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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开学 她记得江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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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在窗前伫立了很久。
夜幕沉沉垂落,窗外港城的万家灯火铺洒开一层细密碎金,远处海面的渡轮拖着光尾缓缓前行。
和母亲敞开心扉聊开后,压在他心头那片莫名的乌云被风一点点吹散,胸口憋闷的胀痛慢慢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临走前苏秀月叫住他,靠在门框上只说了四个字:事缓则圆。
云泽在门口顿步,回过头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问出这句话时,他眼前浮现出的,是照片里的江晚。
他想亲眼见见从前的江晚,不是照片里定格的模样,是鲜活的、会笑的,能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绽开笑容的江晚。
母亲的回答依旧平静温和:“你会知道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云泽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回到房间,这一待,就到了此刻。
他庆幸自己主动跟母亲开了口,也庆幸情绪翻涌上来的时候,没有做出任何贸然冲动的决定。
可是,事情真的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发展吗?
手机被无数次拿起,又轻轻放下,到最后,云泽还是没有点开和江晚的聊天窗口。
事缓则圆。
他将这四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
正月十五,天还没全亮透。江晚的闹钟在五点四十分响起,她翻身起来洗漱收拾,把行李箱合上拉链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的,维港的灯光在晨雾里显得比夜晚柔和了许多。
六点二十分,清晨的大厅几乎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前台的小姑娘正打着盹儿,江晚经过时放轻了脚步,刚到酒店门口,云泽从电梯口出走来,手里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和行李箱。
酒店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门童迎上来接过两人的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云泽站在台阶前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最后没有打电话,而是给苏秀月和云松年发信息:“出发了,下午到A市,勿念。”
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港城街道,路面还带着昨夜潮气留下的湿意。
江晚靠窗坐着,港城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那些夜市摊档的卷帘门还关着,招牌在晨光里褪了一层颜色,和夜晚的喧嚣判若两副面孔。
办完托运过完安检,登机口前还有二十分钟。江晚坐在长椅上喝咖啡,云泽站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手机,云松年已经回了消息,说是目前一切都好,叫他不用担心,路上注意安全。
正要锁屏的时候,屏幕上的光忽然在他垂着的睫毛上跳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他偏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温珩?”
江晚听见那个名字,低头继续喝咖啡,没有刻意去听,但声音隔得不远,零零碎碎地飘过来一些。“……你在哪?……房间号多少?”云泽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顿了两秒才接上,“计划有变,我现在在机场,一会儿就飞了。”
得到回答的温珩似乎心情不大好,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隔着桌子的江晚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怨气。
“事发突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以为你回的A市。”
云泽偏头朝江晚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的一眼,目光从她侧脸上滑过去,像确认什么似的,又收回来。
“Good luck。”他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江晚端着咖啡杯:“温珩在港城?”
“嗯。”云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昨天半夜到的,住在咱们住的那家酒店。本来打算今天找我,结果我们今天走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云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带点同情的弧度,“估计现在正对着酒店天花板发呆。祝他好运吧。”
登机广播响起。江晚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拎起包。云泽跟在她身后走上廊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机舱的时候,清晨的日光已经从舷窗透了进来,把座位号标牌照得泛着一层暖光。
四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A市,江晚一眼从接机的人群中看见了林管家,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出口处最显眼的位置,正朝他们的方向微微抬手示意。
云泽走过去的时候林管家接了江晚手里的随身包,之后接过云泽的背包,没看见云夏的身影:“少爷,小姐呢?”
云泽的脚步稍定,“夏夏她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林管家正将行李箱递给司机,闻言顿了一下:“怎么了?”
“昨天夜里突然发了高热,连夜送去医院了。”云泽的声音很平,不像慌乱,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爸妈陪着的。早上烧已经退下来了,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要到下周才能回来。”
云泽和云夏都是林管家看着长大,乍然听到小丫头进了医院,心沉了沉,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严……严重吗?”
“不严重。”云泽侧身给后面的旅客让了一下路,“已经退烧了。就是留院观察两天,彻底好了再回来。”
江晚在旁边听着,心里跟着紧了又松。
云夏昨天早上还好好的,活蹦乱跳,下午还嚷嚷着要去游泳,要吃咖喱鱼蛋,谁能想到到了晚上就浑身滚烫起来,还没送到医院就已经开始说胡话。
因为这件事,云夏的归程被耽搁了。苏秀月和云松年要留在港城陪她,云泽和江晚便改签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先回来,机票改签得急,连温珩都没来得及通知。
坐上车的时候江晚看向窗外,司机启动了车子,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熟悉的街景往后退。
依旧是冬天,A市的室外温度低,空气里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跟港城那种湿湿热热的感觉完全不同。
江晚给苏秀月发了一条消息:“苏姨,夏夏好一些了吗?”
隔了半个多小时,那边才回过来一条语音,点开是苏秀月带着笑的声音:“早上已经退烧了,刚才还闹着要看动画片呢。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车窗外,A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日头下慢慢铺展开来。江晚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轻轻阖眼。
*
寒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开学日期转瞬而至。第一天没有课,老师号召学生们打扫卫生,走廊里不断传来板凳课桌哐当的声响,夹杂着拖把在地面上蹭来蹭去的摩擦声和打闹的笑声。
江晚和韩琪被分配到擦窗户,两人在走廊外,一人一块湿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韩琪知道江晚假期的时候在追僵约,江晚感慨此剧剧情精妙,只是时间有限,她只看了一半。
韩琪一旁捣蒜似的点头:“僵约当年可火啦!我妈都看过好几遍呢,跟我说况天佑就是她的理想型。”
她洋洋洒洒说起一堆,从剧情讲到演员,从演员讲到当年港剧的黄金年代,说到兴奋处手指窗户上敲节奏。
江晚认真听着,看着韩琪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从抹布里腾出一只手来模仿僵尸跳步,一只脚抬起来,两只胳膊直直地往前伸,嘴里还配着“咚、咚、咚”的音效。她整个人都被感染了,嘴角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扬起来。
等韩琪终于意识到自己讲了太久停下来的时候,江晚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手里拿着抹布,从嘴角到眼底都是弯的,是一整张脸都放下来的那种笑。
韩琪被她笑得愣了一下,也“噗”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一下她胳膊:“你是不是在笑我话多?”
“没有,”江晚摇摇头,眉眼的笑意收不住,“我在欣赏你刚才的僵尸步,很标准。”
“那可不是,僵尸片我可不是白看的。”韩琪笑嘻嘻地抱住她,“我家里好多好多港片光盘,都是我妈年轻的时候买的。”
她记得江晚说僵约只看了一半,又补充一句:“对了,僵约的光盘我家也有,等哪天周末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你们在聊什么呢?”Mike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从走廊那头凑过来,远远就看见韩琪忽然怪异地一蹦一跳,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搁,好奇地探过头来。
“在聊僵尸呢。”韩琪说。
Mike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江晚看着他那个表情,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僵尸”两个字时同样懵懂的样子,在一旁耐心地跟他解释。
她说了林正英,说了清朝官服,说了僵尸跳着走。Mike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用力地摇头,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不行不行,没想到你们这也有和吸血鬼一样可怕的东西,我才不要看。”
说完他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赶紧甩开似的,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江同学,选修课我还选了2D艺术与设计,你呢?”
江晚说:“一样。”
Mike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新的学期,多多关照啦!”
“多多关照。”江晚点了点头。她低头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五分钟前朴真硕发来的消息,是一段小心翼翼的询问,关于这学期艺术课要不要一起组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是一个简短的sorry。
*
光华本部那边也热闹得很。课间休息的时候,高行远拉开云泽前面的空位子坐下,胳膊肘架在课桌上,第一句话不是问假期怎么样,而是八卦的口吻里带着点认真:“哎,温珩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干嘛请假?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云泽正在低头翻书,眼皮都没抬:“你直接问他。”
“我问了,他不回我。”高行远挠了挠后脑勺,“所以才担心他出事了。你跟他最熟,这不来问你了么。”
云泽翻了一页书:“他在港城。”
“港城?”高行远愣了一下,眼皮眨了两下,“他不是飞纽约去看他爸了吗?”
“不知道,行程改了。”云泽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他在港城中暑了。昨天估计是没缓过来,今天还得继续躺着。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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