸运,养孩子养的比我忠心。如果不是达米安,你远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所以给了台阶就好好下,别再一意孤行做出第二个错误的选择。鱼死网破的局面对谁都没有益处。”
“听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儿子。”
**
米诺从研究楼逃出来后,直直奔向了树丛。
他翅膀被炸掉了一边,另一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还因为那该死的研究所射箭似地招呼给他的未知药剂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被注射稳源剂,至少只用平静地在原地静止一分钟,而不是像是喝了十斤假酒一样难受,药效一波接一波,软刀子割肉般没完没了。
米诺踉踉跄跄地跑了很远,药剂里应该有抑制他伤口恢复的东西,这么久了,被爆炸波及的皮肤边缘还是翻卷着,手掌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鲜明的血痕。
他跑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来扭过头看向自己另一边还剩半截的翅膀,上面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不显眼地闪烁着。
是追踪剂。
米诺抬头和憩停在树上的乌鸦对视了片刻,抬手把剩下的半截翅膀从根部撕扯了下来。他没有再生的能力,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但他也不在意这些。
米诺把追踪剂周围那一块单独揪了下来,冲树枝上歪头的乌鸦招了招手,乌鸦张开翅膀飞了下来,米诺一把掰开它的鸟喙,把那块皮膜塞了进去。
乌鸦受了惊,一得到自由就惊慌失措地飞了出去。
米诺撑着树干缓了会儿,他觉得自己晕的好像越来越厉害了,又踉跄着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他倒在了一座教堂前,那座教堂的负责人是一位很善良的神父。
神父听见动静,拉开了门,蹲在米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么?”
神父自然注意到了米诺不同寻常的伤口,翻卷的皮肉总是刚好一部分,又像是被什么阻拦,恶化得更厉害。
但他还是把那奇怪的人带回了自己的寓所。
神父接了盆干净的水,刚用热毛巾擦了擦米诺的脸,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对昏迷不醒的米诺说:“请您先等我一下。”
然后再次通过小道回到教堂,拉开门。
康拉德重心不稳地扑了进来,他花白着头发,哆嗦着嘴唇神志不清道:“神父……我要忏悔。”
皎洁的月光打在神父素白的面庞上,年轻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主神会原谅你一切的罪恶。”
米诺迷迷糊糊间,一直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但眼皮子像是被胶水黏上了,始终睁不开。
“我今天见到他了,我今天见到他了。”
“他很恨我们,他想要杀了我们。”
那声音很远,还带了点空荡的回音,听起来还有点熟悉,他应该在不久前才见过声音的主人。
会是谁呢?
“他恨我们救不了他,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在无尽的实验里丧失了希望。”
“他觉得我们没用,没用的东西都该去死。”
“是我们把他们变成这样的,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做了刽子手,又冠冕堂皇地伪装成救世主。”
“是我们研究出了病毒,又感染了他们……”
“我全能的主神,我将日夜向您赎罪……请您宽恕我的罪孽,让我从地狱解脱……”
寓所里原本昏沉的米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突然睁大了眼。
**
褚怀烨听褚筠喜挽尊似的说完那些狠话,无语到了无话可说的程度,转身径直下了楼。
这是金朝泽第二次陪同褚怀烨来到B栋,也是第二次跟着他的背影下楼,但他始终摸不清楚褚怀烨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上,金朝泽坐在副驾,注意力却始终隐蔽地放在褚怀烨身上。
他注意到褚怀烨总是沉思一阵,又会勾着嘴角摩挲下指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忽然,褚怀烨低垂的眼睫轻轻动了动,金朝泽视线规规矩矩转向前方。
后视镜里只看得见金朝泽线条硬朗的下颔,和收束在衣领里的脖颈,片刻后,喉结轻微滑动了一下。褚怀烨支着脑袋,微眯了眼。
B区研究楼离褚怀烨住的地方不远,没一会儿就到家了。
褚怀烨下车没急着上楼,而是走进客厅,灯光感应到他的存在自动亮起,金朝泽没得到别的指令,像道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站在沙发边。
褚怀烨坐了会儿,意识到手套还没摘,手指很自然向后伸。
那是一个习惯被人伺候的姿势。
金朝泽上道,一手隔着衣服虚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手套边缘。
褚怀烨每一副手套都是定制的,和他的尺寸严丝合缝,摘脱间金朝泽难免会不小心捏住他的指尖,再轻轻往下滑动。
褚怀烨很白,手也是如此,薄薄一层皮肤覆在肌腱和血管上,好像带了什么神奇的魔力,让人想要目不转睛盯着那片皮肤,直到看进血肉深处,感受更深的颤动。
金朝泽摘脱下两只手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又双手递了过去。
褚怀烨只瞥了一眼,说:“扔了吧。”
他站起身,边向楼梯的方向走边说:“不用跟过来,你可以休息了,今晚辛苦你了。”
金朝泽保持递还的动作,颔首默送褚怀烨上楼,直到哒哒的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站直身体。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副黑色丝质手套,可能是太贵了不舍得扔吧,金朝泽把它揣进了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往自己分配的房间走。
房门拉开,缩在沙发里开着小灯看图画书的达米安从隔间探了个头出来:“papa。”
他小声问道:“米诺闯祸了么?我有和他说只用制造一点混乱的。”
“没有,”褚怀烨说,“是研究楼的人太丧心病狂了,他们做不出V-I,抓不到你,只有不惜一切代价紧咬住送上门来的米诺不放了。”
达米安想了想,问:“那米诺会出事吗?”
“他其实不坏的,他只是太痛苦了,他的研究员对他一点都不好。”
“他一直都很想活下去,想清醒地活下去,想尽力维持作为人的日常生活,不想再喝血了。每次都在努力配合,但结果总是达不到预期,所以他有的时候才会很崩溃。”
达米安想到了什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研究所里每一个我们这样的生物,应该都日日夜夜痛恨过,为什么遭受感染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是别人,恨不得把散播病毒的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褚怀烨想起在废教堂出现过的感染初始体,真的只是巧合么?
“我们知道白楼是在救我们,如果不往全血族化的方向进化,我们很快也会死去。但有的研究员太糟糕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又或者是什么需要估量的物品。我们觉得我们还是人,自然受不了那些眼神。”
“米诺杀的都是那些坏的研究员,所以他不是个坏人。”
在达米安眼里,他单纯地觉得好人是该有好报的。
褚怀烨摸了摸他的头,说:“嗯,米诺不会出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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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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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重写替换完毕,变动非常大 暂时隔日更,晚上十点更新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