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不快 他发现了江 ...
-
“在想……”江晚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云夏身上,声音轻了一拍,“夏夏在镜头前真好看,我看入迷了。”
云泽浅笑着,露出认同的眼神。
拍摄间隙云夏跑过来喝水,辫子松了一根,韩光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递给她。云夏自己扎了半天没扎好,最后还是韩光遇接过去三两下给她绑回去了,动作熟稔,显然类似的事已经做习惯了。
江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关于服装设计的念头被短暂盖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柔软。
一直拍到差不多11点,还剩2套没拍,下午两点继续。
云夏换了衣服跑过来,云泽蹲下身帮她换鞋子。
“午饭想吃什么?”
“咖喱饭,咖喱蛋包饭。”云夏脸上还带着妆没有卸,化妆师用湿巾擦掉了腮红和口红,只保留了基础妆容。
看出来她很喜欢今天的花辫子,化妆师询问要不要拆时,云夏使劲地摇头。
她两只小手圈在云泽的肩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想吃咖喱乌冬面。”
总之全是咖喱。
午饭顺便带上了韩小帅,在国贸大厦的一家专门做咖喱的日式餐厅。
吃完饭后俩小孩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到点回拍摄场地继续工作。
下午的行程快很多,前后一个半小时就收工了。
外头的日头还很大,云泽在考虑要不要回去,小家伙已经开始嚷嚷着“好困”。
早上6点起床化妆拍摄,折腾到这个点,的确是难为她了。
回去的路上车上很安静。云泽开车,空调吹出合适的温度,云夏在后座已经困得睡着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侧翼上,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两朵花辫子垂在臂弯里,小白花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晃着。
江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脑子里那些线条和颜色像被什么人整理过一样,正一块一块地拼合起来。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云泽用余光看向江晚,她的思绪又飞走了,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画着什么。
相处这段时间,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她的习惯。
早晨必备的美式;情绪永远是内敛的,即便笑起来也是如此;认真想事情的时候会安静下来。
江晚喜欢服装设计,她的书包里经常有这类书。
“有想法了?”回想今天在摄影棚的场景,云泽忽然开口。
江晚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侧脸被路灯滑过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并未指明具体,江晚却是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有一点。”她说。
“挺好。”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开口了。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微的嗡鸣和后座云夏均匀的呼吸声。
江晚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看着云夏缀着小白花的辫子被静静垂落在臂弯,不禁弯了一下嘴角。
*
新的周一开始,江晚选修的二维艺术与设计课也正式开课。
这门课是三个班合上的,选修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个。
除去江晚,课上只有一个人跟她同班,一个叫Mike的欧洲男孩,高高瘦瘦的,坐她前面。
选修课既有小组作业,也有个人作业。于是,按照惯例,老师要求学生自行组队。因为人不多,所以每组只有两人。
Mike主动找了过来,中文说的磕磕碰碰的,态度很诚恳:“江,江同学,我们都,三班,我们,一起组队?”
江晚点了点头。
下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设计一份广告海报,题材不限,时限一周。
与Mike商量好细节后,江晚把那天在拍摄现场攒下来的念头尝试着画进了图稿,以服装为题材,加入了秋天的银杏叶。
初稿画完后,Mike觉得可以在基础上加入一些欧式元素,他对此如数家珍,主动接过了修改的任务。
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周五下午。老师把作品贴在展示墙上,从第三名开始公布,越念到后面越慢。Mike坐在旁边已经开始紧张地抖腿了,江晚倒没什么感觉,低头翻着课本等结果。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和Mike的名字连在一起,后面跟着“第一名”三个字。
Mike猛地推了她胳膊一下,压着嗓子喊了句“yes”。江晚抬起头,看见两人的小组作业被打印出来贴在展示墙正中央,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微微笑了笑,把书合上了。没什么好激动的,她只是完成了一份正常的小组作业而已。
可有人不这么觉得。
课后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女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的个子不高,留着一头日本动漫里十分标准的公主切,走路的姿势板正得像尺子量过的。
她停在江晚面前,说了一句日式口音的英文:“你的作品,是别人帮你的吗?”
江晚收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认出对方是二维艺术与设计选修课的同学,上课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老师提问的时候总是第一个举手。
江晚扫了眼对方的校服胸牌:Yamamoto,山本。国际部11年级1班。
“这是小组作业。”江晚说,“是我和同学一起完成的。”
山本智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她转身之前那个眼神江晚看见了。
不是怀疑,是某种更复杂的、被刺痛了的不甘心。
Mike从旁边蹭过来,压低声音对江晚说:“你要小心她。山本智子,年级第一名,而且是每一科第一。她从来没输过。”
也许是江晚是东方脸的缘故,Mike每次开口都是说的中文。虽然磕巴,但这个消息传达得很清楚。江晚把书塞进包里,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确实知道了,但没打算做什么。
这种因为成绩而产生的不友善,她并不是第一次见。
在洛城读书的时候,班里有个从国内移民过去的男孩,父母含辛茹苦拿了绿卡,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孩子身上。
每天放学后那个男生都要去补习班,周末也不例外。他经常缺席体育课、音乐课等,课外活动也极少参加。
老师观察了很长时间,最终决定将这名同学的情况上报,后来,男生的家长被请来了学校。
校方具体和家长说了什么并不清楚,可是那天发生在校长室外的场景却传遍了整个校园。
正好是下课的时间,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老师和学生。那位男生的母亲从校长室走出来,大庭广众之下,她掴了男生一巴掌,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江晚经过,听懂了母亲用中文骂她的孩子:“丢人现眼。”“我跟你爸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后来老师叫了警卫。
江晚那天就站在楼梯口,全程看着那个男生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麻木地任由母亲打骂,像提了线的木偶。
后来男生转学了,江晚再也没见过他。
山本智子眼里的那种不甘,跟那个男生妈妈眼里的不甘,完美地重叠了。
分数代表一切,得不到第一就觉得天塌了。
江晚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疲惫。她父母从来不会这样。从小到大他们只跟她说:好好做事就行了,名次不重要,我们晚晚做出来的东西我们自己喜欢就够了。
课间江晚坐在教室里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那年在洛城教室里看到的画面又过了一遍,有些闷闷的,压不下去。
她的父母和那位男生的父母一样,也是努力吃苦走出了一条路,只是,没把这条来时路加在江晚身上。
她很幸运,拥有一对开明的父母。
可是,也永远失去了。
**
放学回去的路上,云泽捕捉到江晚的异样。
她很少在车上讲话,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且放松。
不似现在,沉闷着,眉眼低垂,嘴巴紧紧闭着,好似一团乌云。
云夏也感知到空气的不适,她年纪小,只觉得是车里太闷了,导致空气不流通,于是嘟囔着让司机打开窗。
云泽捕捉到了这股不适的来源,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就见江晚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他没有说破,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云泽沉思片刻,打开手机,发消息给高行远。
“找你了解个事儿。”
到家之后,云夏依旧最先跑回房间,江晚跟在后面,云泽殿后。
“江晚。”
上楼前,云泽忽然叫住她。
江晚回头,驻足,停在两三阶楼梯处,比还没上楼的云泽高出了一点点。
云泽的头抬起微小的弧度,望向江晚:“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晚的心霎那间揪紧了一下,云泽的声音很轻,他在小心地询问,试图不让她那么抗拒。
时间有一瞬的凝滞。
夕阳的光打在客厅,装有麦穗的花瓶一半在光,一半在影,像一道分界线远远地把楼梯上下的两人分开一段光与影的距离。
厨房里传来阿姨炒菜的声音,油热放菜的瞬间的“滋啦”声,恰如其分地遮住了江晚升起的一丝诉说欲。
她被这道声音惊醒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江晚摇头,头也不回地上楼。
观察,是了解一个人的开始。
云泽就在观察江晚的路上。
他发现了江晚会有意地克制情绪,即便是笑,也是淡淡的,浅浅的,很少有大开大合的表情出现。
克制到了某个程度,就不再是克制,而是压抑。
江晚在压抑她的负面情绪,她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消化,吸收。
云泽注视着江晚“逃离”似的背影,胸腔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上楼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手机传来震动,高行远回消息了。
内容与国际部发生的没什么差别,高行远说完后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山本家的千金遇上了,并没有起什么冲突。
云泽有同感。
山本智子他有所耳闻,国际部每次都要拿第一的人,求胜心强,就像山本集团,跟她家里那套争市场份额的做派如出一辙。
单是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话,不足以令人生出强烈的负面情绪。
可江晚那股流动的隐秘情绪又是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山本智子,那这股情绪因何而起呢?
云泽把手机搁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江晚在车上那个神情又浮上来,不是因为被人刁难了,更像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勾了出来,沉甸甸地压着。
目光又落在手机上,找到与江晚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停在键盘许久,最终什么字也没打出来。
云泽把手机放了回去。
有些事问出来反而打碎了,他只能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