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5、入学 “云同学，

　　9月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半，江晚被闹钟吵醒。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赖了几秒，有些不适应地翻着身。

　　这是她住进云家的第八天，床头的毛绒兔子位置没变过，懒人沙发上放着她看了一半的服装设计书，书脊正好压在那条米色针织毯的边缘上。

　　这个房间已经开始有她的痕迹：桌角多出的水杯，书架上摆放的几本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旧书，床头柜放着手机和充电线，旁边叠着一套崭新的校服，灰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百褶裙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江晚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够到手机，指纹解了锁。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锁屏壁纸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父亲在笑，母亲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肩。

　　那时候大概十五岁，在青少年服装设计比赛中只拿到参赛奖，江晚很失落，母亲和父亲却是满脸高兴地庆祝她获奖，为此特意定制了一张横幅。

　　彼时江晚的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尚在青春叛逆期，嫌弃父亲小题大做，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双亲拍下照片。

　　指尖从屏幕上母亲的眉眼慢慢滑下来，划过父亲微扬的嘴角，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江晚把手机贴在胸前，闭了几秒钟眼睛，然后睁开，干净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

　　这已经成为她每天的仪式。看一眼他们的脸，才觉得新的一天能往下过。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云泽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南瓜小米粥，旁边一碟小笼包还没动。

　　他穿着跟她同款式的校服，灰色外套，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照例没系，可穿在他身上跟穿在她身上完全是两回事。

　　少年骨骼舒展，肩宽腰窄，坐在晨光里的样子像极了优秀学生代表应有的模样。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江晚穿着校服的样子跟晚宴上那条蓝裙子完全不同，高马尾扎得利落，碎发掖在耳后，没有眼影没有唇膏，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月亮。

　　视线交错时两个人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盛了碗粥端到云泽的对面，以及一屉小笼包，一份油条，两个茶叶蛋。

　　江晚吃不下这么多，谢绝了小笼包和豆浆，多要了一杯美式。

　　云泽嘴角在听到美式时弯了一下，江晚没注意到，她低头喝粥，粥熬得刚好，米粒都开花了，软糯糯的，香甜可口。

　　两个人隔着餐桌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早饭。江晚发现云泽把碗筷都顺手收进了水槽，盘子叠在盘子上，筷子并拢摆齐，连用过的纸巾都收好丢进垃圾桶，规规矩矩的。

　　七点二十，司机把车已经把开到门口，云夏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走下楼。

　　她的校服和江晚身上款式一致，但上衣和裙子的颜色是深蓝色。

　　女孩白净的脸蛋上还维持着似醒非醒的状态，头发乱糟糟的，左边一撮翘着，右边一撮趴着，像刚被风吹过的蒲公英。想到开学后不能随意地睡懒觉了，不情愿地崛起嘴。

　　除了江晚，其他人大抵习以为常。云泽拎着书包往外走，阿姨则是把早餐打包好，放进饭盒里，顺便用油纸包根油条，让云夏拿着先垫垫肚子。

　　经过江晚身边时，云泽提醒，“我们去车上等她。”

　　云夏的头还没梳。

　　等收拾好时，她抱着饭盒走到车前，林管家贴心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每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林管家都会陪着去一趟学校。由于多了个人，车子换成了7座的SUV。

　　“咦，晚姐姐？”云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后排原来云泽的位置忽然换了人，她扭头看见副驾驶的云泽，又看了看江晚，人完全清醒了。

　　终于想起来晚姐姐要和她还有哥哥，一起去上学。

　　“太好啦！”云夏抱着饭盒开心地蹦起来，“我以前都跟哥哥坐车，他看手机都不跟我说话，无聊死啦！”

　　车窗开着一条缝，云泽的声音从副驾驶飘出来，带着点淡淡的无奈，“云夏你再不进来就自己走路去。”

　　云夏朝云泽的后脑勺吐了吐舌头，坐上车，管家在后面递上书包，又把后座的小餐桌打开，固定好。

　　一切准备就绪，车子稳稳地驶出别墅区。

　　云夏娴熟地打开餐盒，她从上车就开始吃东西，阿姨提前把茶叶蛋剥了壳，她用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目光却时不时往江晚这边瞟。

　　看得出来小家伙很想跟江晚说话，但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嘴巴忙着嚼，只能拿眼睛表达热情。

　　学校不远不近，车子开约莫二十分钟。驶进校门的时候江晚从窗外看到一排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

　　车停在光华附中本部教学楼侧面的通道。云夏跟着林管家下车，朝车上的两人挥挥手。

　　“少爷，麻烦您和江小姐去国际部，我先送小姐去小学部。”林管家微微躬着身子对云泽说。

　　“好。”云泽点点头。

　　透过窗户，江晚看见有个与云夏差不多大的男孩在等着她，熟稔地从云夏的手中接过饭盒，两人一起往小学部的方向走。后面跟着两家的管家。

　　车子缓缓启动，江晚只看见男孩的后脑勺，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是夏夏的青梅竹马兼同班同学，韩光遇，小名叫小帅。”云泽的声音从前面递过来，“上周晚宴的时候来过，就住在隔壁，以后会经常见到。”

　　车子经过高中部时没有停下，江晚不禁问：“我们不下车吗？”

　　云泽：“这里是本部，国际部不在这里。”

　　光华中学本部与国际部左右相对，占据两条主干街道。本部离南门近，国际部则是更靠近北门。

　　当然可以选择从本部走过去，不过眼下，开车去北门更方便。

　　汽车绕了一圈，最终在国际部校门前停下。

　　云泽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时帮江晚开了车门。她拎着书包出来，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一共三层，淡黄色的外墙，窗明几净，走廊上陆续有学生走过，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身旁的云泽身上。

　　“这是教学楼。”云泽指了指右侧，“那边是办公楼，我们先去找老师。”

　　江晚点头：“好。”

　　她跟在云泽的后面往教学主任的办公室走，迎面遇上几个国际学生。

　　其中一人盯着云泽身上的校服几秒钟，用疑惑的语气和同学说：“本部的人怎么来我们国际部了？难道是迷路了吗？”

　　“也许吧。不过你看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她穿得是国际部的校服，可能人家是带她来认路的呢。”

　　“god，她可真漂亮。”

　　本部和国际部的校服一样，差别在于胸前的校徽，国际部的是英文。

　　几个人说着英语，叽叽喳喳地走远了。

　　教学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手续早就办妥，只需要确认几项基本信息，不到十分钟就结束。

　　主任交代完，叫来江晚的班主任John黄，美籍华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OK，江晚，欢迎你入学光华国际部11年级，你在3班。这位是你的班主任。”主任介绍道。

　　“叫我John或者黄老师都行。”班主任如是说。

　　江晚叫了声黄老师，John黄笑着点头，领她出了办公室。

　　经过楼梯，一楼与二楼之间，一个人倚在楼梯扶手上，姿态随意，正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经过时，恰好抬头，往江晚的方向扫去。

　　江晚愣在原地。

　　“云同学，你还在这里。”John黄意味深长地微笑，手抬手指了指腕表，“要迟到了。”

　　“这就走。”云泽淡哂，没有解释他为何还留在这里。

　　恰逢此时，主任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楼梯处的云泽，朝他招手：“云同学，你还在啊。正好我也要去本部，坐我的车一起。”

　　“多谢主任。”云泽抬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朝江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走了。”然后跟着主任下了楼。

　　江晚收回视线，跟John黄往教室走。楼梯拐角的光线暗了一瞬，她垂下眼，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动静压了下去。

　　*
　　11年级3班。

　　教室里学生吵吵闹闹的，班主任清咳一声，那些说话声就像被人按暂停键，顿了一拍。

　　江晚走进来的时候，台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John黄身上转向了她。

　　John黄简短地介绍了她的名字，随手一指左边第二列第三排的空位，江晚就在那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讲台坐了过去，她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但拉开椅子时，裙边还是蹭出一点窸窣的声响。

　　国际部的学生不多，每年级3个班，一个班24人，每班四列，每列6人。

　　John黄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正事，开学的注意事项，课程的变化，学分要求等等。

　　国际部的课程基本参照M国的教学方式，有必修和选修课，中文课赫然在必修列中。

　　江晚中文说得不错，可当她翻开中文课本时，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晕乎了。

　　似乎是个艰巨的任务呢。江晚在心里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