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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同步 共时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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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经过昨夜的商量,云松年一早便带云夏出了门,把整个上午的时间都留给了苏秀月和江晚。
令苏秀月意外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去敲江晚的门,江晚先一步找上了她。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刚换好衣服,打开门,江晚站在那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清目秀,外套穿好了,显然不是刚起床的样子。
“苏姨,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江晚的声音不大,含着几分拘谨,又有几分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苏秀月收起意外之色,走出房间,握住江晚的手,顺便把房门带上,“酒店旁边有家咖啡店,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江晚点头:“好。”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工作日的早晨,咖啡店没多少人堂食,只有两三张桌子上坐着客人。
咖啡机嗡嗡地低响着,苏秀月点了拿铁和牛角包,江晚要了一杯热美式和厚蛋吐司。
咖啡面包上桌之后,江晚用勺子轻轻搅着杯里的深色液体,把昨晚收到的邮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得条理清晰:检察院的通知、庭审的日期、布里太太的邮件。
至于昨晚读完邮件后涌上心头的犹豫,还有她试图用电视剧转移注意却失败的事,江晚一个字都没提。
她始终记得况天佑死去的那一幕,马小玲心有所感回头的瞬间,当她按下暂停键时,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试图逃避的心思拨乱反正。
或许,她应该主动踏出一步。
然而江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找苏岁月帮帮忙,听听她的意见。
从前,她都是直接找母亲的。
说完之后,江晚把勺子搁在碟子边上,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秀月脸上。
苏秀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搭上江晚的手背,语气温和,“晚晚,你告诉我,你想参加庭审吗?”
江晚诚实地低下头,左右摇了摇:“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
苏秀月没有追问,手指在江晚的腕骨上轻轻摩挲着:“既然不知道如何做,那就先静观其变。庭审那边我会让你云叔叔联系美国的律师代为参加,你不必亲自出面。”
她停顿一下,手指从江晚的手背上收回来,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当然了,庭审时间长,中途无论何时你改变了主意,学校那边我来安排,请假的事不用担心。”
“时间还早,你慢慢想,一切都来得及。”苏秀月把杯子搁回碟子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你回去了,能不能承受;如果你不回去,以后会不会后悔。想清楚这个,就够了。”
其实,后悔也没关系。选错了,也没有关系。
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上一刻的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会在下一秒被自己亲手推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人的念头,一念起一念灭,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秒钟,都会掀起无数个起心动念。
所以,去或不去,答案都是一样的。看似摆在面前有选择,但路就那么一条,迷雾重重,只有走到跟前,才会浮现出来。
江晚此刻,就站在这层迷雾前,她的视线被这层雾遮住了,看不清前路在哪里。
分不清方向是正常的,感到害怕是正常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听了苏秀月的话,江晚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一层薄薄的油脂,光从窗外来,把那层油膜照出一圈浅浅的金色。
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酒店顶楼的房间里。
云泽没有出门,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在看江晚以前的照片,从五岁到十七岁,记录了她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是云泽不曾了解过的、属于江晚的过去。
照片来自去年国庆高行远发给他的ins账号,假期结束后,云泽抽空搜索到那位教授的社媒主页,看到了名为“Memory”的帖子。
他点开一张张往后翻,找到一张合影:江晚和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起,三个人都穿着正装,中间的中年女士手里举着什么证书一样的东西,江晚挽着她的胳膊,另只手比耶,笑得合不拢嘴。配文是一串英文,大意是“恭喜江韵博士获奖”,后面跟了一串爱心。
后来,云泽顺着账号的互动记录找过去,又翻了几层,最终停在了另一个账号的页面上:头像是三个人的半身合影,账号名是“江韵&江叶明”,简介里写着一行简单的中英文:一家三口的日常。
帖子不多,不到二十条,时间跨度大概是两三年。
每一条都很短,有时候是一张照片配一句话,有时候只有照片没有文字。
云泽一条一条翻过去,手指落在屏幕上没有停。他看到了很多张不曾见过的江晚。
拿着奖状被父母搂在怀里,笑着的江晚;穿着校服在草坪上摊开画纸,旁边是散落大开的背包的江晚;举着冰淇淋站在某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面,嘴角沾了一小块奶油的江晚;坐在沙发上低头缝一件小衣服,针线在手里绕来绕去,旁边的母亲在偷拍她的侧脸,笑出了声——配文写的是“我们晚晚认真起来像个小大人”的江晚。
每一条里的江晚都在笑,嘴角扬得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时候甚至笑得歪到了旁边人身上,整个人是舒展的、松快的、被什么牢牢托着的。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云泽无法形容他当时发现这些新大陆的心情,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保存在相册里,想起来就会点进来翻看。
他见过江晚的手机屏幕,那上面的她,笑容也是浅浅的,淡淡的。
没什么特别,就和现在的江晚一样。
云泽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后背往沙发里一靠。窗外的港城在午前的日头下白花花地亮着,海面反射着一层碎金,刺眼得很。
他闭上眼睛,眼前还残留着那些照片里的画面:江晚抱着气球笑出牙齿的样子,她歪在母亲肩头让父亲拍照的样子,她穿着画满了涂料的围裙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忍不住想起昨晚,在酒店里心口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说不清这是不是和江晚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感觉袭来的刹那,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他想见她。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需要一个理由,于是他出了门,步行半小时去那家江晚提过一次的糖水铺,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买了一碗杨枝甘露拎回来。
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想见她的心思不但没减,反而变得更强烈。
云泽站在她房门前按了铃,没人应。后来才知道她在一楼大堂坐着。
看见坐在落地窗前那个缩着的背影,云泽脑海里就想起来那些照片,一帧一帧地叠在眼前。
曾经的她笑靥如花,如今判若两人。
胸口好像有股东西堵在那里,堵得云泽呼吸有些沉重,连带着窗外的日光都有些看不顺眼,“哗啦”一下拉上了窗帘。
*
酒店隔壁的咖啡厅。
随着一顿早餐结束,江晚原本挣扎的心也柔软下来,在苏秀月的陪伴下,她给布里太太回复了邮件,表示自己还没拿定主意,等考虑清楚之后会再邮件联系。
邮件发送的那一刻江晚的心情是轻松的,她和苏秀月相视一笑,挽着手一起回到酒店。
苏秀月刚送江晚回房,房门的门铃再度响起。
“晚晚,还有……”苏秀月以为是江晚折回来还有什么事,打开门的时候话也跟着冒了出来,说到一半看清来人,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吞了回去。
云泽站在门口,表情不算太好,那张平时从容安静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茫然,像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鹿,循着最后一点记忆找到了这扇门。
苏秀月不禁担心起来,“阿泽,怎么了?”
“妈,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相似的话一个小时前刚刚从江晚嘴里听到过,苏秀月一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就恢复平常,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说吧。”
云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苏秀月,然后把这几个月关于江晚的事,以及他在ins上找到那些的照片,全盘托出。
苏秀月听完之后,觉得两人前后脚来找她,像是商量好似的,不由得感慨缘分的奇妙性。
一时不忍,她轻轻笑出了声。
“妈,你笑什么?”云泽被母亲的这一笑弄得一头雾水。
“我在笑你来的时机。”苏秀月走到沙发前坐下,“很巧,让我想到了荣格提出的一个理论。”
她声音温温的,不急不缓。
“两件看似毫无关系的事,却在同一时间发生了。“
对上云泽的眼睛,苏秀月眼底是浅浅的笑意:“这是共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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