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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模特 江晚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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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着。每天早上同车上学,中午偶尔在餐厅碰面,放学后江晚在图书馆等一个小时,再一起回家。
云夏有时候靠着江晚肩上就睡着了,有时候叽叽喳喳说一路的话,从班上的趣事到食堂的菜单,嘴没有停过。
云泽大多数时间坐在副驾驶,偶尔在后视镜里扫一眼后面,什么也不说。
晚饭后云夏会在客厅看两三集动画片,江晚选择加入,她想尽快提升自己的中文阅读水平。
云泽几乎不参与,升高三后学习任务比较繁重,他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周四中午下了场雨,雨下得突然,江晚没带伞,走到餐厅门口时看见云泽站在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隔着几步远递过来,只说了一句“教室还有”。
江晚接过去的时候伞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回去的路上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泽已经转身往本部那边走了,背影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周五来得很慢也很快。两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江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她没去图书馆,直接从国际部的侧门穿过了连廊。
她走到上次那棵银杏树下站定,秋天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薄薄一层铺在脚边。她等了几分钟,本部的放学铃终于响了,教学楼里涌出人来。
这次云夏没先跑出来,江晚倒是看见了另一个人影。
温珩从楼梯口出来,黑色短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浅粉色的卡通布包袋,提手是缎带打的蝴蝶结,袋面上印着一排圆滚滚的卡通字体。
江晚认得那个logo,是英国一个做手工玩偶的品牌,价格不便宜,洛城的商场也有专柜。
隔着几步远,就见温珩径直走向一个方向,把袋子递了出去。
江晚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接袋子的人是云泽。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偏过头看见温珩递过来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个“你又搞什么”的表情,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温珩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云泽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唇角弯了一下。
拿到礼物袋的云泽并没有第一时间与江晚汇合。
他去了校门外,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云泽打开后备箱,把袋子塞进去。
这一切,江晚都看在眼里,心里泛起点模糊的疑惑。
那牌子主打的是限量款手工娃娃,每次上架都被抢空,以前班上就有女生专门蹲点抢过。
温珩买这种东西送给云泽做什么?
江晚站在银杏树下想了片刻,想不出答案,但也不好意思上前去问。
直到第二天。
江晚路过云夏的房间时,被一抹亮丽的颜色吸引了注意力。
云夏的房间就在她的斜对面,江晚抬眼就能看到里面没人。
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上。
小熊安安静静地躺在云夏的床上,圆滚滚的,大概手臂那么高,脖子上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跟那个礼物袋上的一模一样。
江晚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下楼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
周六的天气很好,回南天的余温仍旧在影响着空气中的温度。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被晨风裹着,一阵一阵往屋里送。
江晚下楼,客厅里没人,餐厅里有阿姨留给她的早饭。
阿姨对江晚喝咖啡的习惯习以为常,每天都会泡一壶在餐厅放着。
江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四周逛了逛,并没有发现云夏的身影。
目光沿着落地窗看向室外,能看见云泽在院子里做拉伸。
白T恤被汗浸湿了,贴着后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分明。拉伸结束后,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晨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地晃动。
早餐的水果是橘子,江晚低头咬着橘子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早。”运动结束后的云泽来到餐厅,取出一瓶矿泉水,和正在吃早餐的江晚打招呼。
江晚端起咖啡杯,“早。”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云泽边喝水边问,汗水从他虬结的颈侧流下,将原本就湿透的T恤留下一道道汗痕。
计划?无非是在家看看书,追追剧,然后在院子里走走。
有兴致的话,也许会在泳池里游个泳吧。
这些不能称之为计划,最多算做是周末日常。
于是江晚摇摇头。
“夏夏今天拍广告海报,在国贸大厦附近,中午我带她在附近吃个饭。你如果没什么事,不妨一起。”
“海报?”这是令江晚感兴趣的字眼,后面云泽说了什么她都没怎么听。
“是,夏夏是个童装模特。”
江晚想起来了。云夏那张脸生得确实好,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镜头前又有灵气,这事情她住在云家的这几天隐约听苏秀月提过,不过开学后忙着学习,一时竟是忘记了。
“想去吗?”云泽唇抵在矿泉水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江晚。
江晚来了兴趣,点头如捣蒜般:“想去。”
“那我们早点去。”云泽瞥一眼客厅的钟表,时间还不到9点半,“她大概11点结束拍摄。”
江晚没有犹豫,转身上楼去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云泽已经在玄关换鞋了,他换上了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的薄外套,低头系鞋带的动作利落又随意。
“韩小帅家里做童装生意。”云泽拿上车钥匙往外走,顺便向江晚讲述云夏成为模特的缘由,“他从小给家里当模特,有一次苏女士带夏夏去探望,被摄影师一眼相中。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顺理成章就绑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一眼跟上来的江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拍摄场地在一栋老洋房里,白墙红瓦,院里种了几棵玉兰树,花早开过又落了,只剩一片片叶子挂在上面。
韩家童装新一季产品走的是欧式复古路线,选这种地方倒是相得益彰。
江晚跟在云泽后面进去的时候,一楼客厅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影棚,打光板、反光伞、铺了浅色地毯的地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机位。
云夏刚换上第二套衣服: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被造型师编成两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辫子上点缀着几朵小白花,化妆师正往她头上戴一顶编织草帽,她配合地微微低头,像橱窗里那些精致的瓷娃娃。
韩光遇站在她旁边,蓝色背带裤配白衬衫,两人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
云泽与江晚的气质亮眼,刚进来就被云夏注意到了,她笑嘻嘻得和两人招手。
准备工作结束,摄影师拿起照相机,云夏立刻收起嬉笑的表情,睫毛低垂,依据摄影师的指示,一只手轻轻搭在韩光遇的袖口上,侧脸被侧逆光打出柔和的轮廓。
快门声“咔咔咔”不断响起。
江晚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云夏在镜头前的变化带给她一丝触动,平时那个黏人又爱说话的小丫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神态里的小模特。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地落在摄影师的节奏上,提裙摆的角度、侧头的弧度、唇角微扬的深浅,像是天生就知道镜头在哪里。
江晚看得入了神。
她想起曾经修改了无数遍的期末作品,十五岁第一次设计衣服,版型都是根据自己的身形来设计的,女士西装、连衣裙、晚礼服等,成品她做出来很多件,线条干净利落,可每一件做出来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种“缺了点什么”的感觉一直缠着她,以至于画草图的时候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反复涂改了很多遍。
好容易确定设计稿,制衣时又会碰到新的麻烦,缝袖子的时候针线走了又拆、拆了又走。
设计稿被江晚反复推翻过太多次,以至于她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可此刻看着云夏在灯光下安静的模样,看着那条鹅黄色碎花裙的荷叶边在快门声中微微晃动的弧度,心里某个一直卡住的地方忽然松动了一角。
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在脑海里有了轮廓。
童装和成人服装是完全不同的。成人看重剪裁和版型,线条要利落,面料要撑得起骨架;而童装是另一种逻辑,轮廓、质感、颜色等,是柔软的,轻盈的,明快的,甚至在细节上都可以更放肆一些,例如荷叶边、蝴蝶结、夸张的刺绣等,穿在云夏这样的孩子身上时,所有的“过分”都变成了“恰好”。
江晚的手指在袖口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草图里,有几张被自己否定掉的设计:裙摆画了太多层褶皱、背后缀了一排小小的纽扣等。
当时觉得太幼稚太浮夸就扔进了废纸篓,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云夏,那些被否决的线条忽然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也许,它们不是差,它们只是找错了归属。
“想什么呢?”云泽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
江晚回过神来,发现云泽正靠在旁边的墙柱上看着她。他大概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嘴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老师抓到了课堂上出小差的同学一样,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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