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6、上学 江同学，你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陆续围在江晚身边，和她打招呼。

　　有说中文也有说英文的，问题一波接一波涌过来。

　　江晚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她不太适应过度的热情，这让她感到不自在。

　　即便如此，江晚还是简短地做出回应。

　　直到有人问起她的父母。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你一个人回国住谁家？”

　　江晚的声音卡住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唇线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目光垂下来落在桌面上，半天没接上话。

　　“别问了别问了，你们一个个的，别吓到人家了！”一双手穿过同学的臂膀，将围绕在江晚身旁的一拨人强行分开。

　　“都散了吧，老师快来了！”说话的是个女生，扎着双马尾，一口流利的中文。

　　人群散了大半，江晚抬头看她。

　　“谢谢。”

　　女生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别理他们，高中生就这样，好奇这儿好奇那儿的。你不想回可以不回。”

　　“我叫韩琪。”她自我介绍着，想了想，又补充道，“韩小帅的堂姐。”

　　韩琪说着扯开旁边座位的椅子坐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坐你后面。”

　　“嗯。”江晚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截。

　　*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恹恹的，没什么心思在学习上。

　　江晚课上的有点恍惚。

　　任课老师进来上课时，目光总能第一眼准确地落在她这个转校生身上。

　　这时候，来自其他同学的注视不断从四面八方扎过来，让她很难完全放松。

　　课间的时候甚至有隔壁班的人专门过来“路过”了一下班级的门口，往里面探了一眼。

　　韩琪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咱们学校好久没出过这么……有存在感的新同学了。”

　　国际部本来就很少有转校生，总人数又不多，江晚的到来，就像一条色彩明丽的鱼从大海误闯进了淡水湖，格外惹眼。

　　江晚把脸埋进课本里，耳尖有点红。她习惯做一个安安静静“还可以”的学生，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让她浑身不自在。

　　光华本部那边，不出意外地，云泽迟到了。

　　他推开教室后门时班主任正在台上讲话，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挥挥手让他进来。

　　云泽坐到靠窗的老位子上，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看见两条消息弹出来。

　　信息分别来自温珩和高行远，一个坐在他前面，一个在他右侧。

　　温珩：“入学手续都办妥了？”

　　高行远：“sam说他在国际部看见你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怎么回事？”

　　云泽看了两秒，先回了温珩一个“嗯”，又切到高行远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下课再说。”

　　转眼是午饭时间。

　　学校有三个餐厅，一号餐厅在本部，二号位于中间，三号则是在国际部。

　　云泽绕了远路，走了将近十分钟绕到了三号餐厅，果不其然，他看见了江晚。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扒饭，韩琪坐在对面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笑一下。

　　云泽看了两秒，端着盘子走过去，在斜对面的空位坐下。

　　江晚抬头看见他，表情讶异。

　　“中午好。”云泽说。

　　高行远端了碗面过来坐下，目光在江晚和云泽之间来回转了两轮，嘴角慢慢弯起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温珩。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但那意思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

　　云泽低头夹菜，权当没看见。

　　在场的几人都和韩琪认识，互相打过招呼后，高行远转向云泽，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向对面的江晚，开口问道：“不互相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江晚，我爸妈朋友的孩子，暂时住在我家。”云泽语气平淡地介绍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高行远，温珩你已经见过了。”

　　温珩语气随意地和江晚打起招呼：“嗨，美女小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江晚有些不自在地开口纠正：“温同学，叫我江晚就好。”

　　高行远兴冲冲地伸手：“你好啊，我是泽哥的同班同学，大家都叫我万事通，学校里的事儿就没我不知道的，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就是了。”

　　江晚淡淡地朝他笑了一下，高行远被迷得挠头憨笑：“哎呀，江同学，你笑起来真好看。”

　　温珩冷不丁踢了他一脚，高行远才惊觉自己失了态，冷觑了云泽一眼，连忙埋头干饭。

　　云泽低头吃饭，平淡得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国际部比本部早一小时放学。周五除外，周五统一时间。”

　　江晚握筷子的手顿住，她正在夹一块红烧排骨，悬在碗沿上方。

　　还没想好说什么，云泽又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江晚觉得司机一来一回挺麻烦，拒绝了云泽的提议。

　　“不用那么麻烦，我放学去图书馆坐一会儿，等你和夏夏一起就好。”

　　她说完就把排骨送进嘴里，没注意到云泽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筷子尖在餐盘边缘轻轻磕碰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高行远正跟温珩低头说着什么，没人注意到他那一瞬的停顿。

　　午饭剩下的时间里话不多，吃完饭后相互道别，各自回了教室。

　　午休间隙，江晚扫了一眼手机，微信有新消息提示。

　　住进云家后，苏岁月就拉她进了家族群，群名就叫“云家”。

　　苏秀月和云松年分别发了定位，一个在沪市，一个在港城。

　　紧接着二人告诉家里三个孩子：二人在外出差，有事找林管家，叮嘱孩子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云夏最先回复：“爱心，收到爸爸妈妈，爱你们哦。”

　　云泽在她之后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江晚看完消息，回复了“好的。”

　　很快又有新消息弹出来，是苏秀月发来的私信，她问江晚：第一天上学怎么样，适不适应？学校的吃得习惯吗？

　　江晚回复说一切都好，她还新认识了朋友韩琪，还有云泽的同学们。

　　苏岁月回了“bravo”。

　　聊完天，江晚收起手机，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中午食堂的米饭，她吃了一整碗，这会儿只觉得晕晕乎乎的发困。

　　**
　　下午的课比上午轻松些，大多是课程介绍，老师发了课程大纲和书单，让大家回去提前熟悉。

　　江晚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门核心课程的时间，光华的选修课里并没有开设服装设计方向，她仔细逐一看过每门课的课程介绍后，最终选定了2D艺术与设计课。

　　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国际部的学生陆续走出走廊，江晚拎着书包走出教学楼，顺着韩琪指过的方向找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一共五层，一楼是借阅区和多媒体教室，二楼是自习室，其余楼层都是阅览室。

　　她在一楼随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中文课本，慢慢翻了起来。

　　没一会儿头开始晕乎乎的，遂放弃，借了本服装设计的教材翻阅。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从远处飘过来，窗外那排银杏树在阳光里微微晃动。

　　四点二十左右，江晚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往本部走去。两栋楼之间的连廊不长，傍晚的夕阳从西面斜斜铺洒下来，将她校服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本部教学楼侧面的通道时，放学铃声恰好响起。江晚没有站得太近，只是靠在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第一批学生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江晚在人潮里扫视一圈，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落向何处，没一会儿，忽然有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

　　“晚姐姐。”

　　云夏的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活像只蹦跶的兔子，江晚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帮她把书包带理正。

　　“云夏，你的饭盒忘拿了。”韩小帅从后面追上来，怀里抱着云夏的早餐饭盒，喘着气把饭盒递给她。

　　“谢谢啦。”

　　“那我先回去咯。”韩小帅双手搭在书包肩带上，“等会儿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写作业？”

　　云夏抱着饭盒摇摇头：“不去啦，我要和晚姐姐一起写作业。”

　　“哦～好吧。”男孩听起来带着几分失落。

　　这时候云泽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和温珩说着话。

　　韩小帅眼看着温珩越走越近，身体不由得绷紧，匆匆和云夏告别后，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温珩倒是没留意到小男孩慌慌张张逃走的身影，他看见云夏，咧开嘴冲她笑了笑，这一笑吓得云夏忍不住往江晚怀里缩了缩。

　　云泽见此情景，随手把篮球往温珩怀里一扔，示意他赶紧走开。

　　温珩也不生气，耸了耸肩说：“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回家带孩子了，球明天再打。”

　　说完跟江晚和云夏招了招手就离开了。

　　云夏这才从江晚怀里出来，伸手去牵哥哥的手。

　　她一手牵一个，晃着胳膊往前走，嘴里还哼着歌，歌词颠三倒四的，大概是什么动画片的片头曲，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吓得不敢出声。

　　江晚被她晃得脚步都乱了，低着头笑了笑。云泽在另一边被她拽得歪了歪身子，也没说什么，任由她拽着。

　　回到家也才五点半，暮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暖橘色，茶几上的金色麦穗熠熠生辉。

　　晚饭还没准备好，三人不约而同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江晚换上家居服，疲惫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几下，是微信弹出的消息，其中有两条好友申请，分别是韩琪和高行远。

　　通过好友申请后，对话框很快弹出新消息，却是云泽发来的。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江晚盯着对面的头像几秒钟。

　　“挺好的。”她说。

　　对面“嗯”了一声，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有事找我。四楼最东边。”

　　云泽指的是他所在的教室。

　　江晚眼前不知觉浮现出早晨在楼梯间看见他的场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侧脸，他挂断了手机，修长的手指敲在屏幕上，随后，视线缓缓转向她。

　　浸在回忆里的画面许久，直到胳膊开始发酸，江晚才发觉，自己一直保持着举起手机的动作，不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