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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期 江晚的角度 ...

  •   开学的第一个月很快迎来尾声,国庆节即将来临。

      假期前的这一周,无论是本部还是国际部,都有些蠢蠢欲动。

      今天是周一,难得没有那种blue monday的颓丧感,才刚结束三天的中秋假期,走廊上到处是讨论接下来国庆假期去向的声音。

      有人订了回老家的机票,有人约了朋友去周边城市,有人计划出国游:去岛国、去澳洲、去欧洲的都有。

      这些讨论,江晚上周就听过了,她的假期行程已经被安排好,不需要参与这些热闹的规划和挑选。

      韩琪在课间凑过来问:“晚晚,你国庆去哪呀?”

      “去东北乡下,”江晚正在把课本往桌肚里塞,“夏夏的外公外婆在那儿。中秋节苏阿姨他们没赶回来,这次一家人过去。”

      韩琪“哦”了一声:“我回新加坡,叔叔一家一起去。”

      韩琪的母亲来自新加坡,每年都会回去。

      江晚知道此事,上周末云夏去隔壁韩小帅一起做作业,回来时说的。

      她几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七天的朋友圈状况。中秋节那三天,朋友圈被韩琪的九宫格刷屏:驴打滚、羊蝎子火锅、卤煮等,每一张都调过色,带着精修的自拍图,配文元气满满。

      其中有一餐还是她和韩琪去吃的,正在专心吃饭的江晚不知道自己也被拍进了九宫格里。

      没记错的话,云泽他们三个都点了赞。

      作为当事人的韩琪并不知晓江晚此刻内心想的都是关于她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接着说:“你知道高行远和温珩也出国吗?去美国。”

      江晚摇了摇头:“不知道。”

      “温珩好像去纽约那边,高行远去洛城,他爸妈在那儿。”韩琪边说边往嘴里塞了颗糖,不忘分给江晚一颗,“洛城不就是你以前待的地方?”

      江晚沉默了一瞬。

      洛城这两个字从韩琪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轻轻纠了一下,但没有停留太久。她只说了句“嗯,洛城很大”,便把话题岔开了。

      9月的最后一周只有三天,30号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点多的时候江晚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跟Mike和韩琪简单说了句“节后见”,便从国际部的连廊穿到本部那边。

      今天不用等,因为三个人要一起出发去机场。

      云泽比她先到,靠在教学楼下那棵银杏树旁边,书包松松垮垮挂在单肩上,正跟高行远说什么。看见江晚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高行远冲她笑了笑说了句“假期愉快”,便走了。

      云夏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校服,穿了件浅蓝色的卡通连帽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晚姐姐!走啦走啦!”她拽着江晚的手就往校门口跑,云泽在后面拎着她的书包带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大约是放假的缘故,今天的校门口额外拥挤,乌泱泱的全是学生老师或者家长,说说笑笑得一起回家或是互相告别。

      其中不乏像江晚这般放学直接去机场的人,一辆又一辆车汇入车道,往机场高速方向走。

      林管家也来学校了,家里的三小只要出远门,光有司机一个接送还不够,他得亲自盯着。

      司机今天开的车是7座车,后备箱塞了三个人的行李箱。云夏和江晚依旧是坐在最后一排,云泽则是换到了中间一排的位置。

      云夏在后座兴奋得很,扒着窗户看外面的车流,车子行进的很慢,她睁着大眼睛,看到认识的同学还会招手打招呼。

      江晚被她拽着袖子晃来晃去,也不烦,笑眯眯地应着。

      差不多三点的时候车子抵达机场,三人的机票都是头等舱,值机托运办理得很快,过安检前,云夏朝林管家挥挥手:“林叔我们走啦,不要想我哦。”

      林管家被逗笑了,微躬着身子回应:“好的,小姐,7号我再来接你回家。”

      江晚和云泽也都分别向林管家挥手告别。

      登机的时候江晚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很亮,距离落日还有一段时间。她和云夏的位置在一块,云泽的在她左侧。

      三人在候机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云夏炫了两碗火腿炒饭,现在已经开始嚷嚷着困了,她嘟囔的模样可爱极了,又穿着卡通衣,空姐帮她系安全带时忍俊不禁地笑。

      “不用,我自己来。”

      江晚听到云泽的声音,扭头看过去,他正在系安全带,空姐微侧着身子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她看见空姐微红着脸离开,与同事窃窃私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泽身上。

      江晚的角度恰好撞见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力。

      她望着有些出神,记忆回到上周,他在楼梯下,抬头注视着她,问她是否有事发生。

      江晚记得自己否认且落荒而逃的场景,那之后有意无意地开始躲避云泽,从早餐时避免视线接触,再到午饭时故意错峰去食堂用餐。

      韩琪和Mike都看出了不对劲,江晚也只是笑笑说自己早饭吃的多,不怎么饿。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江晚的视线,云泽冷不防扭头撞上她的目光,江晚像做错事的孩子,惊慌地收回视线,咬了咬唇,深呼吸着平复着跌宕起伏的心跳。

      云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没有因为她的躲避而挪开目光,而是静静地,如江晚方才观察他一般,盯着她的侧颜几秒钟,然后,归于原状。

      飞机抵达东北是晚上6点半。

      机场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带着地域特色的东北腔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着。云夏被云泽抱在怀里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口水蹭了他一领口。

      刚到出口便看见苏秀月和云松年并肩站在一块等着几人,除此之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翘首以盼,好像都是在等着归家的孩子。

      云泽没有叫醒云夏,顺着胳膊把她交给了云松年。

      苏秀月如同在A市机场那样一一拥抱了江晚和云泽。

      上次见到苏秀月已经是一个月前了,江晚恍如隔世,被苏秀月抱着时有些贪恋身上的温暖,对方察觉到了,多停留了几秒钟。

      “才一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苏秀月慈爱地抚摸着江晚的脸,特意对比了一下云泽和云夏,“夏夏倒是圆润了些。”

      出了机场,东北的晚风迎面扑过来,跟A市的秋风不太一样,带着一股干爽清冽的凉意江晚在飞机上觉得有点热,想要脱掉外套吹吹风,还没来的及抬头,苏秀月在旁边按住了她的动作。“别脱,晚上凉透了。”

      江晚把手放下来,由她推着往停车场走。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保姆车,车门拉开的时候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大概是苏秀月提前放了香薰,座椅上的皮面还带着残余的热气,像刚被坐过不久。

      “我们直接去乡下姥爷家,到了就能吃上饭,就等着你们呢。”

      *

      东北天黑得早,不到7点的机场高速沿途早早地亮起了路灯,一长串橘色的光点沿着公路的弧度延伸出去。

      车子不知开出了多久,路两旁视野开始逐渐变得宽阔起来,田野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暗色轮廓,偶尔有几盏农家的灯火从车窗外面一晃而过。

      开了差不多两小时,从县道拐进一条窄窄的村路。路面变得不平起来,车子开始微微颠簸,轮子压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噔声。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最终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来,江晚带着些许迷糊下了车,很快就被冷风吹得清醒。

      院门口亮着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灯底下站了少说有二十来个人。

      男人们穿着夹克和羽绒背心,女人们裹着颜色鲜艳的围巾,小孩子被大人搂在怀里或者蹲在脚边。他们就这么站在深秋的夜风里翘首以盼,冻得直搓手,却谁也没先进屋。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动静,“到了到了”不知谁说了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更多的人从屋里涌出来。

      江晚下车的那一刻就被围住,几个穿花棉袄的婶子拉住了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着“这闺女真俊”“就是太瘦了,等会儿得多补补”,粗糙的掌心热乎乎的,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戴鸭舌帽的大爷在云泽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像在检验一块木料结不结实;几个小孩子绕着云夏跑来跑去,笑嘻嘻地伸出小手去戳云夏软乎乎的手指,云松年跟在后面看着,顺便和大人们打招呼寒暄。

      苏秀月被挤在人群外围也不着急,笑着喊了几声“别挤别挤”,然后朝江晚伸出手来护了她一下,从两位婶子中间轻轻把她捞出来,半搂在怀里往前走。

      “都是亲戚,”苏秀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本来还要去机场接你们,好说歹说没让去,怕吓着你。”

      江晚被她搂着穿过人群,鼻尖闻到苏秀月身上那缕淡淡的桂花香混着秋夜凉风的气味。

      她的确有被吓到,韩琪告诉过她东北好客热情,江晚觉得自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份热情快要把她围堵得晕乎了。

      她不停地喊“叔叔阿姨好”“哥哥姐姐好”,喊到后来声音都软了,脸也笑僵了,分不清谁是谁了。

      热情而爽朗的东北口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她听不太真切每句话的意思,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全是暖的,一层一层地裹过来,跟北方的夜风完全相反。

      晚饭在院子里摆了满满三桌。云夏拉着江晚的手一个个地介绍这个是铁锅炖鱼,锅包肉、那个是地三鲜,大拉皮等。

      每道菜的分量都像不用钱似的,碗和盘子挨挨挤挤地摆满了桌面,桌角上还放着一碟自家腌的酱黄瓜。

      江晚坐在苏秀月旁边,面前的小碟子里已经被热情的婶子们夹过来的菜堆成了小山,连筷子都快插不进去了。

      她低着头吃饭,细嚼慢咽,偶尔抬头应一句旁人的问话。

      东北菜烧得入味,鱼嫩汤鲜,锅包肉酸甜酥脆……江晚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等热热闹闹的晚饭终于结束,亲戚们陆续散了。

      院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门口那盏大功率的白炽灯还亮着,灯泡周围的飞蛾在光晕里无声地绕着圈。

      江晚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门外的空地上。背后院子里还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漏出来,被夜风揉碎了送到耳边。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乡下的夜幕漆黑如墨,星光璀璨,肉眼清晰可见。

      跟洛城不一样,跟A市也不一样。

      城市的夜空是被灯光稀释过的,总是陇上一层朦胧的灰,星星稀落地如同被PS抠掉似的。而这里的夜空是满的,挂满数不清的碎钻般的星星。

      这样的星夜,江晚在欧洲的夜空见到过。如今,又在东北的乡下重逢。

      她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仰酸了。

      身后有脚步声踩在院外的土路上。云泽从门里出来,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站定,仰头也看了一眼天。他没坐,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着。

      江晚没有回头,直觉告诉她身后的人是谁。

      “真好看。”她轻轻地说着。

      “嗯。”云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东北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苞米地里的土腥气,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走上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江晚面前。

      一个圆滚滚的橘子,橘皮上还带着两片小叶子,不知道从哪张桌子上顺来的。

      “谢谢。”

      江晚接过橘子,低头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门缝里漏出来的人声渐渐远了,只剩下远处的虫鸣和风穿过苞米秆的沙沙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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