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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邮件 他没错过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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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晚洗完澡窝在床上,拿起手机随意浏览着。
邮箱躺着两封新邮件,她习以为常地点开,在看清第一封标题时,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邮件是洛城地方检察局发来的,内容是关于她父母车祸一案,检察院已经正式提起诉讼,初审时间已定。检方在邮件中还告知江晚,作为家属,她享有出席庭审和表达意见的权利。
手指再次滑动屏幕,江晚看到开庭日期是3月初,后面跟着法庭房间号。
她丢了魂似的看着手机好久好久,才想起看第二封,是邻居布里太太发来的。
出国前,江晚把邮箱地址改到邻居家,布里太太偶尔会发邮件告知她一些重要信息。
这一次说的正是车祸案开庭的内容,语气里没有官方通知的冷硬,字里行间都是家常的亲昵。
她说社区里几乎每家都申请了参与庭审,又关切地问江晚最近好不好,说大家都很想她,最后问了一句:你会回洛城参加庭审吗?
江晚没有立刻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参加。
刑事诉讼,江晚没有必须出庭的义务;但是作为女儿,她似乎不应该缺席。
江晚闭上眼睛,大雨滂沱的车祸现场就这么闪现在脑海,清晰地像昨天才发生过的。
她把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将头埋进去。
一股阴云也慢慢地聚拢成形,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能下一场雨。
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沉溺太久,再度抬起头时,目光扫过被子上的遥控器,思绪只停留几秒钟,她拿起遥控器,打开DVD,再次看起了电视。
屏幕上播放的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第二部。
江晚试图通过追剧来转移被案件庭审通知激起的阴霾,可看到第三集的时候,她便知,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
银幕上,况天佑被打成重伤,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对赶来的马小玲说“自己没事,等会儿去帮忙”。背景的夕阳很美,橘红色的光从中间将两人分开,天佑死去的那一刻,正在战斗的小玲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动作停了半拍,回头望了一眼。
画面停在况天佑死去的那一帧。
江晚按下按钮,倒退回去,又看了一遍。
她久久不能平静,感觉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最终,她关掉了DVD,连第三集都没能看完。
酒店的房间很大,她一个人住着完全足够,但眼下,她却觉得这里闷得慌。
披上外套,江晚走出门,来到酒店的一楼大堂。大厅宽阔,天花板挑得很高,夜晚的人不怎么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沙发上。
江晚稍稍觉得心头缓和了些,随意找张沙发坐下,巨大的落地窗照映出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窗外灯火依旧。
“保重。”
这是况天佑临死前对马小玲说得最后一句话,好像在说一件还会再见的事。可马小玲甚至都没能看到他最后一眼,没能向他好好告别。
江晚打开手机,垂头盯着锁屏上的父母,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何尝不是这样呢。
被带去警局的那个下午,见到的只有父母冷冰冰的尸体。
“小晚?”
冷不伶仃,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散了江晚的悲伤情绪。
顺着声音抬头,云松年朝她走来,“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大厅?”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她。
他刚从外面见完朋友回来,又接到海外的电话,顺势在大堂多留了一会儿。接通电话的功夫,余光扫到江晚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江晚端坐好身子,露出浅浅的微笑,掩盖从心头徘徊而起的思念,“在房间里呆的太久了,我出来透透气。”
云松年没有说话,目光在灯光下又端详了她一会儿。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刚刚那一通电话打完,他大概知悉江晚为何会如此。
“你脸色不太好。”他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陈述,在说一件他看到了所以不能假装没看到的事。
江晚摇摇头,把眉眼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云叔叔我没事,我只是,看电视看得太久了。”
见状,云松年了然此刻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他缓慢地点下头,对江晚说“别太晚,困了就回去休息”后,转身离开。
江晚注视着云松年的背影直至不见,才又倚坐在沙发上,眸光呆滞地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
电梯抵达顶楼,云松年迈开脚步,听见有人在按门铃。
酒店顶楼被他包了下来,只有云家四口和江晚在住,眼下已经快十点,谁会在这个时间按门铃。
云松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一眼瞥见云泽手里拎着东西,站在江晚的房门前,另只手正划动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云泽扭过头来,父亲停在几步外的距离,神色自若。
“爸,你回来了。”
“嗯。”云松年眼皮微敛,看清云泽手里拎的袋子上印着的logo,他有印象,是一家老式糖水铺子,离酒店大概半小时的距离,每天都要排队。
他走近了些,“来找小晚?”
云泽点头,抬了抬手中的糖水袋,“听阿晚说这家店的杨枝甘露好吃,买来尝尝。”
云松年眼眸微眯,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他身上还穿着外套,说话时气息微乱。
不用想,他是自己亲自去排队买的。
明明司机就在楼下。
“她在一楼大堂。”云松年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平静。
他没有告诉云泽,江晚的状态不太好。
也许,吃碗糖水能润一润心田。
“谢谢爸。”云泽露出恍然的神情,对父亲道了谢,马不停蹄地往电梯方向去了。
松快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出卖了走在上面的人迫不及待的心思。
云松年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父亲,云家已经过世的老爷子觉得两个儿子都指望不上,决意把孙子当作云狮集团的未来继承人。
所以,有两三年的时间,云泽是在老宅度过的。
从小便被教导不能把情绪暴露在行动之前,遇事切勿急躁,无论何事,都要冷静应对。
这一方面,云泽学得很好。
几乎没让苏秀月和云松年操过心。
可是现在……云松年掀起眼帘,视线锁在电梯的方向。
他没错过云泽匆匆离开的背影,电梯铃声敲响的那一刻,恰如命运的齿轮在转动。
属于江晚的难关已经进入高潮,而属于云泽的,才刚刚开始踏入门槛。
*
回到房间,客厅和主卧没有苏秀月的影子,云松年走到云夏住的次卧,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
苏秀月正在给已经睡着的云夏掖被子,动作很轻。
她听见了开门的声响,抬头朝门口比了个“嘘”的手势。
云松年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目光温温软软地落在妻子身上。
片刻后,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云松年把次卧的门带上,拥着苏秀月在额头上落下一吻,掌心在她肩后拍了拍,“辛苦了。”
两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刚才说国华打电话了,是什么事?”苏秀月半躺在沙发上,任由云松年托起她的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按揉着,一日的疲惫此刻有了松懈口,从酸胀的小腿肚里一点点往外渗。
她阖着眼,声音比平时慢半拍。
“江韵夫妻俩的车祸案,庭审日期定下来了。”云松年把电话内容大致说了一遍,顺便把在楼下看见江晚的事也告诉了苏秀月。
“地方检察院肯定会给她发邮件通知这件事。”想到江晚,苏秀月不免轻声叹息,“真是难为她了,这么小,就经历这道劫难。”
尚未成年,骤然失去双亲对江晚而言并不是一道能轻易过去的坎。
接受,接纳,坦然面对,放下,一层一层,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步之间又都隔着无数个随时可能塌下去的裂缝。
其实最艰难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中间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变故。
就像车祸不久后那些上门争夺家产的亲戚,以及将来的庭审。
那感觉,像是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摇曳的帆船。好不容易扛下一波惊涛骇浪,受惊的情绪尚未平复,又不得不迎接下一波风浪来袭。
因为不知道风浪什么时候来,所以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这才是,最磨人,最扰人心绪的,每多经历一次,都像是在心口上多划一刀。
“她会撑过去的。”云松年握住苏秀月的手,他感受到妻子的情绪,安慰她,“别忘了,她可是江韵的女儿。她一定会挺过这道难关。”
苏秀月笑了,笑声里掺着几缕释怀与笃信,“好。我明天去找她说说话。”
江韵当年放弃国内的一切远赴洛城,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打拼,一步一步走来,穿过无数风浪。
她的女儿,不会差的。
就是太乖了,乖巧得令人省心,出了事就自己默默地消化着,好像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需要有人轻轻敲一下她的门,门打开了,光才更容易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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